景元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雖然猜不到秦白果要做甚麼，但親眼看到十二萬九千六百支巡獵之箭懸在頭頂，那種視覺衝擊和心理壓力，還是超出了他的承受極限。
符玄的法眼已運轉到極致，她在瘋狂計算這些箭矢的能量總量——結果讓她幾乎暈厥。
每一支箭的能量都相當於曜青仙舟主炮的全力一擊，十二萬九千六百支疊加……那已經超出了羅浮能夠承擔的範疇。
“秦、秦先生……”景元艱難地開口，“請您……”
“別緊張。”秦白果依然坐在座位上，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說了，不追究仙舟的責任。這些箭……只是物歸原主。”
他放下茶杯，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天空輕輕一握。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十二萬九千六百支箭矢，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開始“倒放”。
是的，倒放。
箭矢從懸停狀態開始反向運動——不是簡單的後退，而是沿著它們原本的軌跡，逆向回溯。
射向現在的箭倒退回虛空，射向未來的箭從時間線中抽離，射向過去的箭從因果鏈中解構。
整個過程如同將一段影片倒放、加速、拉扯、剪輯。
秦白果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撥動，彷彿在操作一個無形的控制檯。
他就像在處理一堆雜亂的資料線，隨手整理，隨手剪斷。那些足以弒神滅星的巡獵之箭，在他手中如同玩具，任他擺佈。
漸漸地，天空中的金色箭雨開始減少。
一萬支、五千支、一千支……
每摧毀一支，羅浮仙舟的防護大陣報警聲就減弱一分，居民們的恐慌就平息一分。
當箭矢減少到只剩最後一百支時，秦白果停下了動作。
他看向景元，微微一笑：“這些，留給巡獵星神做個紀念吧。”
說罷，他雙手一合。
剩餘的一百支箭矢同時調轉方向，不再指向秦白果，而是指向了宇宙深處——那是巡獵星神所在的星域。
箭矢化作一百道金色流光，撕裂虛空，消失不見。
那不是歸還，而是“攻擊”。
將巡獵的力量，還給巡獵的主人。
做完這一切，秦白果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彈掉了衣袖上的灰塵。
天空恢復了平靜，星海依舊璀璨，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箭雨從未存在過。
但所有人都還僵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各個仙舟的代表已經癱坐在椅子上，尤其是方壺代表的冷汗浸透了衣衫，畢竟方壺曾經就慘遭巡獵箭矢的攻擊，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緩過來。
景元緩緩坐下，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壓驚，卻發現杯中酒液早已灑了大半。
符玄是第一個恢復說話的，但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秦先生……剛才那是……”
“一點小把戲。”秦白果輕描淡寫地說，“因果操控，時間編輯，概念重構……差不多就這些。放心，我對仙舟沒有惡意，否則剛才那些箭隨便漏下來幾支，羅浮就沒了。”
他說得如此輕鬆，卻讓所有人背後發涼。
景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秦白果深深一拜。
這一拜，與之前的禮儀之拜不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秦先生胸懷寬廣，景元……代仙舟聯盟，謝過先生不罪之恩。”
秦白果擺擺手：“行了，都坐下吧。宴席還沒完呢，菜都涼了。”
他這隨意的態度，反而讓氣氛緩和了些。
侍者們戰戰兢兢地重新上菜，樂師們顫抖著繼續奏樂。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宴席，味道已經完全不同了。
酒重新斟滿，秦白果舉杯：“這杯，敬古國。”
景元等人連忙舉杯相和。
一杯飲盡，秦白果放下酒杯，
他看了看天色——雖然仙舟內部模擬的時間以是黑夜。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今天就這樣吧。多謝款待。”
景元連忙起身：“秦先生要離開了嗎？羅浮已為您準備了住處……”
“不用了。”秦白果搖頭，“休伯利安上住慣了。”
他頓了頓，看向景元：“至於仙舟其他的風景就算了，我沒興趣看那些，只要替我好好招待我後來的夥伴就行。”
“那麼，告辭了。”秦白果拱手。
景元等人連忙還禮。
秦白果帶著月下、觀星、阿泉和普羅米修斯，轉身離開。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殿門時，秦白果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對了，有件事忘了說。”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他看著景元：“仙舟能延續萬年，並將古國文化傳承至今，很不容易。希望你們能繼續保持下去。”
說罷，他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景元等人站在殿中，久久無言。
直到休伯利安消失在星海中，符玄才低聲說道：“將軍……我們，是不是賭對了？”
景元望著星空，良久，才輕聲回答：“不知道。但至少……我們沒有與他為敵。”
他轉過身，看向殿中眾人：“今日之事，列為仙舟最高機密。所有記錄封存，所有參與者簽署保密契約。對外……就說秦白果先生是古國傳承者，應邀來訪，與仙舟進行了友好的文化交流。”
眾人點頭。
今日，仙舟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
星空深處，休伯利安號內。
秦白果站在艦橋，望著遠處逐漸縮小的羅浮仙舟。
“人類，您真的不生氣了？”月下小聲問。
“生氣啊。”秦白果笑了，“不過是對那幾個星神生氣。至於仙舟……他們只是信徒，身不由己罷了。”
他摸了摸月下的頭：“而且，看到與神州相似的文化還能傳承至今，說實話，我有點感動，因為這代表了一個文明的堅韌程度超乎想象。”
觀星羽扇輕搖：“那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處理與巡獵星神的關係？”
“看祂的態度。”秦白果平靜地說，“如果祂識趣，今天那一百支箭還回去，就算是了結了。如果祂還想繼續……”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那我就弄死祂。不過——”
他轉身，看向眾人：“那是我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明天開始，你們可以自由活動了。有我在，沒人敢動你們。”
阿泉眼睛一亮：“那我能去仙舟的市集逛逛嗎？我想買點土特產！”
“隨你。”秦白果笑道，“不過記住，別惹事。”
“遵命！嘿嘿～”
艦橋內響起輕鬆的笑聲。
而此刻，在宇宙的另一端。
一百支金色箭矢穿過層層維度，最終懸停在了一片星域前。
星域中央，一個偉岸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巡獵星神——嵐。
祂看著眼前這一百支箭矢，那是由祂的力量凝聚，卻被“加工”後送回來的箭。
每一支箭上，都夾雜著強烈無比的崩壞能，以及秦白果的留言：
「禮尚往來，箭還給你。」
「再有下次，碎的就不是箭了。」
由於秦白果融合了真理、始源、死生這三個和終焉同等級的核心，外加上一段時間的沉澱，實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資訊成功被接受，但嵐也被這100支箭扎的血流不止。
沉默良久。
而後，祂重新閉上了眼睛。
星空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