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女武神們的注意力,開始被眼前這超越理解的造物——阿賴耶識的虛影,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一個逝去紀元的終極智慧結晶所吸引。
得知秦白果竟與這樣的存在“相識許久”,甚至地球本身存在著名為“世界核心”的概念,而阿賴耶識似乎與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時,震驚之情難以言表。這幾乎顛覆了她們對世界底層架構的認知。
就連駐守休伯利安本體、監控全域性的娑,也罕見地主動將一道凝實了許多的投影降臨在伽藍島上。
她靜靜地懸浮在阿賴耶識虛影的不遠處,眼眸中沒有憤怒與幽怨,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學術探究般的審視,目光彷彿要穿透那光芒構成的身軀,解析其最底層的存在邏輯與力量根源。
對於這位曾親手將她封印的“看守者”,娑的眼神複雜,卻沒有明顯的敵意,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極為精密、超出預期的古老儀器。
阿賴耶識的虛影對娑的注視毫無反應,面容依舊平靜,彷彿娑的存在與路邊一顆石子並無本質區別,又或許,在她那承載了整個文明記憶與職責的“意識”中,個體的恩怨早已湮滅在更宏大的時間尺度與使命之下。
就在這時,娑透過精神連結朝秦白果說道:“秦白果,你覺得,阿賴耶識有沒有踏上同諧命途?畢竟,希佩有個別稱叫做‘群星之母’。”
娑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口的紐扣,然後透過精神連結將自己的全部猜想告知對方。
聽到這話,秦白果目光閃了閃,心念道:“不清楚,她從來沒有對我使出過全力。”
一邊說著,秦白果一邊回想起第一次接觸阿賴耶識的畫面。
那時候,他扮演【業魔】與阿賴耶識交戰,攻擊在被抵擋後,因為顧及地球的生態環境,所以沒有火力全開,特意選擇太空為戰場,阿賴耶識也不跟上來。
之後,自己再與阿賴耶識接觸都是用“秦白果”這個身份,自然也就無從觀察。
現在想來,鎮壓歸零紀元的遺留問題,延緩裂界擴張的速度,困住身為頂級自滅者的娑……
阿賴耶識本身的實力或許就有些蹊蹺。
……
緊接著,短暫的靜默被秦白果打破。
他將目光從阿賴耶識身上移開,重新投向腳下這片“活著的”島嶼——迦娜。
“那麼,迦娜,”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歸零紀元’的封印因我的介入而鬆動,阿賴耶識的協議也出現了新的‘變數’。現在,擺在你面前的路很清晰。”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接受新的約束形式。不是囚籠,而是某種……契約或監管。你可以保有相當程度的自由,但活動範圍和能量釋放必須受到嚴格管制,不得對現有文明紀元造成危害。這需要你本質上的‘臣服’與合作。”
“第二,”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卻讓周圍的空氣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如果無法達成第一條,那麼,為了這個世界無數生靈的存續,我將不得不考慮,徹底終結你這‘行星級崩壞獸’的存在。歸零紀元犧牲整個文明將你封印,而我,或許需要做出更徹底的選擇。”
沒有威脅,只是在陳述兩種可能性,以及隨之而來的必然結果。
但這平靜話語下的分量,卻重逾星辰。
島嶼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靜。
連那被串起來的歲陽都似乎停止了內部的流光,星核碎片的搏動也變得更加微弱。
阿賴耶識的虛影靜靜地觀望著,如同一個絕對中立的記錄者。
娑的投影則微微側頭,饒有興致地等待著迦娜的反應,彷彿在觀察一場有趣的實驗。
女武神們屏住呼吸,緊張地感知著腳下巨獸的每一點變化。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了彷彿一個世紀,又或許只是短短几秒。
終於,那蒼涼、宏大的意識再次波動起來,帶著一種深切的疲憊,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
【……漫長的沉睡……永恆的禁錮……歸零紀元的債……早已還清……】
島嶼的“身軀”開始發出低沉的、彷彿嘆息般的轟鳴。緊接著,在封印稜柱與阿賴耶識虛影之間的空地上,光芒匯聚。
一個女性的身影緩緩由虛化實。
她身著一襲樣式極其古老、紋飾繁複的長裙,裙襬彷彿由流動的海水織就。她的長髮比月光更皎潔,好似春水流淌至腰際。
她的面容美麗得近乎非人,帶著行星尺度生命特有的古老與淡漠,一雙眼眸是深邃的碧藍色,如同濃縮的海洋與蒼穹,此刻正靜靜地、跨越了漫長時光般,望向琪亞娜。
迦娜
那眼神中,有追憶,有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溫柔,最終化為了然的平靜。
她,便是迦娜意志凝聚的人形化身。
【……我見過文明的興起與隕落,感受過星辰的誕生與寂滅……這個紀元,很有趣……尤其是你,白髮的女孩……你的光芒,讓我想起了‘她’……但那終究是過去。】
人形迦娜的聲音直接在眾人心中響起,比之前島嶼形態時清晰、柔和了許多,卻依然帶著跨越維度的疏離感。
她的目光從琪亞娜身上移開,轉向秦白果,微微頷首。
【我選擇……離開。】
【不是臣服,也非赴死。】
【這片星空很大,足以容納一個古老的、只想靜靜漂泊的旅者。】
【封印……可以解除了。阿賴耶識……或者你,裁定者……請為我開啟通往深空的門扉。】
這個選擇出乎一些人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對於見證了太多文明興衰、自身也飽受禁錮之苦的行星級存在而言,自由或許比任何形式的歸屬都更重要。
秦白果注視著迦娜化身的眼睛,似乎在確認她的決心。
思考了一會後,他點了點頭。
“明智的選擇。禁錮一個只想看星星的古獸,確實沒甚麼意思。”
他轉向身旁娑的投影:“娑,這個‘快遞’,麻煩你送一程。確保她離開太陽系,進入穩定的星際漂流軌道。座標你定,別讓她撞上甚麼重要的東西就行。”
聽到這話,娑的投影看向秦白果的目光突然揶揄起來,然後撇了撇嘴,似乎對“快遞員”這個稱呼略有不滿,但眼中卻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能與行星級古獸並肩而行,這本身就是極為罕見和有趣的體驗。
“知道了,艦長。”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投影變得凝實,她轉向迦娜的化身,眸子裡流轉著複雜的資料流光,“那麼,大傢伙……跟我來吧。帶你去看看,這個紀元星空之外的風景,是不是比你們那時候有趣一點。”
迦娜的化身再次對秦白果和阿賴耶識的方向微微欠身,算是最後的致意。
隨後,她化作一道柔和的、蘊含著星光的銀色流芒,主動匯入了娑的投影之中。娑的投影也隨之變得更加璀璨,彷彿承載了一片微縮的星海。
下一刻,光芒沖天而起,瞬間突破了伽藍島的能量場,消失在茫茫天際,直向大氣層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