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休伯利安號對所有的警告、鎖定、通訊都毫無反應。
它依舊保持著那平穩的速度,不閃不避,沿著既定的直線,緩緩“滑”入了各方艦隊對峙形成的、無形的“壓力場”中心。
就在它駛入那片最敏感區域的剎那——
嗡……
一種難以形容的、並非透過聲音傳播的寂靜感,以休伯利安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不是聲音被吞噬,而是所有的“喧囂”——引擎的低頻震動、能量迴圈的嗡鳴、武器系統充能的細微電流聲、甚至包括通訊頻道中某些人員因緊張而加重的呼吸聲——所有這些背景噪音,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濾網瞬間抹去。
更重要的是,一種源自存在層面、法則層面的輕微“擠壓”感,掠過了在場每一個智慧生命的意識。
不強烈,不具攻擊性,卻無比清晰,彷彿一頭慵懶的巨獸經過時,其陰影自然籠罩了腳下的蟲蟻。
所有鎖定休伯利安的武器系統,其瞄準游標在同一瞬間發生了不受控制的、微小的漂移和抖動,隨即被系統自檢程式判定為“暫時鎖定失效”。
所有試圖進行深度掃描或能量分析的感測器,其傳回的資料流都出現了短暫的、無法解析的亂碼或空白,彷彿那艘船存在於一個與本地時空略有不同的“相位”中。
就連那汙染星域翻騰的灰霧與流光,在休伯利安經過的路徑附近,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與退避,彷彿遇到了某種更上位、更根源的“異常”。
整個戰場,從仙舟的巍峨鉅艦到公司的鋼鐵洪流,從黑塔的科技造物到螺絲咕姆的寂靜晶體,甚至包括那原本蠢蠢欲動的黑潮本身——
鴉雀無聲。
不是出於命令,而是出於一種本能的、深層次的悸動與遲疑。
那艘銀白色的小船,沒有散發任何敵意,沒有展示任何武器,甚至沒有對外界做出任何回應。
但它僅僅是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出現、航行,就彷彿一個絕對安靜的休止符,強行嵌入了這首充滿噪音與殺機的戰爭交響曲中。
景元眯起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他體內的巡獵令使力量在輕微躁動,並非戰意,而是一種面對“未知高位存在”時的本能警醒。
黑塔空間站內,某間堆滿螢幕的房間裡,黑塔本人猛地湊到一塊剛剛恢復正常的感測器螢幕前,眼睛亮得嚇人:“就是這個!之前在神戰觀測中捕捉到的、與那個‘終焉’存在高度同源的法則波動!雖然弱化了無數倍,但性質一模一樣!他來了?就這麼……開艘小船來了?!”
螺絲咕姆的殲星艦內部,精密的邏輯迴路高速運轉,分析著那瞬間的異常資料:“……存在性干涉。初步判定,威脅度:無法評估。建議:觀察。”
星際和平公司的艦隊指揮官額頭滲出冷汗,他看著螢幕上那艘依舊在不緊不慢前進的“小船”,以及周圍所有友方、敵方單位那詭異的寂靜,遲遲無法下達“開火”或“攔截”的命令。
一種久經沙場的直覺在尖叫:那東西,碰不得!
休伯利安號,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與無數道混雜著驚駭、探究、恐懼的目光注視下,如同漫步於自家後院般,從容不迫地,繼續駛向翁法羅斯汙染區那翻騰的核心。
彷彿它才是這裡唯一的主人,而周圍那些龐然大物,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
與此同時,休伯利安內部,艦橋。
這裡並非聯軍想象中可能有的緊張備戰場景。
主控臺前,秦白果隨意地坐在艦長座上,一隻手支著下巴,目光平淡地掃過舷窗外那規模駭人的聯合艦隊,以及前方更令人不安的汙染星域。
他的身邊,普羅米修斯的全息投影安靜懸浮,猩紅色的眼眸中資料流以超越常規理解的速度閃爍。
“普羅米修斯,”秦白果開口,聲音在空曠寂靜的艦橋內清晰可聞,“外部環境掃描,分析結果。”
話落,他關閉了一旁的來自星際和平公司的新聞播報,內容講的高大尚,自己聽了一路,結果到現場卻發現公司居然快成為第一個敗北的勢力。
“遵命,主人。”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平穩無波,帶著特有的電子質感,“正在整合被動感測器資料。
翁法羅斯星系核心汙染源:高濃度智識星神殘留資訊熵已形成自衍生態,暫命名為‘黑潮’。其擴散模式符合熵增與存在消解模型,對常規物質、無機生物、能量及低維資訊結構具有強同化、溶解效應。”
“聯軍構成:仙舟聯盟,星際和平公司深空特混艦隊,黑塔空間站及附屬防禦陣列,螺絲星,另檢測到少量巡海遊俠、混沌醫師等獨立單位訊號。當前,聯軍正與鐵墓衍生實體‘黑潮造物’進行高烈度交火,主要採取遠端火力淨化與區域封鎖戰術。”
“針對休伯利安的外部反應:共計1874個武器平臺完成初步鎖定,後因干擾失效;高強度定向通訊請求37次;能量掃描嘗試124次,成功率0%。目前,所有外部觀測單位處於高度警戒與資料混亂狀態。”
秦白果微微點頭,彷彿聽的只是日常天氣報告。
他的目光落在主螢幕上那些扭曲蠕動的黑潮影像上,眼神裡沒有絲毫緊張,只有一絲……近乎無聊的審視。
“所以,他們打了半天,就是為了清理這些……‘資訊垃圾’和‘存在廢料’的混合物。”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
“根據現有戰報及能量消耗分析,是的,主人。”普羅米修斯確認道,“聯軍戰術以遏制擴散、逐步淨化為主,效率受限於常規物理法則與能量輸出上限。黑潮具備一定再生與適應能力。”
“嗯。”秦白果不置可否,身體微微後靠,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那東西,‘權杖’的虛數能量監控有異常嗎?”
“監控讀數穩定,但‘第四時刻’的推算程序受阻。黑潮核心區域存在強烈資訊干擾與因果遮蔽,常規及高等數學模型均無法有效穿透。推測需清除或中和核心干擾源,方可繼續推算。”
秦白果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的翁法羅斯,片刻功夫就解析出了其中發生的點點滴滴。
聯軍頻道中零星的交火指令和戰況通報還在斷續傳來,顯得遙遠而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