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
天幕畫面切換,是一張圖片。
圖片是電梯裡的一則公益廣告。
【生命誠可貴,糧食價更高!】
【開展愛糧節糧、反對浪費宣傳教育活動,是事關國計民生、社會穩定的大事。
艱苦奮鬥、勤儉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每一位市民要樹立“節約糧食光榮,浪費糧食可恥”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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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
〖那麼……糧食是拿來幹嘛的?〗
〖明白了!餓死都不吃糧食!〗
〖生命誠可貴,糧食價更高,若為杯中物,萬事皆可拋。〗
〖明白了,這是白酒公司的廣告。〗
〖我們用餐間還貼了個勤拿少取,按需取量,實則用餐間僅僅是讓你用微波爐熱自己帶的食物的地方,再提供一些桌子,根本沒有賣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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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間。
應天府。
王阿壯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撓撓頭,一臉不解。
“這說的挺有道理的啊,後人們笑啥呢?”
李茂生白他一眼。
“哪來的道理?”
“生命誠可貴,糧食價更高,糧食難道比人命還金貴?”
“對啊。”王阿壯理所當然的點頭。
“糧食本來就比人命金貴啊。”
李茂生張了張嘴,愣住了。
他想反駁,可話到嘴邊,竟不知從何說起。
戰亂年間,人命賤得很。
一條命換不來一頓飽飯。
太平年間,人命看著金貴。
可真要斷了糧,誰能扛過三天?
沒了糧食,再金貴的命也得餓死。
他心裡猛地一亂。
明明剛才還覺得這話不對勁,可順著王阿壯的話往下想,竟越想越覺得……好像也有道理?
這道理越想越通,但他心裡反倒越慌。
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蹲在樹根底下的老周叔。
老人六十多了,從元末那會兒熬過來的,一輩子啥風浪沒見過?
話不多,可句句都在點子上。
村裡人有個啥想不通的事,都愛找他嘮。
李茂生這會兒腦子一團漿糊,就想聽聽老人怎麼說。
“娃啊,你被這話繞進去了。”
“糧食金貴不假,可‘糧食更高’四個字,聽著是惜糧,實則是輕人。”
“糧食重要,不等於糧食比人命金貴。”
“人命是根,糧食是果。”
“沒糧,人苦。”
“可沒人,誰去種地?”
“真把人命看得比糧輕,到最後糧沒人種,人也活不成,那才是真完了。”
“這標語,是把糧食重要,硬生生歪成了糧食比人命貴。”
李茂生聽著,腦子裡那團亂麻漸漸理清了。
王阿壯在旁邊眨眨眼,問道:“所以第一句沒問題?”
“第一句其實沒啥,就是個話頭,問題出在後頭那句。”
“想宣傳節約,老祖宗留下的俗語多的是。”
老周叔掰著指頭開始數。
“勤儉節約,量入為出。”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哪句不能使?”
“非要自己編個新詞,編出來還把人繞進去。”
王阿壯撓撓頭:“那要是改改呢?”
“比如說生命誠可貴,糧是命之基,或者生命誠可貴,糧安命才牢。”
“好像是對了,”李茂生皺著眉頭,“但念著咋還是怪怪的?”
“怪就對了。”
“硬往人家的套子裡塞,能對嗎?”
老周叔指了指天幕。
“後人們讀書多,腦子活,可有時候就是想得太複雜。”
“明明有現成的好話不用,非要自己折騰,折騰出來還把自己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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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雞#】
【北京的cqjy小區裡,有戶人家養了一隻大公雞。
據說已經養了整整六年,這家人早就把這隻大公雞當成了家人。
結果沒想到,前幾天下午,大公雞死狀慘烈的躺在了地下車庫旁邊。
他們全家人都悲痛欲絕,但始終找不到殺雞的兇手。
於是從那天開始,雞主人沒日沒夜的在小區裡迴圈播放:
“誰殺了我的大公雞?jc在找你。”
白天喊完晚上喊,晚上喊完半夜接著喊。
甚至擴音喇叭的內容都會換著來。
“是誰殺了我的大公雞呀,我的大公雞天天託夢呢!”
“殺我雞的 ,你要是不解氣,你把我也殺了吧,這麼多年我也累了。”
估計殺雞的兇手都開始後悔了,本想還自己和鄰居一個清淨,沒想到這下更鬧騰了。
現在小區裡,賣房子的人賣不出去,租房子的也租不出去,還要天天被魔音繞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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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
〖一定是公雞成精了,自毀原身然後奪舍北京常住戶口了。〗
〖難他天?〗
〖這麼個陰間玩意兒,就靠一身陽氣的公雞鎮著,你居然敢把雞殺了!〗
〖第一次對“甚麼樣的主人養甚麼樣的寵物”這句話,有了直觀的理解。〗
〖小區孩子學會的第一句話:誰殺了我的大公雞。〗
〖沒想到吧,那隻大公雞已經是他們家最正常的了。〗
〖等她睡覺的時候,其他鄰居也拿大喇叭喊:我們沒殺你家大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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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間。
應天府。
鄉間土路上,一輛驢車慢悠悠地晃著。
王秉誠歪在車板上,手裡攥著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沒一下的甩著。
看完整段天幕,王秉誠心裡翻來覆去的琢磨。
能讓鄰居痛下殺手的緣由,想來想去也只有吵鬧這一條。
他讀書的時候最煩的,也是天不亮雞就叫。
可再煩,也不至於痛下殺手吧?
公雞天矇矇亮打鳴,叫一聲催著農人起床做工,是天經地義的事。
後世之人即便愛賴床,白日裡也要營生勞作,難不成真能被公雞叫到忍無可忍?
他扭頭看向趕車的中年漢子。
“劉叔,公雞不是天矇矇亮才叫嗎?”
劉叔手裡韁繩一抖,驢子慢悠悠拐了個彎。
他四十來歲,面板曬得黝黑,是這一帶出了名的老實人。
王掌櫃下鄉收貨,每次僱的都是他。
踏實肯幹,手腳乾淨,十多年沒出過岔子。
王掌櫃今日要接待城裡來的布商,便讓素來機靈的兒子與老劉下鄉收貨。
“阿誠小掌櫃,”劉叔笑著搖頭,“你這可就錯了。”
“公雞啊,四更天就開始叫了。”
“而且雞這東西,是見著天光就要啼。”
“後世的小區都在繁華城裡,晝夜燈火亮堂堂的,比咱們上元節的燈市還晃眼。”
“公雞指不定啥時候瞅見亮光就開嗓,從黑叫到白,從白叫到黑,沒個消停。”
王秉誠眨眨眼,腦子裡浮現出一隻雞對著燈光狂叫的畫面,忍不住笑出聲。
他把狗尾巴草往嘴裡一叼,頗有些惋惜的嘟囔道:
“這人忒浪費,殺了雞,拿回家燉燉,好歹補補五臟廟嘛。”
禽鳥皆是吃食,白白弄死卻不吃,實在是暴殄天物。
劉叔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解釋道:
“只殺雞,和殺了吃,可不一樣。”
“你要是嫌雞吵,殺了,去官府有個由頭。”
“就說它擾得四鄰不安,實在沒法子。”
“官府查下來,頂多判你賠錢,這事也就過去了。”
“但你要是殺了還帶回家,燉了吃了。”
“那不管你有啥理由,都不好使。”
“這是偷竊,逮著了,板子挨定了。”
王秉誠手一頓,狗尾巴草停在嘴邊。
他腦子轉了轉,確實是這個道理。
因為雞吵殺雞,屬於有苦衷,官府能理解。
但殺了雞還吃了,性質確實不一樣。
王秉誠嘿嘿一笑,又想起天幕裡那戶人家拿著大喇叭日夜嚎喪的架勢,忍不住嘟囔:
“這家人真能折騰,雞都死了,還沒日沒夜哭天喊地的問‘誰殺了我的大公雞’。”
“不知道的,還以為死了親爹呢。”
“這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劉叔笑道。
他抖了抖韁繩,驢車繼續晃晃悠悠往前。
王秉誠躺回車板上,望著天上悠悠飄過的雲。
忽然覺得劉叔這話,好像不止是在說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