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不敢再有任何停留，他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營地，將自己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報告給了錢林。
錢林走進那頂屬於“首領”的帳篷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堆厚厚的、名貴的獸皮。
一個乾瘦的老頭，整個人都陷在獸皮堆裡，身上裹著好幾層毯子，只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和一雙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
他就是雪狼部落的新首領？
錢林的心裡，閃過一絲輕蔑。
這副樣子，哪有半分首領的氣概，活脫脫一個貪圖享樂、行將就木的老財主。
“咳咳……你就是，暖石城派來的人？”
莫日根長老有氣無力地咳嗽了兩聲，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沙啞地問道。
他這副傲慢無禮的態度，讓跟在錢林身後的兩名護衛，臉上都露出了怒色。
錢林卻不動聲色地，抬手製止了他們。他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微微躬身道：“在下錢林，見過老首領。奉我們趙安管事之命，特來為張凌指揮官，和貴部落，送上一些補給物資。”
“物資？”莫日根長老的眼皮，終於抬了抬。他的目光，越過錢林，看向了帳篷外那些裝得滿滿當當的大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就迸發出了一陣貪婪的光芒。
“就這麼點？”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充滿了不屑，“就這麼點東西，就想打發我們？”
錢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首領，這只是第一批。只要確認江辰被徹底困死，後續的援助，會源源不斷地送來。”他耐著性子解釋道。
“後續？後續是後續，現在是現在！”莫日根長老一下子從獸皮堆裡坐了起來，指著外面，開始大聲地哭窮。
“你知不知道，為了幫你們那個姓張的，圍住江辰，我們部落死了多少好小夥子？啊？整整三百多個！那都是我們部落最強壯的獵手！現在他們都死了，留下他們的老婆孩子，誰來養活？”
“還有，我們部落的存糧，全都拿出來給你們的人吃了！我們自己現在都快要斷糧了！這個冬天，要我們怎麼過？”
“我告訴你，姓錢的！就你車上那點東西，連給我死去的勇士們辦一場像樣的葬禮都不夠！你們暖石城，要是沒有點誠意，就別想讓我們再出一個人，去看守那個鬼地方！”
莫日-根長老唾沫橫飛，說得是聲淚俱下，那副斤斤計較、撒潑耍賴的樣子，簡直是入木三分。
錢林被他這一通搶白，弄得有些發懵。
他見過貪婪的人，但沒見過這麼不加掩飾、這麼理直氣壯的。
“老首領，您先息怒。”錢林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我們當然不會忘記雪狼部落的功勞。這次帶來的物資，除了糧食布匹，還有一百套精鋼鎧甲和武器。我想，這足以彌補貴部落的損失了。”
“一百套？”莫日根長老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打發叫花子呢？我死了三百多個勇士，你就給我一百套破銅爛鐵？不行！至少五百套！少一套，我們現在就撤兵！讓那個江辰自己從山裡跑出來，看他第一個找誰算賬！”
這赤裸裸的威脅，讓錢林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這個老傢伙，根本就沒有任何大局觀。他的眼裡，只有他自己部落那點蠅頭小利。他就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坐地起價，狠狠地敲詐一筆。
而這種人，也恰恰是最好對付的。
錢林的心裡，已經有了底。
他看著莫日-根長老，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不過，這次的笑容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和算計。
“老首領，五百套，實在是太多了。您也知道，這些軍械，都是需要登記造冊的。我這次，最多隻能做主，再給您追加五十套。”
“五十套？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三百套！一口價！少一套，你們就自己去看守那座冰山吧！”莫日根長老把頭一扭，擺出了一副“沒得商量”的架勢。
兩人就在這帳篷裡，像菜市場買菜一樣，為了幾十套鎧甲，吵得是面紅耳赤。
跟在錢林身後的張凌，在一旁看得是心驚膽戰。
他真怕這個老戲骨演得太過火，把錢林給惹毛了，到時候一拍兩散，那自己的小命，可就真的玩完了。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錢林雖然臉色難看，但卻始終沒有發作。
他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雪狼部落新首領就是這麼一個玩意兒”的設定。
最終，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兩人以“兩百套鎧甲武器，外加五十大車的糧食”這個價格，達成了“共識”。
莫日-根長老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態度也緩和了下來。
他拍著胸脯，對錢林保證道：“你放心！只要東西到位，那個‘惡魔之口’，我們雪狼部落，給你們看得死死的！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來！”
就在這時，那名去探查幻陣的斥候，正好回來。
他在錢林的耳邊，低聲地，將自己的發現，彙報了一遍。
錢林聽完，眼神閃爍。
斥候帶回來的情報，和他剛才的判斷，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江辰確實是被重傷困住了，所以才會散發出那種困獸猶鬥的暴虐氣息。
而雪狼部落，也確實是損失慘重，並且被這個貪婪短視的新首領掌控著。他們現在，只想趁火打劫，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膽量，去徹底解決掉江辰。
所以，他們才會和張凌合作，演了這麼一齣戲，目的，就是為了從暖石城，騙取最大的利益。
一切，都說得通了。
錢林的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
不過，為了做到萬無一失，他決定，進行最後一項試探。
他看著莫日根長老，笑著說道：“老首領，既然我們已經是盟友了。那我想，為了更好地瞭解戰況，我希望能親自審問一名，被你們俘虜的，江辰的部下。不知，可否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