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的喧囂漸漸散去，族人們帶著醉意和滿足，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帳篷。營地裡，除了幾堆仍在燃燒的篝火發出噼啪的輕響，便只剩下冰原上永恆的風聲。
江辰沒有立刻休息。他站在自己的大帳門口，看著這片在月光和星光下，泛著銀色光輝的雪白世界。空氣冷得像刀子，吸進肺裡，能感覺到一股冰涼的刺痛，但他的心裡，卻是一片溫暖。
他想起了宴會上，那些圍著篝火又唱又跳的雪狼部族人，想起了哈斯巴根喝醉了酒，抱著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喊著“兄弟”，想起了藍戰被那個叫薩日娜的姑娘逼到角落，滿臉通紅的窘迫模樣。
也想起了那些在帳篷縫隙裡，探頭探腦，好奇地望著這一切的孩子們。他們的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小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溫熱的烤肉，眼睛裡閃爍著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在這片嚴酷的土地上，快樂似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一塊肉，一碗酒，一場勝利，就足以讓他們歡欣鼓舞。但同時，生活也是艱難的。江辰看到，那些孩子們身上穿著的皮襖，很多地方都已經磨得發亮，小手小腳暴露在寒風中，凍得發紫。
他們沒有玩具，唯一的娛樂，就是在雪地裡追逐打鬧，或者用冰塊堆砌一些簡陋的城堡。
江辰的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他轉身回到了帳篷裡。秦婉和蘇璃已經去休息了，大帳內只剩下他一個人。他走到角落的一個木箱前，將其開啟。箱子裡面，裝的並不是甚麼金銀財寶，而是一堆大小不一、散發著淡淡藍色光暈的晶石。
這些，都是從那頭冰原巨獸的巢穴裡帶回來的靈能晶石。
大部分高品質的晶石，他都準備用來製作更強大的武器和防禦裝置。但箱子裡還有不少邊角料，或者說，是能量純度不高的次品。這些晶石蘊含的能量不穩定，也比較微弱，用在精密陣法上，很容易導致失敗，甚至引發爆炸。
但在江辰眼裡，這些“廢料”，卻有別的用處。
他盤腿坐下，從箱子裡挑出幾塊只有拇指大小的、形狀比較圓潤的藍色晶石。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一縷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氣流緩緩凝聚。這是他體內所剩不多的靈能，雖然微弱，但用來刻畫一些最基礎的微型陣法，已經足夠了。
他要做幾個小玩意兒。
江辰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幾個最簡單的一級陣法圖譜。一個是“恆溫陣法”，他之前教給圖力古爾的那個。不過他要刻畫的，是這個陣法的微縮版本，追求的不是高溫，而是一種持久的、溫和的熱量。另一個是“微光陣法”，可以讓物體在吸收周圍的自然能量後，持續發出柔和的光芒。
這兩種陣法，在修真世界裡，是最低階、最不入流的玩意兒，通常是給那些剛剛接觸陣法學的啟蒙弟子，用來練習手感的。但在這裡，在這個科技和靈能都極度匱乏的冰原上，它們卻能創造出小小的奇蹟。
他的手指，就像是一支最精準的刻刀，在堅硬的晶石表面，緩緩劃過。靈能的氣流，在晶石內部，留下了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能量回路。這個過程需要極度的專注。能量回路不能有絲毫的偏差，符文節點的位置更是要分毫不差。
第一塊晶石，他刻畫的是一隻小小的、正在奔跑的雪狼。刻畫完最後一個符文節點，他將自己的一絲靈能，作為引子，注入其中。
嗡……
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察通的震動後，那塊原本冰冷的藍色晶石，在他的掌心，慢慢地散發出了一層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白色光暈。同時，一股暖洋洋的熱意，從晶石內部傳遞出來，就像是握著一個剛剛從火堆裡取出來的小暖手寶。
成功了。
江辰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他能感覺到，這個微型陣法已經開始自主運轉。它會緩慢地吸收周圍空氣中游離的能量粒子，將其轉化為光和熱。雖然效率很低，但維持個幾年時間，應該不成問題。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裡，江辰又製作了幾個。有展翅飛翔的雪鷹，有憨態可掬的冰熊，還有一個是開得正盛的雪蓮花。每一個，都散發著同樣的光和熱。
做完這一切，江辰感覺精神有些疲憊，但心情卻很愉快。他將這幾個發光發熱的小玩意兒揣進懷裡，走出了大帳。
天色已經矇矇亮，部落裡已經有勤勞的婦人，開始準備早餐。幾個起得早的孩子，正聚在一起，用小刀削著冰塊，似乎在比賽誰削的冰刀更鋒利。
江辰走了過去。
孩子們看到他，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個個站得筆直，用帶著敬畏和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在他們心裡，這個殺死了巨獸的男人，是比部落裡最勇猛的獵人，還要厲害一百倍的大英雄。
“你們在玩甚麼？”江辰笑著問道。
“江辰……大人。”那個曾經送給蘇璃冰花的小男孩，鼓起勇氣，仰著頭回答道，“我們在做冰刀，看誰的能劃開獸皮。”
江辰點了點頭，然後，他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了那幾塊發著光、散著熱的小晶石。
“送給你們的禮物。”
當那幾只惟妙惟肖、散發著柔和光芒和溫暖熱意的小動物，出現在江辰掌心時，所有孩子的眼睛，都瞬間睜大了。
他們的小嘴，不自覺地張開，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是甚麼？
會發光？還會發熱？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在他們的世界裡，光，來自於太陽和火堆。熱，也來自於火堆和自己的身體。他們無法理解，一塊小小的、比石頭還漂亮的“石頭”，為甚麼能自己發光發熱。
“給……給我們的？”那個小男孩，結結巴巴地問道，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接。
“當然。”江辰笑著，將那隻小小的雪狼，放進了他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