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江辰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再問長老們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封張凌寫的，已經送出去的“捷報”的副本。
“這封信，是我讓張凌寫的。很快，南方的趙安，就會收到。他會以為，我們已經被打殘了，巨獸也快死了，他會帶著大批的物資和軍隊，滿心歡喜地來接收礦脈。”
“如果，這封信，是敵人送給我們的呢？如果我們的人，在外面繳獲了這樣一封信，可是，我們整個部落，上上下下，卻沒有一個人，認識上面寫的是甚麼。那會是甚麼後果？”
江辰看著莫日根，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們，會像個瞎子，像個聾子一樣，眼睜睜地看著敵人的屠刀，砍到自己的脖子上，卻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長老，到了那個時候，所謂的血性，還有用嗎？是伸長了脖子，死得更有血性一點嗎？”
“轟！”
江辰的這番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雷，在所有老人的腦海裡，炸響了！
他們全都呆住了。
尤其是那個之前叫得最兇的獨臂老獵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到了，如果不是江辰，他們面對張凌的隊伍，就是一群不識字的“瞎子”。他們根本不知道對方的來意，不知道對方的圖謀，只會被動地捱打，直到被徹底消滅。
血性？在絕對的資訊差和陰謀詭計面前，單純的血性，就是一個笑話！
莫日根長老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他拄著骨杖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發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江辰，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只讓他們當一群只懂得拼殺的莽夫。
他要的，是一個能夠讀懂陰謀，能夠傳承知識，能夠用智慧和武力，兩條腿走路的，真正強大的雪狼部落！
而蘇璃教孩子們識字，就是這所有一切的，第一步！
是為部落的未來，奠定最重要的一塊基石！
“我……我明白了……”莫日根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抬起頭，看著江辰，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深深的敬畏。
“江辰大人……是老朽，目光短淺了。”
他站起身，對著江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從今天起，部落裡所有適齡的孩子，都必須去蘇璃姑娘那裡上學！誰敢不去，我打斷他的腿！”
“不光是孩子，”莫日根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有部落裡所有的年輕人，只要有空，也都要去學！我們雪狼部落，不能再當瞎子了！”
江辰看著他，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古老的部落，才算是真正地，踏上了新生的道路。
蘇璃的學堂風波，在江辰的巧妙化解下，不僅沒有停辦，反而以前所未有的聲勢，搞得更加紅火了。
莫日根長老親自下令，所有七歲到十四歲的孩子，每天都必須去蘇璃那裡，學習一個時辰的文字。這成了部落裡雷打不動的規矩。
營地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好。
但有一個人，卻一天比一天過得煎熬。
這個人，就是藍戰。
自從上次在靶場，和薩日娜比試箭術之後，他就被那個豪爽得過分的冰原姑娘，給徹底纏上了。
薩日娜的追求方式，就跟她的箭一樣，直接、滾燙，而且毫不掩飾。
今天，藍戰正在訓練場上，教新兵怎麼用盾牌組成防禦陣型。薩日娜就提著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雪兔，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藍戰！休息一下！我給你帶好吃的來了！”她嗓門洪亮，半個營地的人都聽見了。
周圍的藍晶衛隊員和部落獵手們，立刻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藍戰那張萬年不變的木頭臉，瞬間就漲紅了。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他想裝作沒聽見，繼續訓練。
可薩日娜卻直接擠進了隊伍裡，把那隻香噴噴的烤兔子，硬塞到了他懷裡。
“你這人怎麼回事？我好心好意給你送吃的，你還不領情？”薩日娜叉著腰，柳眉倒豎，但眼睛裡，卻全是笑意，“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這可是我今天早上，特意去東邊的林子裡，給你打的最新鮮的！”
藍戰抱著那隻還燙手的兔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這輩子，除了在戰場上，還從沒這麼狼狽過。
“隊長，嫂子給你送的，你就吃了吧！”一個膽子大的藍晶衛新兵，在旁邊起鬨道。
“對啊對啊！嫂子親手烤的，肯定好吃！”
“嗷嗚——！”部落的獵手們，更是直接發出了興奮的狼嚎。
藍戰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他把兔子往旁邊一個隊員懷裡一塞，丟下一句“你們分了”，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看著他倉皇的背影，薩日娜非但不生氣，反而叉著腰，哈哈大笑起來。那爽朗的笑聲，讓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
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送烤肉，送新縫的皮靴，送她自己用狼牙磨成的護身符。薩日娜的熱情，就像一把火，燒得藍戰無處可躲。
他開始有意識地躲著薩日娜。
薩日娜在東邊巡邏，他就跑到西邊去操練。薩日娜出現在食堂，他就寧願餓著肚子，也絕不踏進去半步。
兩個人，一個追，一個躲，在營地裡玩起了“躲貓貓”的遊戲，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最大笑料。
秦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覺得有趣極了。
她太瞭解藍戰了。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是悍不畏死的勇士。但在感情方面，簡直就是一張白紙，遲鈍得像塊石頭。薩日娜這種熱情似火的姑娘，簡直就是他的天生剋星。
這天，秦婉看到薩日娜又一次“圍堵”藍戰失敗，一個人坐在靶場邊上，有些悶悶不樂地擦著她的弓。
秦婉心裡一動，走了過去。
“怎麼了，我們部落的第一神射手，今天好像不太開心啊？”秦婉笑著在她身邊坐下。
“還不是因為你那個木頭隊長！”薩日娜一看到她，就忍不住開始抱怨，“我到底哪裡不好了？他為甚麼老是躲著我？我們冰原上的男人，要是喜歡一個姑娘，早就把她搶回自己的帳篷了！他倒好，看見我就像看見了怪物一樣！”
“噗嗤。”秦婉忍不住笑了出來，“你誤會了，藍戰他不是討厭你。”
“那他是為甚麼？”薩日娜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