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利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拿起身邊的咖啡杯，手指微微顫抖著，剛送到嘴邊。
咚！
又是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撞擊聲！
這一次的震源，來自於環形防線左翼的哈里·W·希爾號驅逐艦！
弗利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滾燙的液體濺了他一褲腿。
“希爾號！報告損傷！”他對著內部通訊頻道大吼！
戰術螢幕上，代表希爾號的光點已經變成了代表嚴重受損的紅色。
“指揮中心！這裡是希爾號！”艦長聲音急促而憤怒：
“我們…我們的左舷主機艙被命中！外層船殼出現一條超過三米的裂縫！第四、第五水密隔艙進水速度超過損管隊排水能力！”
“主傳動軸發生嚴重形變……我們失去了一半的動力！航速正在快速下降！”
“敵人呢！方向！”弗利咆哮著問出那個已經快要讓他瘋掉的問題。
答案和他預想的一模一樣。
“不知道……沒有發現任何東西，上將！它就是…就是憑空出現的爆炸！”
指揮中心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弗利站在那裡，身體僵硬。
這是第二枚了。
擊傷提康德羅加號用了一枚。
癱瘓希爾號用了一枚。
還會有嗎？
他的大腦瘋狂轉動，用自己那套昂貴彈藥理論不斷地給自己打氣，最多……最多再來兩枚，他們的彈藥庫一定會見底！
但是，噩夢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一個半小時後。
組成防線後衛的導彈巡佯艦約瑟夫斯·丹尼爾斯號艦艉突然爆起一團水花。
軍艦龐大的艦體猛地一震，安裝在艦體後部的SPG-55火控雷達天線罩，連同下方的支撐基座，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硬生生從中折斷。
斷裂的天線拖著電纜砸在甲板上，濺起一連串駭人的電火花。
“丹尼爾斯號！三號火控雷達完全失效！導彈引導能力損失百分之三十三！”
“這是……這是第三枚了…”弗利的嘴唇開始發白，他下意識地伸出三根手指，數著數。
“再來啊！”他在心裡無聲地吶喊：“我看你們還能打出幾發！”
他將艦隊所有官兵的性命，自己整個軍旅生涯的榮耀，全部賭在了對手彈藥有限這個唯一的可能性上！
可無情的現實，正一刀一刀地凌遲著他的信念。
中途號航空母艦。
咚！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劇烈的震動，從腳下的鋼製甲板傳遞上來，讓整艘排水量超過六萬噸的鉅艦，都像是被狠狠地推了一把！
艦橋內所有的軍官都站立不穩，東倒西歪！
一排排的精密儀器上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刺耳的警報聲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狀態！馬上報告狀態！”
弗利瘋了一樣地撲到損管控制檯前，雙目赤紅地盯著那個立體的艦體結構圖。
一個巨大的紅色窟窿，赫然出現在結構圖左舷中部的位置！
位置在水線以下！正對著四部升降機中的三號升降機！
“報告上將！”航空甲板勤務官的聲音帶著哭腔：
“三號升降機徹底卡死！液壓系統完全爆裂！一臺停在升降機上，正準備運往機庫維修的F-4鬼怪式戰鬥機……掉了下去！連同三名地勤…全都掉進海里去了！”
緊接著，損管部門的報告傳了過來：
“C區41到47號艙室瞬間被海水淹沒！升降機井正在倒灌！請求立刻封閉防水門！”
弗利傻了。
他直愣愣地站在那裡，渾身上下不停地顫抖。
攻擊到航母了…
那個看不見的幽靈，它的利爪已經突破了層層的驅逐艦和巡洋艦防線，直接捅到了戰鬥群的核心上！
“不……不可能……”
咚！
沒等他從第一次衝擊中回過神來，第二聲撞擊緊隨而至！
這一次的撞擊點在艦艉！
震動比上一次稍輕，但其後果卻更為致命！弗利腳下的艦體發出金屬扭曲聲，航母船身猛地向右側一偏！
“右側舵機失靈！我們正在失去轉向能力！右外側推進螺旋槳遭到撞擊，轉速出現異常！艦體正在向左側傾斜！傾斜度正在加大！”
中途號瘋了似的在原地打轉！
弗利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他感覺自己隨時都會倒下去。
但他依然死死地攥著控制檯的邊緣。
他還在賭！
“穩定住！給我穩定住！啟動備用舵機！關閉右側引擎！用左側引擎調整航向！”
然而，命運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咚！
第三次！也是最沉重的一次撞擊！
位置在艦體腹部，靠近動力核心區的區域！
整艘航母的燈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只剩下由備用電源供電的紅色應急燈，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成一片血色。
中央空調系統停擺，刺鼻的焦糊味開始在封閉空間裡瀰漫。
“第…第三主鍋爐艙爆炸！高溫蒸汽洩露！”
“第二發電機組停機！”
“A號電力幹線過載熔斷！全艦一半區域電力供應中斷！”
一道又一道的噩耗，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弗利海軍上將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完了……
他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艘支離破碎，近乎變成一堆浮動廢鐵的中途號三維模型。
航空母艦的核心在於航空作業能力。
升降機被毀，意味著飛機無法從機庫運上甲板。
航行能力受損，意味著它無法逆風航行，為戰機起飛提供必要的甲板風。
電力系統癱瘓一半，意味著整個雷達和指揮系統都變成了睜眼瞎！
這艘中途號航空母艦…還沒有沉！
但它已經死了！
作為一艘航母，它的一切功能都已喪失殆盡！
“不……這還不是……這還不是全部…”
一個更加讓他恐懼的念頭鑽進他的心裡：“他們肯定…沒有武器了…肯定…”
然而，壓垮他最後一絲理智的，是一份來自二百米深海之下的加密通訊。
這份通訊由中途號上最優秀的聲吶通訊兵進行接收翻譯。
當他把翻譯出來的內容交到弗利手中時，這位年輕士兵的臉色蒼白如紙。
那張薄薄的電報紙，弗利卻感覺它有千斤重。
那是來自他的水下尖兵，海狼號洛杉磯級攻擊核潛艇艦長，雅各布中校的緊急報告。
“幽靈襲擊…我們在深水遭遇了幽靈襲擊！”
“艇身右後方…第七水櫃與外層殼體被撕裂！四具MK-48魚雷發射管的外殼艙門被全部卡死，無法發射！”
“艇艉垂直舵部分斷裂！主泵噴推進系統的部分導流罩脫落！我們航行時產生巨大的噪音！”
“對方至少發動了五次無法偵測的攻擊，天哪……它就跟在我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