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尼亞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裙襬如凋零的花瓣般鋪散開來。她雙眼緊閉,長睫在蒼白的臉頰投下淺影。
面前,無數命運之線無聲懸浮,每一根都閃爍著微光,連線著一位英桀,一位訪客。此刻,那些線正一根接一根地斷裂——輕微的“錚”聲,像是心絃被掐斷。
“我看到了……”阿波尼亞輕聲開口,聲音如教堂鐘聲最後的餘韻,“所有人的終局,包括我的。”
黑紫色的侵蝕如藤蔓般爬滿祈禱室的彩繪玻璃,緩緩向她蔓延,所經之處,聖像的色彩剝落成資料殘渣。
阿波尼亞沒有抵抗,反而緩緩抬起雙臂,手心向上,彷彿在承接聖水。她主動伸出手,任由那些滑膩的觸鬚纏上她的手腕、小臂。
“罪孽的潮水……需要容器……”她的聲音平靜而悲傷,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澄澈的決意,“如果我的存在……能分擔一部分……”
觸鬚刺入她手腕的面板,侵蝕如墨滴入清水般迅速暈開。
可奇怪的是,侵蝕蔓延的速度明顯變慢了——阿波尼亞的身體微微發光,那些黑紫色的紋路在她肌膚下蔓延時,竟被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她在主動吸收、轉化這些侵蝕能量,將它們納入自己逐漸透明的軀殼。
“你在做甚麼?”【侵蝕之律者】的聲音在空蕩的祈禱室迴響,帶著一絲不解。
“我在承擔……”阿波尼亞睜開眼睛,金色的光芒從眼底滿溢而出,順著臉頰滑落,像是融化的光之淚,“承擔所有人……即將承受的罪孽……”
“荒謬。”【侵蝕之律者】冷笑,“你以為這樣能救他們?只會讓自己更快消失。”
“我知道……”阿波尼亞的身體正變得透明,像晨曦中逐漸消散的薄霧。她能感覺到記憶資料在飛速流失——帕朵的笑臉、櫻的背影、千劫的怒吼、愛莉希雅哼唱的歌謠……可她的臉上,卻浮現出近乎神聖的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解脫般的微笑。
“但這至少……能讓他們的消散……少一些痛苦……”
她緩緩合上眼,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做出最後的祈禱姿勢。
“我將前往……那片寧靜的歸處……”聲音越來越微弱,幾乎成了氣音,“願你們……終得安息……”
最後一句話,是對所有仍在抵抗的人說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角落:
“無需……為我悲傷……”
“這是我……自願選擇的……結局……”
話音落下,阿波尼亞的身體化作無數金色光點,如同逆飛的螢火,緩緩升騰、消散。祈禱室中央,只留下一襲輕輕飄落的修女服。
而她消散的地方,那些黑紫色的侵蝕波紋,確實稀薄了幾分。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溫暖的光塵,彷彿有一部分侵蝕,真的隨她而去,被那份沉重的“慈愛”淨化了。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粉色長髮無風自動。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千劫的怒火熄滅了,蘇的觀測停止了,維爾薇的工坊安靜了,阿波尼亞的祈禱中斷了。
“維爾薇的工坊……安靜了。”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阿波尼亞的祈禱……也中斷了。”伊甸站在她身側,手中不知何時已握著一杯紅酒。酒杯輕輕晃動,液麵映出她第一次顫抖的眼眸。
梅比烏斯嗤笑一聲,蛇瞳卻縮成細線,裡面沒有半分笑意:“看來,輪到我們了。”
愛莉希雅看向身後的來訪者們——琪亞娜、芽衣、布洛妮婭……還有許多來自異世界的訪客,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不甘與恐懼。
她又抬眼望向樂土的各個角落,那裡,還有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逐火十三英桀,正在各自的領域,與侵蝕死戰。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所有人露出一個溫柔卻帶著深深歉意的笑容:“對不起,讓大家看到這樣的場景。”她的目光一一掃過每個人的臉,像是要將這些面容刻進最後的記憶裡,“但請記住……我們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哦。”
說完,她轉身,步伐輕盈卻堅定地走向【侵蝕之律者】即將到來的方向。
“我是愛莉希雅,最初的英桀,第十三律者。”她的聲音在水晶花園迴盪,清晰而堅定,“如果樂土註定要消失……”
她張開雙臂,粉色的光芒自掌心湧現,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那麼,至少讓我……以我的方式,說再見。”
“我們的故事結束啦,從今以後,就是你們的故事啦!”
就在這時,凱文的冰封之力如潮水般蔓延至水晶花園。愛莉希雅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就是現在!”她高聲喊道,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粉色光暈化作實體般的光帶,“所有人,抓住彼此!”
“等等!愛莉希雅,你們怎麼辦?!”琪亞娜立刻喊道,眼中蓄滿淚水。
“我們不走!要走一起走!”芽衣握緊太刀,指節發白。
來訪者們紛紛抗議,另一個世界的英桀們也傳來呼應的聲音:“休想把我們丟下!”
“抱歉,大家,就當是為了滿足我的一個小請求吧!”愛莉希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粉色光帶如靈蛇般纏上所有來訪者的身體,“我將以樂土核心的許可權,對你們進行強制傳送!”
“不——!”芽衣掙扎著向前撲去,伸出手想要抓住愛莉希雅的衣角,卻被光帶牢牢束縛,“放開我!愛莉希雅!”
“我們會留在過去,而你們將走向未來。”愛莉希雅的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依舊努力笑著,笑容燦爛如初遇時的水晶花,“然後,就去綻放出獨屬於你們的,無瑕而美麗的光輝吧。”
光帶的力量越來越強,來訪者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水晶花園的方向,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愛莉希雅——!”
“伊甸——!”
“不要——!”
哭喊聲在水晶花園中迴盪,卻無法掙脫傳送的力量。他們的身影越來越淡,就像褪色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