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長老也冷冷地開口道:“年輕人,你從一開始就錯了。你以為我們冰原上的人,都是可以被利益隨意驅使的牲畜。但你不知道,我們也有我們的驕傲和信仰。江辰兄弟給我們的,是你,和你的主子,永遠也給不了的東西——那就是尊重。”
“尊重?”張凌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瘋狂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尊重?尊重能當飯吃嗎?尊重能讓你們在暴風雪裡活下去嗎?一群蠢貨!一群被騙了還幫著數錢的蠢貨!等趙管事的大軍一到,你們全都要死!你們整個部落,都會被夷為平地!”
他開始口不擇言地威脅,這是他最後的武器了。
然而,他的威脅,只換來了江辰一聲輕輕的嘆息。
江辰緩緩地蹲下身子,與跪著的張凌,平視著。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張凌,你到現在,還沒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嗎?”江辰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張凌的耳朵裡。
張凌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看著江辰那雙深邃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你的第一個錯誤,是不該來惹我。”
“你的第二個錯誤,是太小看了雪狼部落的血性。”
“而你最大的錯誤……”江-辰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句足以擊潰張凌所有心理防線的判詞。
“是你的訊息,太慢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中了張凌的靈魂。
是啊。
訊息太慢了。
自己還以為江辰重傷垂死,可他早已恢復。
自己還以為巨獸是自己的殺手鐧,可它早已成了別人的戰利品。
自己還以為雪狼部落是自己的棋子,可他們早已成了別人的盟友。
自己所有的計劃,所有的行動,都建立在過時的、錯誤的情報之上。從一開始,自己就已經輸了。輸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江辰看著他那瞬間變得灰敗的臉色,知道他已經明白了。
這個所謂的審判,其實並不是要問出甚麼,而是在誅心。
他要徹底摧毀這個人的意志,讓他從一個驕傲的獵人,變成一個徹底認命的階下囚。
江辰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彷彿他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物品。他轉身對秦婉說道:
“把他們都帶下去,分開看押,嚴加審問。我要知道,趙安這次,到底派了多少人出來,還有沒有其他的後手。”
“是,城主!”秦婉領命,對著身後的藍晶衛一揮手。
幾個藍晶衛立刻上前,將失魂落魄的張凌,從地上架了起來,拖了下去。
從始至終,江辰都沒有說要如何處置他,是殺是剮,一字未提。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對張凌來說,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夜幕再次降臨,但營地裡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雖然剛剛取得了一場不流血的勝利,但張凌和他那支隊伍的到來,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平靜的湖面,讓所有人都意識到,安寧的日子,可能不會太長久。
在江辰暫住的大帳內,氣氛有些凝重。
篝火燒得很旺,將帳篷裡照得亮如白晝。江辰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塊剛剛從張凌身上搜出來的、刻著“趙”字的腰牌。
秦婉、莫日根長老、哈斯巴根,以及幾名藍晶衛的核心成員,分坐兩側。
“城主,”秦婉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煞氣,“張凌和他手下的那幾個頭目,嘴很硬,甚麼都不肯說。不過沒關係,給我三天時間,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開口。我的建議是,等問出我們想要的情報後,立刻將他們全部處理掉,尤其是張凌,絕不能留!”
她的話,簡單直接,充滿了軍人的果決。在她看來,斬草除根,是杜絕後患最有效的辦法。
哈斯巴根在一旁,用力地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附和道:“秦婉妹子說的對!這些南方人,心眼太多,留著他們,就是留著禍害!萬一讓他們跑了一個,回去報信,那姓趙的管事,肯定會派更多的人來!到時候,又是一場大麻煩!不如現在就把他們全宰了,扔出去喂狼!一了百了!”
他的想法,代表了絕大多數雪狼部族人的心聲。對於冰原上的獵人來說,對待敵人,就不能有絲毫的心慈手軟。
然而,江辰聽完他們的話,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他只說了一個字。
秦婉和哈斯巴根都愣住了。
“城主,為甚麼?”秦婉不解地問道,“留著他們,百害而無一利啊!”
“不,你說錯了。”江辰將那塊腰牌,扔在面前的桌子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個死了的張凌,價值是甚麼?”他反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江辰自問自答道:“一個死了的張凌,只能告訴趙安一件事——他派出去的人,任務失敗了,全軍覆沒。然後呢?趙安會怎麼做?”
他看著秦婉:“他會憤怒,會警惕。他會意識到,我,或者說我們,比他想象中要強大得多。下一次,他再派人來,就絕對不會是張凌這種級別的貨色了。他會派出更精銳的部隊,更聰明的指揮官,用更周密的計劃。到那時,我們面對的,將是一個實力和情報都完全未知的、更可怕的敵人。”
聽完江辰的分析,秦婉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她不得不承認,江辰說的有道理。殺死張凌,固然能解一時之氣,但從長遠來看,卻等於是主動暴露了自己的實力,讓敵人對自己產生了足夠的警惕。
“那……城主的意思是?”秦婉試探著問道。
江辰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一個死了的張凌,對我們是威脅。但是,一個活著的、並且被我們完全控制的張凌,對我來說,卻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工具。”
“工具?”哈斯巴根撓了撓頭,顯然沒太聽懂。
江辰耐心地解釋道:“你想想,如果我們不殺他,而是讓他,給趙安送一封信回去,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