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我把長城修到了美洲。】
老朱一把將還在揉胳膊的朱棣拽到跟前,指著天幕。
“你後人去過美洲?”
朱棣猛被一拽,身子不由得踉蹌半步。
“爹,這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老朱聞言,巴掌條件反射地抬起來,朱棣立刻退後一步,指向天幕。
“爹,在講了在講了,天幕在講了!”
天幕畫面裡是一片荒莽的海岸線。
浪拍礁石,霧鎖山脊,草坡上橫著一道低矮的石牆,苔跡斑斑,綿延入海。
【美洲舊金山郊外,有一段綿延五十英里的石牆。】
【有專家提出一種可能性:這是中國人修的。】
【遠在哥倫布到達美洲之前,中國船隊就到達美洲,和當地土著進行交易,甚至有人在此定居。】
【值得一提的是,這並不是中國人先提出的結論,而是美英的專家首先提出的。】
【但屬於非主流,整個主流學術界並不認可這個結論。】
然後,畫面瞬間切走。
天幕開始播放下一條影片。
老朱等了片刻,發現真的沒有下文了,扭頭對著朱棣的胸口又是一拳。
“這就完了?這就完了?”
“前因後果呢?”
“怎麼得出的結論?”
“糊弄人的算命先生都還要扯一長串!”
“直接給個結論,這能看出個啥!”
朱棣揉著胸口,齜牙咧嘴地往後縮了半步,心裡卻比剛才鬆快了幾分。
老頭子雖然還在發火,但火已經不全衝著他了。
他趕緊接話:“爹,能有個結論就不錯了。”
“好歹是當地人自己說的,不是後人編造的偽史論。”
老朱沒好氣地斜睨他一眼。
“哦~自己人說就是偽史論,別人說就頂多算個非主流?”
朱棣苦笑,攤了攤手。
“爹,後人不爭氣,自卑嘛。”
老朱冷笑一聲。
“呵,是後世之人不爭氣,還是你的後人不爭氣啊?”
朱棣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眼看著老朱的手又往玉帶旁邊摸,朱標趕緊上前一步,插進兩人中間。
“爹,這麼說來,這美洲石牆,還真有可能是咱大明建的?”
對朱標,老朱自然是另一副面孔。
他手從玉帶上移開了,面色緩和,聲音也緩了幾分:“即便是大明建的,也和大明朝廷沒甚麼關係。”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朱棣的鼻子。
“這小子的孫子停了下西洋,海貿和朝廷就沒啥關係了。”
“真要有人在那地方建牆,也是那群壟斷海貿的人建的。”
話題繞了一圈,又繞回了朱棣腦袋上。
馬皇后緩緩走到朱棣身邊,伸手輕輕拍去他肩上剛才捱揍時蹭的灰。
“商人可用,但須防。”
“當年你爹手下缺馬、缺鐵、缺糧、缺鹽,你知道這些東西怎麼來的嗎?全是那群色目商人賣過來的,有的還是直接從元軍倉庫里拉出來的。”
“後人說的不錯,只要有百倍的利潤,商人連絞死自己的繩子都敢買。”
馬皇后的話,和剛才的話題,驢唇不對馬嘴。
她是把話題從朱棣身上往別處帶,帶到老朱發不出火的地方去。
老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擋在朱棣身前的朱標,沉默片刻,緩緩撥出一口氣。
他抬起手,朝朱棣指了指。
“你娘和你大哥都原諒你了,咱也不說啥了,表示表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朱棣愣了。
我都捱揍了,還要表示表示?
零零總總快欠一千萬兩了,再表示,拿甚麼還?
他還在算賬,老朱已經替他拍板了。
“就給個千八百萬兩吧,咱借你一支船隊,你派人去探探這美洲。”
不等朱棣反應,老朱一揮手,把周圍伺候的宮人全遣開了。
他一手牽起馬皇后,一手牽著朱標,跨過宮門。
朱棣站在原地怔了怔,不明所以,下意識抬腳跟了上去。
到空曠處,五丈之內再無旁人,只餘風吹樹葉沙沙地響。
老朱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朱棣。
“咱和你娘、你大哥商量過了,探明瞭美洲,你就去那裡做土皇帝吧。”
朱棣臉色驟變,膝蓋一彎就要跪下請罪。
老朱伸手攔住他。
“別解釋,聽咱說!”
“咱和你娘還在,你和你大哥,咱不擔心。”
“咱和你娘要是不在了,咱雖然不信你這顆心,但咱信你大哥的本事,你們也能一直兄友弟恭。”
“可萬一你大哥又走你前頭了,你有沒有那顆心,還重要嗎?總會有人推著你往上走的。”
“即便你和你大哥前後腳走,那標兒的兒孫和你的兒孫呢?他們還會兄友弟恭嗎?”
“到時候鬧出甚麼不忍言的事來,怎麼辦?”
老朱長長嘆了口氣。
天幕把將來的事捅破了。
殺朱棣,捨不得,也不對。
傳位朱棣,那更是天大的麻煩。
唯一的法子就是把人打發得遠遠的,隔著整個大洋,至少三五代翻不出甚麼浪花來。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五世之後的事,只有天知道。
朱標轉過頭看了馬皇后一眼,娘倆的目光在風裡碰了一下。
馬皇后微微頷首,朱標這才開口。
“老四,這事是爹求著我和娘同意的,爹很疼你的!”
老朱臉色一僵,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一邊去。
“淨胡說!是你們求著咱同意的,啥時候變成咱求你們了?不要臉!”
馬皇后捂著嘴笑了,朱標也笑了。
笑聲不大,卻把方才那沉甸甸的氣氛衝開了一道縫。
但朱棣卻低著頭,悶不吭聲。
馬皇后看在眼裡,以為他心裡還擰著疙瘩,便走上前,溫聲補了一句:“老四,這不是把你發配流放,這是為了……”
“娘。”朱棣抬起頭,打斷了她。
他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不是悲憤,不是不捨,而是一種精打細算之後的小心翼翼。
“既然俺是去探路的,那租船隊的錢……”
老朱猛地解下玉帶,舞的虎虎生風。
“好啊!連錢都捨不得給咱!咱還能指望你養老?”
朱棣腦袋嗡的一聲,這都甚麼跟甚麼,這邏輯是怎麼跳過來的?
但他嘴皮子剛掀開一條縫,還沒來得及吐出一個字,朱標已經一個箭步上前,雙臂一環,死死抱住了老朱的腰。
同時馬皇后從袖子裡摸出一盒印泥,開啟,一把拉過朱棣的手,結結實實地按進印泥裡。
朱棣還沒反應過來,她又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展平,將那隻沾滿紅泥的手掌往紙面上一壓,穩穩落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馬皇后把紙往懷裡一收,扭頭看著老朱。
“重八,老四簽了,他不是不孝順,你別生氣了。”
老朱被朱標抱著腰,掙扎了兩下沒掙開,臉上怒氣未消,衝朱棣吼道:
“滾!趕緊滾!”
朱棣矇頭蒙腦的往外走。
一步一步走到宮門口,走到大街上,走到河邊上,冷風一吹,他抬起那隻還殘留著紅色印泥的手,對著太陽光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忽然眯起眼。
我是不是,又被坑了?
~~~
清朝,乾隆年間。
御花園。
乾隆看著天幕上,新的影片出現,緩緩吐出一口氣。
說不上來是失望還是慶幸。
大概是二者都有。
失望的是,沒講清長城。
後人要是認真捋一捋長城的沿革,從先秦一直捋到本朝,他倒真有興趣看看後人是怎麼評的。
可天幕方才那段,只挑了秦漢唐明幾個大朝代各說各話,笑一笑就翻過去了。
沒提大清,像是故意晾在一旁。
但解脫的也是,沒講清長城。
如果後世講大清的長城,那海防線,江南山邊牆,苗疆邊牆,川邊番界邊牆,甘寧陝回蒙邊牆,閩粵贛嶺隘邊牆,華北口外蒙漢界牆,運河漕防邊牆,還有柳條邊……
這些,後世肯定統統歸進“長城”裡去!
可這能拿出來說嗎?
後世只要稍微引申一句,為甚麼修這麼多牆,每一條牆防的是誰,那就不光是漢人的事了。
苗蒙回藏,再加上關外的滿洲老家,一起看天幕,一起琢磨這段話,一起回過味來。
那場面,他不敢往下想。
所以,不講好,不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