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果沉默了幾秒，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思緒。“奧托的判斷。”
“主教大人認為，這已非‘威脅’，而是‘滅絕級事件’的前兆。若無法阻止，文明的社會結構將在數週內瓦解，個體將退化為無知的空白存在。”琥珀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字句重若千鈞，“您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找出源頭與機制。許可權已提至最高，我將作為您的直接執行終端，協調所有資源。”
“那就進行當前最高優先順序行動項。”秦白果命令道。
“第一，利用黑淵白花，嘗試對發作時間小於1小時的最新鮮病例進行‘存在性’層面掃描，尋找可能被常規手段忽略的‘刪除痕跡’或‘資訊真空’特性。
第二，分析所有病例發作前最後接觸的‘資訊流’——包括視覺、聽覺、網路資料等，尋找潛在‘觸發資訊’模式。
第三，建立全球實時病例監控與模式預測模型，嘗試定位可能的‘源頭擴散中心’。”琥珀迅速列出，“裝置與人員已就位，就等您的指令。”
“帶我去觀察室。”秦白果沒有任何猶豫，“路上，把你個人之前觀察到的、所有未記錄的細節告訴我，尤其是…那些徹底失憶者，在最初茫然之後，有沒有表現出任何‘非本能’的、細微的、一致性的行為或反應？”
“明白。”琥珀立刻轉身，一邊快速操作控制檯鎖定當前狀態，一邊向專用通道走去。“觀察到部分一致性：約63%的徹底失憶者在最初恐慌後，會表現出對特定幾何圖案的短暫凝視傾向；
約41%會在無意識中重複某種極其簡單的、無意義的音節組合；
還有少數案例報告稱，失憶者在深度睡眠中，腦波會出現無法解釋的、同步的微弱高頻脈衝…這些均未寫入正式報告，相關性未知。”
他們穿過層層戒備的通道，乘坐直達電梯前往總部存放有黑淵白花的醫療區。
陽光被徹底隔絕，只剩下冰冷的金屬牆壁和指示燈的光芒。
秦白果在腦海中飛速整合著資訊：全域性、徹底性、無跡可尋的記憶刪除；指數級爆發；對常規防護免疫；受害者生理完全正常；可能存在極細微的異常行為殘留…
這不像攻擊，更像是一種…“重置”或“格式化”。
“琥珀，”在電梯下降的輕微失重感中，秦白果忽然開口，“調取天命資料庫，搜尋所有神話、傳說、超古代文明記錄中，關於‘全球性遺忘’、‘記憶洪水’、‘存在抹消’…之類的概念或事件描述，無論多麼荒誕。
同時，檢索近三個月內，全球範圍內所有非崩壞能體系的、未被歸類的高頻‘資訊輻射’或‘量子層面擾動’記錄，強度閾值調到最低。”
琥珀身旁的虛擬螢幕上有資料流一閃而過：“指令已記錄並執行。相關檢索需要時間，預計初步結果在進入醫療室後同步獲取。”
電梯停下，門開啟，面前是一條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通道，盡頭是一扇銘刻著複雜金色紋路的大門——通往醫療區觀察室的門。
一路上，秦白果也開始思索起這件事情是否跟統括者組織和繭組織有關。
只不過……這兩個組織目前被自己搞得焦頭爛額，針對自己的那個名為“因果之蝕”的計謀也都在散會後的一秒鐘，就被自己的侵蝕之律者馬甲做出了完整報告。
他們自以為是的“心蝕菌株”，甚至被自己暗中擷取了一部分。
一場實驗過後，自己就洞悉所有的原理，在制定幾百套應對方案就失去了興趣。
效果還行，評價——呵呵(￢_￢)。
身為徹底掌控地球的無冕之王，秦白果能被陰到，他都可以扣出自己的律者核心，兩拳把自己打成胚胎重新發育了。
……
秦白果立刻進入觀察室，在得到自己想要的資料後，琥珀安靜地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等待指令。
“黑淵白花的‘存在性’掃描需要時間準備。”秦白果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在這之前，先驗證一個假設。”
他轉過身，利用理之律者權柄他投影出一面巨大的、實時顯示著全球資料流的全息螢幕，同時與琥珀的許可權對接。
螢幕上，代表徹底失憶病例的紅點如同瘟疫般蔓延，時間軸在側面飛速滾動。
“琥珀，調取過去96小時內，所有病例的精確發生時間和經緯度座標。同時，調取天命大氣層外監測網路在同一時間段內，所有軌道衛星、空間站、以及深空探測器的異常訊號記錄，哪怕是曾被標記為‘宇宙噪聲’或‘裝置故障’的無效資料。”秦白果的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明白。”琥珀目光閃爍，雙手在虛空中快速操作。龐大的資料流開始湧入全息螢幕，並進行復雜的對齊和分類。
秦白果閉上了眼睛，帽簷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大腦，此刻正以超越任何超級計算機的恐怖效率運轉起來。
湧入腦海的病例資料看似完全隨機。
但秦白果摒棄了所有常規的聚類和關聯分析。
他開始構建一個多維度的“可能性場”模型——將每一個病例的發生，視為一個獨立事件在時空連續體上的“湧現點”。
他引入非歐幾何、拓撲學和資訊熵的概念，嘗試尋找這些“湧現點”之間是否存在某種超越線性因果的、更高維度的關聯結構。
琥珀在一旁看著全息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她幾乎無法理解的數學符號和幾何圖形，冰封般的表情首次出現了一絲裂痕——那是認知受到衝擊的跡象。
大氣層外的監測資料龐雜而混亂。
秦白果同時處理著這些資料。
他假設，如果存在某種“觸發資訊”或“格式化指令”，其傳播可能並非透過常規電磁波或粒子流，而是以某種更本質的“資訊態”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面。
那麼，在物質界或許會留下極其微弱的、類似“投影”或“諧波”的次級效應。
他開始對監測資料應用極其苛刻的濾波演算法，並嘗試與病例發生的時間點進行超高精度的相位匹配，尋找那些幾乎被噪聲淹沒的、可能存在的一致波形或擾動模式。
全息螢幕上的圖形變得越來越抽象，越來越複雜，彷彿在描繪某種不可名狀的結構。
琥珀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秦白果將琥珀彙報的那些未記錄細節——對特定幾何圖案的凝視、無意義音節重複、同步腦波脈衝——也納入模型。
他假設，這些行為可能是被“格式化”後，意識底層殘留的、對原始“格式化訊號”的微弱“回聲”或“慣性共振”。
他將這些行為特徵引數化，並將其發生的時間與病例自身發病時間、以及外部潛在的資訊擾動時間進行多重交叉關聯分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觀察室內只有全息螢幕細微的嗡鳴和秦白果平穩到近乎永恆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