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整個指揮艦橋死一般的寂靜。
一艘長征號。
一枚聽潮。
就把一支包含了兩艘潛艇、一艘驅逐艦的小型艦隊，徹底打殘了。
蕭光雙手撐在控制檯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大口地喘著粗氣，大腦試圖處理這遠超認知的資訊。
“黃總師。”餘宏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直接傳到了長征號的艇艙內：“告訴蕭司令，按照剛才的投放流程，十分鐘內，你能投放多少枚？”
黃旭看了一眼控制檯的資料，深吸了一口氣。
四個發射管可以交替使用，配套的全自動裝填系統，理論上，投放一枚只需要……十五秒！
他摁下了通話鍵，壓抑著聲音裡的顫抖，一字一頓地回答道：
“報告餘委員！十分鐘！長征號可以向任意指定區域，投放……四十枚！”
四十枚！
蕭光的瞳孔在聽到這個數字的瞬間，猛地縮成了針尖！
四十個可以模擬出整個潛艇狼群的幽靈。
四十發速度高達五十節並且絕對隱形的魚雷。
第七艦隊的一個航母戰鬥群，就算所有護航艦艇全算上，有四十艘嗎？
沒有！
“全……全部的聽潮呢？”蕭光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問題。
黃旭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死寂的艦橋裡響起。
“報告蕭司令，一艘長征號攻擊型核潛艇，滿載……可以攜帶一百二十八枚聽潮無人潛航器！”
嗡！
一張由一百二十八個死亡幽靈組成的絞索大網，在蕭光腦海中驟然張開。
那張網，足以把整個馬六夕海峽，變成第七艦隊的水下墳場！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身邊始終平靜的餘宏。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設計的不是一艘潛艇。
他以一人之力，徹底改寫了……人類誕生以來，所有的海戰規則！
蕭光身邊的作戰參謀長，那個跟隨他南征北戰幾十年的老搭檔，下意識地想要去掏自己口袋裡的煙，但他的手抖得太厲害，連續掏了三次，都只摸到了一團空氣。
一個年輕的參謀幹事，此刻正站在海圖桌旁。
他的嘴唇翕動，進行著計算：
“一艘長征……就是一百二十八個作戰單元……”
“我們……如果有兩艘……”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但在這落針可聞的艦橋裡，卻又清晰得如同雷鳴。
在場的軍官，沒有人是傻子。
他們的心算速度比這年輕參謀只快不慢。
一艘就是一百二十八！
那五艘呢？六百四十枚聽潮！
十艘呢？
一千二百八十枚聽潮！
那是甚麼概念？
當這個數字在每個人的腦海中成型時，一陣整齊的倒吸冷氣聲，在指揮艦橋裡突兀地響起！
一千多枚高速靜音、可以模擬出任何聲學訊號，還能隨時化身為必殺魚雷的水下幽靈，被十艘根本無法被發現的母艦，投放到一片關鍵海域裡。
比如……馬六甲海峽。
任何一支艦隊，無論它有多麼龐大，無論它的防禦體系有多麼嚴密。
當他們的聲吶螢幕上，在同一時間冒出來自四面八方成千上萬個根本無法分辨真假的幽靈訊號時。
當這上千個訊號中，還夾雜著一百、兩百，甚至三百個真正致命的殺手時。
等待他們的結局，只有一個。
被徹底撕碎！
沒有一艘船能夠倖免！
海軍參謀長的手終於不抖了，他啪的一聲，緊緊抓住了面前冰冷的金屬欄杆。
“質變……這是質變啊……”
過去，兔子海軍所追求的，是怎麼在強敵的艦隊面前活下來。
怎麼用更落後的軍艦，靠著空、潛、快戰術和戰士們不畏犧牲的精神，去拼掉敵人的一兩艘船，打一場慘烈的非對稱戰爭。
每一次對抗，每一次演習，都是在血淋淋的交換比中做文章。
但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顛覆了！
長征號和聽潮蜂群的組合，帶來的不是一次升級換代。
而是一次徹底的降維打擊！
從今往後，放眼這個星球，任何一個國家的海上力量，在這套體系面前，都是紙糊的靶子，不堪一擊！
“司令……”參謀長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蕭光：“以後……是咱們制定遊戲規則了……”
蕭光沒有回答，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牢牢定格在了餘宏的身上。
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海風吹動他的衣角。
剛才那個足以讓全世界海軍信仰崩塌的測試，對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他的年紀……
蕭光突然想起一件事。
餘宏今年才二十多歲！
一個青年！
一個嚴格意義上連壯年期都還沒到的青年！
這個認知瞬間劈中了蕭光的靈魂深處。
他終於明白，質變這兩個字真正的含義！
今天，他餘宏可以拿出顛覆海戰規則的攻擊型核潛艇和無人潛航器。
那明天呢？
再過五年、十年呢？
憑他那顆大腦，他又會設計出甚麼東西？
指揮數以千計無人機的智慧驅逐艦？
起降殲-20改進型，配備電磁彈射器的十萬噸級核動力航空母艦？
一切！以前海軍做夢都不敢想的一切！全都有可能！全都會有！
無比光明的未來畫卷，在蕭光的眼前轟然展開，刺眼到讓他熱淚盈眶。
這股情緒在他的胸膛裡橫衝直撞，他知道，他必須做點甚麼，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武器再好，如果人跟不上，那也是一堆廢鐵！
“張副司令！”蕭光猛地怒吼一聲，打破了艦橋內幾乎凝固的氣氛。
被點到名的海軍副司令身體一震，立刻立正：“到！”
蕭光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我問你！之前，在051B上，王東他們那支教導隊，最多能同時操控多少個聽潮？”
張副司令不假思索地回答：“報告司令！經過一個月的強化訓練，他們可以做到小組協同，穩定操控十二枚潛航器進行偵查編隊！”
“十二枚……”蕭光咬著牙，重複了這個數字，隨即搖了搖頭，說道：
“太少了！遠遠不夠！”
“這點數量，連給長征號塞牙縫都不夠！未來怎麼面對那一百二十八枚？怎麼面對成百上千枚聽潮組成的水下天網！”
他上前一步，雙手猛地抓住了張副司令的肩膀，幾乎是頂著對方的腦門，一字一頓地吼道：
“你們原來的那套訓練太沒用了！”
張副司令被他吼得有些發懵。
“我要的，不是十二個人操控十二個終端！我要的是一個作戰小組，就能同時指揮調動一整個長征號搭載的一百二十八個聽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