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千劫消失後。
黑紫色的資料流如尖刺般刺向蘇的因果感知網路,【侵蝕之律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依舊冰冷:“你看得……太深了。”
蘇沒有抵抗,只是用最後的力量完成傳輸。他睜開眼,看向侵蝕之律者的方向,神色平靜:“你害怕被發現真相嗎?”
“不。”【侵蝕之律者】淡淡道,“只是不喜歡劇透。況且,知道了又如何?你們註定消失。”
“或許。”蘇輕聲說,身體漸漸化作光點,他主動切斷了與樂土的所有連線,向後倒墜入身後突然出現的深淵,“但至少,有人會知道……這不是自然的終結……而是人為的……告別……”
“我選擇……不被你吞噬……我選擇……以自己的方式……離開……”
最後的聲音從深淵中飄出,消散在風裡。
永凍迴廊。
凱文站在冰封的王座前,天火大劍斜指地面。
其實他早已察覺到不對勁——外界的自己,絕不可能任由樂土陷入危機而不現身。這份反常,讓他從一開始就存了疑慮。
直到蘇的加密資訊傳入腦海,解碼的瞬間,所有疑惑盡數解開。
原來如此。
這不是意外,不是崩壞的侵襲。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告別演出。
而他們所有人,都是戲中的演員。
凱文抬起頭,看向緩步走來的侵蝕之律者。他的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平靜。
“你知道了。”【侵蝕之律者】停下腳步,語氣平鋪直敘。
“嗯。”凱文只回了一個字。
“那你要怎麼做?告訴所有人真相?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犧牲,不過是一場戲?”
凱文沉默了幾秒,握著天火的手驟然收緊。
“不。”
他舉起天火大劍,冰藍色的火焰陡然沖天而起。那不是天火的烈焰,是凱文將自身存在燃燒到極致,才釋放出的終極寒意。
“我會……演好我的角色。”
話音落下的剎那,冰焰席捲整個永凍迴廊。
溫度驟降至絕對零度以下,空氣凝結成冰晶,連空間都開始凍結。
【侵蝕之律者】的腳步終於頓住,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你想凍結整個樂土?包括我?”他冷笑一聲。
“我知道。”凱文的聲音穿透冰風,清晰而堅定,“但我至少可以……給他們爭取……離開的時間。”
他雙手握劍,猛地將劍刃刺入永凍迴廊的核心。
轟——!
無盡的寒意爆發開來。這不是攻擊,是覆蓋性的凍結。
整個往世樂土,從邊緣開始,迅速被冰藍色的晶體包裹。侵蝕的波紋在絕對零度面前,終於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
往世樂土,螺旋工坊。
這裡早已是技術與侵蝕的戰場。無數機械臂瘋狂運轉,維爾薇的所有人格全數上線,無論是被封印的“惡人”,還是自封的“本我”,此刻都在同一條戰線。
“邏輯漏洞發現!”專家人格的聲音急促響起,“侵蝕的本質是遞迴資料複寫演算法!它在複製自身的同時,改寫目標的資料結構!”
“那就給它一個無法複製的邏輯炸彈!”指揮家人格厲聲下令。
魔術師人格搓著手,眼中閃著瘋狂的光:“看我的!無窮遞迴的映象迷宮,讓它自己追著尾巴跑!”
巨大的裝置轟然啟動,無數鏡面在工坊中展開。黑紫色的侵蝕波撞入鏡面,瞬間陷入反射的迴圈,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
但僅僅是一瞬間。
“錯誤!錯誤!”專家人格突然尖叫,“它在進化!正在適應映象邏輯,反向分析我們的防禦系統!”
【侵蝕之律者】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維爾薇,你總是這麼有趣。用複雜的方式對抗我。但你該知道,最簡單的,往往最有效。”
粉黑紫色的觸鬚沒有再從外部侵入,而是直接從工坊的底層資料節點中鑽了出來——侵蝕,早已滲透到了核心。
維爾薇的所有人格同時僵住。
“我讀了你的設計藍圖。”【侵蝕之律者】愉悅的語調裡,依舊是化不開的冷酷,“包括所有後門,所有備用方案。現在,它們都是我的了。”
一架機械臂突然調轉方向,炮口直指維爾薇。
“不!”專家人格試圖奪回控制權,可更多的機械臂開始叛變,炮口紛紛對準了她。
維爾薇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平靜下來。所有的人格,在這一刻,說出了同一句話:
“看來……唯一的解決方案……”
她的身體開始發光,那是資料過載的前兆。
“……就是刪掉所有藍圖。”
下一秒,螺旋工坊的所有機械、裝置、資料儲存單元,在同一時刻超載執行。
然後,盡數炸燬。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是資料層面的徹底擦除。維爾薇以自毀的方式,將自己所有的發明、知識、設計,從樂土中抹去,不留一絲一毫給侵蝕之律者。
她的身影漸漸透明,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知識……不應成為毀滅的工具……”
“抱歉了……後來的來訪者們……我無法留下……任何遺產了……”
話音消散,她與螺旋工坊一同,化作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