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突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童話——神明創造了世界，賦予萬物生命，然後在故事結束時獨自離去，無人知曉他們的孤獨。
人類現在……就是那樣的神明嗎？
“人類，”月下鼓起勇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您說痛苦有意義，悲劇能讓活著的人更懂得珍惜……這些我都明白。”
秦白果微微側頭，等待她說下去。
“可是……”月下握緊了手，“可是如果連創造故事的人，自己都這麼寂寞的話……那這個故事，真的算是‘好故事’嗎？”
她抬起頭，眼中映著星光，也映著某種孩子般的純粹：
“人類創造了樂土，創造了英桀們，給了他們存在的意義。現在人類又親手結束了他們的故事……這就像……就像一個爸爸，親手送走了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這可能是‘必須’的，是‘正確’的……但是人類，你不覺得……這樣太殘忍了嗎？”
“我知道人類一定有你的道理。”月下繼續說，聲音微微發顫，“你總是看得比我都遠，想得比我都深。你做的一切，一定有你的理由。”
“可是……可是如果連創造故事的人都這麼難過，那這個故事的意義……會不會從一開始就錯了呢？”
她向前一步，小小的手抓住了秦白果的衣袖：
“人類，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一個人承受這麼多？”
“大家都很想念你。愛莉希雅姐姐每天都會去花園等你的訊息。琪亞娜她們每天都在想辦法聯絡你。就連奧托先生和瓦爾特先生都在擔心……”
“你不是一個人，人類。”
“你有我們啊。”
觀星臺裡，星光安靜地流淌。
秦白果看著月下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那隻手很小，很輕，卻在微微顫抖。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月下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想要鬆開手時——
秦白果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溫和的、禮貌的微笑，而是一種……卸下了某種重負的卻真實的笑。
“月下啊，”他伸手，像往常一樣揉了揉她的頭，“你總是能說出最單純、也最真實的話。”
月下愣愣地看著他。
“你說得對。”秦白果輕聲說，“如果連創造者都因為自己的創作而難過，那這個創作……也許確實有問題。”
他轉身，重新看向窗外的星空。
“我一直在想，作為一個‘創造者’，我應該保持距離，應該理性，應該讓故事按照最‘正確’的軌跡發展。”
“悲劇有意義，犧牲有價值，告別能讓人成長——這些都是真的。”
“但也許……”他頓了頓，“也許我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
“是甚麼？”月下問。
“溫度。”秦白果說，“故事的‘溫度’。”
“一個完美的悲劇，一個壯麗的犧牲，一個深刻的告別——這些都很好。但它們不應該是冰冷的，不應該是創造者高高在上安排的‘戲碼’。”
“真正的故事，應該有溫度。有溫暖，有希望，有……光。”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多出一種新的決心。
“月下，”他說，“你知道修復往世樂土意味著甚麼嗎？”
月下搖頭。
“意味著我要承認自己的‘錯誤’——作為一個創造者，我設計了悲劇，現在又要親手推翻它。這在敘事邏輯上是矛盾的。”
“意味著英桀們的犧牲可能失去一部分意義——如果死亡可以被挽回，那死亡本身的重量就會減輕。”
“意味著現實世界的眾人經歷的所有痛苦，可能會被質疑——‘既然能救回來，那為甚麼讓我們經歷那些’？”
他每說一句，月下的心就沉一分。
但秦白果說完這些後，卻笑了：
“但是，月下，你教會我一件事。”
“甚麼事？”
“創造者不應該是難過的。”秦白果溫柔地看著她，“創造者創造故事，不是為了自我滿足，不是為了展示自己的權威，而是為了……讓讀到故事的人，感受到些甚麼。”
“如果這個故事讓所有人都痛苦，連創造者自己都寂寞……那它可能確實需要修改。”
他走到觀星臺中央，抬起手。
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展開，支配劇場的空間與此地交疊——那是往世樂土的資料結構模型，此刻已經支離破碎，只剩下微弱的光點在勉強閃爍。
“修復它需要時間。”秦白果說，“需要重新梳理所有資料，需要重構記憶碎片，需要……很多很多努力。”
“但我答應你，月下。”
他看向女孩，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我會修復樂土。”
“不是為了否定英桀們的選擇——他們的犧牲依然真實，他們的勇氣依然偉大。”
“而是為了……給他們一個新的開始。”
“一個不那麼悲傷的開始。”
月下的眼睛亮了起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真的……真的嗎？”
“真的。”秦白果點頭，“但是月下，你要明白——修復後的樂土，不會和原來一模一樣。”
“英桀們可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可能會有些微的不同。畢竟，他們已經‘死’過一次了，有些東西是無法完全復原的。”
“在這個過程中，休伯利安會繼續停留在深空，我需要集中所有的計算力和精力。”
月下用力點頭：“我會幫你的！大家都會幫你的！”
秦白果笑道：“那，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你說！”
“回去告訴大家，”秦白果說，“艦長沒事，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處理重要的事情。樂土……還有希望。”
“讓大家……再等等。”
月下用力點頭：“嗯！我一定告訴他們！”
一段時間後，月下離開了休伯利安，秦白果上傳完《因你而在的故事》後，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現在太陽系的所有的行星和隕石帶等太空奇景都被他掌握。
之所以要一點時間，其中一小部分是為了修復往世樂土，大部分是準備掌握太陽，然後裹挾著整個太陽系進行“越獄”。
畢竟“收容”不是“毀滅”，花費的時間需要特別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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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明鏡這本書也已經寫了一年多了，感謝大家可以看到這裡。(?ˉ??ˉ??)
這一年以來，明鏡也從一開始的活躍到默默的只是每天上傳兩章，難道這就是成熟（鹹魚）作者必須經歷的事情嗎？(〃〃)
明鏡有QQ群，有些不好意思的就是……明鏡已經有點久沒在裡面說過話了。(*/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