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黃巢起義,党項首領拓跋思恭出兵助唐平叛。
唐僖宗一高興,封他做夏州定難軍節度使,統轄夏、綏、銀、宥、靜五州,還賜國姓“李”。
這就是西夏的前身。
從定難軍到西夏,一直沿用唐制、行漢俗,直到和北宋翻臉。
李元昊下令:國人皆禿髮,三日不從,殺無赦!
改禮樂、廢漢姓,並禁漢唐服飾,改穿党項舊服。
党項雖也和其他遊牧民族一樣,有收繼婚的傳統。
但自接受唐朝冊封后,党項上層全面奉行唐制、深度漢化,習儒禮、遵漢俗。
隨著漢化漸深,許多貴族對此俗深為鄙夷,斥責仍行收繼婚之人,是不知禮義的野蠻胡人。
此後歷經五代至北宋初年,上層越發漢化,收繼婚在統治階層中日漸稀少。
但李元昊與北宋決裂後,直接公開宣佈收繼婚為党項正統習俗。
不僅如此,為了徹底和中原決裂,李元昊還命人造一種全新的文字。
他要求野利仁榮創造一種屬於西夏自己的、能承載民族語言、彰顯國家獨立、區別於漢藏的文字。
整體必須是方塊字,框架要像漢字。
但細節又絕對不能像漢字。
這要求,也就比“五彩斑斕的黑”簡單那麼一丟丟。
結果就導致造出來的西夏文,筆畫極度繁複、結構扭曲重複。
乍一看眼熟得很,好像都認識。
仔細一瞅,這特麼都是啥啊?
宋人吐槽:西夏人寫字,是道士畫符。
為了推廣西夏文,官方編纂的工具書就不下八套。
民間為了方便入門,又湊出了至少十八種識字課本。
越是要靠海量工具書才能學的東西,就越說明它本身的設計反人類。
和北宋翻臉後,西夏從深受漢化變成了全面胡化。
但這能怪北宋嗎?
能,也不能。
不能怪,是因為站在北宋的角度,西夏已經挑戰北宋政治底線了。
能怪,是因為北宋沒有金剛鑽硬攬瓷器活。
幾場關鍵戰役敗多勝少,沒能按住西夏。
那能怪西夏嗎?
能,也不能。
不能怪,是因為站在西夏角度,我特麼也是華夏正統,我還有大唐皇帝賜的李姓。
你要是西夏國主,你難道就不想“還於舊都”?
能怪,是因為漢化那麼多年了,即便要和北宋決裂,也沒必要全面拋棄。
這會導致一直被漢化派壓制的守舊派,不僅重新起來,還佔了大義名分。
西夏立國後,基本就是漢化派和守舊派的權力爭鬥。
漢化派佔上風,就廢蕃禮、行漢禮,重用漢人。
守舊派佔上風,就廢漢禮、復蕃禮,提拔党項貴族。
有種阿美莉卡的美。
某種程度上,比阿美莉卡還離譜。
自李元昊死後,漢化派基本以皇帝為頭領,守舊派以太后為頭領。
權力爭鬥和民族、性別無關,只和權力本身有關。
比如梁太后、小梁太后,都出身漢人大族,卻死保蕃禮守舊。
李元昊死後,漢化派、守舊派,輪番得勢。
後黨得勢,囚禁皇帝,清洗帝黨。
帝黨得勢,殺太后,清洗後族和後黨。
嗯,不是囚禁親媽,是直接殺。
有的是親自動手,有的是默許手下動手。
清洗以殺為主,高層滅族,中層一半殺一半貶官流放。
就這麼來回殺了五十年,才由漢化派徹底佔上風結束。
大鬍子也才發動了一次大清洗和三次小清洗,就差點被小鬍子打進國都了。
西夏地小、人少,還每隔幾年就來一次清洗,韭菜也頂不住這樣割啊。
北宋元符二年,西夏永安二年,漢化派勝利,李乾順全面恢復漢禮,建國學、辦科舉,彷彿一切都在向好的發展。
但此時東北女真部落的阿骨打,已經三十一歲。
草原的薩滿,也得到神靈啟示,六十三年後,將有王者降生。
西夏五十多年失去的,能在五十多年補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