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部落的古老傳說裡,提到過一種神草。”巴雅爾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它叫‘冰線草’。”
“冰線草?”鄭醫官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是的。傳說,它只生長在冰川最深處的裂縫裡,那裡,是冰原的呼吸之地,終年不見陽光,連最耐寒的苔蘚都無法生存。”巴雅爾的語氣,帶著一絲敬畏,“它的葉子,像冰晶一樣透明,細如髮絲。它的根,卻能像火一樣燃燒。”
“性至寒,根生火?”鄭醫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這……這不就是天然的‘陰陽調和’之物嗎!”
他激動地站了起來,在帳篷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第1421章:蘇璃的小學堂
信使李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中後,整個雪狼部落的營地,就如同江辰所命令的那樣,進入了一種外鬆內緊的戒備狀態。
秦婉和藍戰開始著手整編部落的獵手,圖力古爾的鐵匠鋪日夜不休,鄭醫官和巴雅爾巫醫也一頭扎進了對巨獸血肉的研究裡。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的齒輪,為了即將到來的風暴,開始高速運轉。
只有蘇璃,好像又成了那個最清閒的人。
她的身體在雪頂冰蓮和鄭醫官的精心調理下,一天比一天好。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外,已經和正常人沒甚麼兩樣,甚至能在營地裡隨意走動,不再畏懼寒風。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就越是有些過意不去。
江辰在冰窖裡和張凌密謀,在營地裡調兵遣遣將,為所有人的未來佈局。秦婉整天在訓練場上,用她那套嚴苛的標準,操練著那些散漫慣了的部落獵手。藍戰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不僅要協助秦婉,還要負責整個營地的防禦警戒。就連烏蘭姐她們這些部落婦人,也在趕製著過冬的皮襖和肉乾。
好像,只有她自己,甚麼忙都幫不上。
她不想再當那個只能被江辰護在身後,需要所有人照顧的累贅了。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蘇璃坐在自己的帳篷門口,看著不遠處一群孩子在雪地裡打鬧。他們精力旺盛,互相追逐著,把積雪揚得到處都是,不時發出一陣陣清脆的笑聲。
那個送過她冰花的小男孩也在其中。他現在是這群孩子裡的頭兒,脖子上掛著江辰送他的那塊發光晶石,神氣得不得了。
看著他們天真爛漫的笑臉,蘇璃的心裡忽然一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這些孩子,就像是一張張純淨的白紙。他們現在的生活,除了玩耍,就是等著長大後,拿起弓箭,成為像他們父輩一樣的獵人。這片冰原,就是他們的整個世界。
可世界,不該只有冰雪和狩獵。
她或許,可以教他們一些別的東西。
想到這裡,蘇璃站起身,走回帳篷。她找出一塊鞣製好的、比較平整的獸皮,又從熄滅的火堆裡,撿出幾根燒剩下的木炭。
她將獸皮鋪在雪地上,自己則盤腿坐下,然後拿著木炭,在獸皮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四個字。
她的舉動,很快就吸引了那群孩子的注意。
“蘇璃姐姐,你在畫甚麼呀?”小男孩第一個跑了過來,好奇地探著腦袋。
“這不是畫,是字。”蘇璃抬起頭,對他溫和地笑了笑。
“字?”小男孩歪著腦袋,滿臉不解,“字是甚麼?能吃嗎?”
他的話,引得周圍湊過來的其他孩子,都跟著笑了起來。
“字不能吃。”蘇璃很有耐心地解釋道,“但是,學會了字,你們就能看懂很多書。書裡,有南方的小橋流水,有會飛的鐵鳥,有比我們帳篷高一百倍的房子,還有數不清的好聽的故事。”
“比江辰大人講的故事還多嗎?”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女孩,睜著大眼睛問道。
“嗯,多得多。”蘇璃點頭。
孩子們頓時發出一陣驚呼。在他們心裡,江辰講的那些關於外面世界的故事,已經是天底下最神奇的事情了。
“那……那我們也能學嗎?”小男孩看著獸皮上那幾個黑乎乎的符號,有些遲疑,又有些嚮往。
“當然可以。”蘇璃的笑容,充滿了鼓勵,“你們願意學,我就教你們。”
她指著獸皮上的第一個字,一筆一劃地描摹著,用她最溫柔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念道:“天。”
“天……”小男孩學著她的樣子,用手指在雪地上劃拉著,嘴裡也跟著念。
“地。”蘇璃又指著第二個字。
“地……”
“玄。”
“黃。”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冰原上最動聽的風鈴。孩子們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很快,就被這種新奇的學習方式吸引了。他們一個挨著一個,圍在蘇璃身邊,學著她的發音,用凍得通紅的小手指,在雪地上畫著那些他們還不懂是甚麼意思的符號。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蘇璃的臉上。她看著孩子們那一張張專注而又認真的小臉,心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安寧。
她終於,也找到了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的價值。
她教不了他們如何打獵,也幫不了江辰去排兵佈陣。但她可以為這片貧瘠的土地,播下一顆文明的種子。
或許,這顆種子,現在看起來微不足道。但總有一天,它會在這片冰原上,生根、發芽,長成一棵能夠庇護所有人的參天大樹。
江辰忙完一天的事情,回到帳篷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營地都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他的姑娘,正被一群孩子環繞在中央,她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那種發自內心的、柔和而又明亮的笑容。她的聲音,混雜在孩子們稚嫩的跟讀聲裡,在寒冷的空氣中,飄出很遠很遠。
“天……地……玄……黃……”
“宇……宙……洪……荒……”
江辰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沒有上前打擾。他只覺得,自己連日來的所有疲憊和算計,在這一刻,都被這溫暖的畫面,徹底融化了。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守護這樣的場景,永遠不會被戰火和陰謀所破壞嗎?
他看著蘇璃,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tou。
或許,就像那個小男孩說的,他不是甚麼天神。但蘇璃,一定是上天派到這片冰原上來的,真正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