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一條右腿雖然沒有被完全炸斷，但內部的肌肉和經絡顯然受到了重創，幾乎被廢掉。那股從骨髓深處傳來的、從未體驗過的鑽心疼痛，讓這頭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霸主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暴走狀態。
它的獨眼雖然暫時被強光刺瞎，甚麼也看不見，但作為頂尖的掠食者，它還有極其敏銳的嗅覺，還有對周圍靈能波動和生命氣息的精準感知。
它那顆與龐大身軀極不比例的小小腦袋，猛地停住了無意義的晃動，隨後精準無比地轉向了爆炸能量殘留最濃郁、同時也是人類氣味最重的一個方向。
那裡，正是藍戰墜落後藏身的雪坑位置。
它受傷了。
它瞎了。
它被這群螻蟻般的生物徹底激怒了。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狂暴、都要冰冷刺骨的氣息，開始在它龐大如山的身體周圍瘋狂凝聚。周圍的空氣溫度在這一刻呈現斷崖式的下降，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肉眼可見的冰稜，簌簌地往下掉落。
江辰在望遠鏡裡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知道，最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
一頭受傷的、被徹底逼到絕境並且發了瘋的遠古野獸，才是真正能夠毀滅一切的死神。
巨獸徹底瘋了。
右前肢傳來的劇痛，和獨眼被強光灼燒的劇痛，兩種痛苦疊加在一起，將它腦子裡最後一絲謹慎也燃燒殆盡。它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毀滅眼前的一切，撕碎那個給它帶來痛苦的源頭。
它放棄了繼續追趕哈斯巴根，甚至忘記了自己為甚麼會從冰谷裡出來。
它那隻暫時失明的、渾濁的眼球，死死地“盯”著藍戰所在的方向。它看不見，但它能感覺到，那裡有讓它憎惡的氣息。
“嗚——嗡——”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巨獸的喉嚨深處響起。
那不是咆哮，也不是悲鳴，而是一種低沉的、如同無數冰塊在互相摩擦擠壓的嗡鳴聲。
隨著這聲音的響起，周圍的空氣溫度，開始以一個極其恐怖的速度驟然下降。
江辰看到，巨獸身邊的地面上，一層白霜正在飛速蔓延。空氣中那些懸浮的冰晶和水汽，彷彿受到了某種指令，開始瘋狂地向著巨獸的口鼻處匯聚。
“不好！它要用那個了！”江辰腦子裡警鈴大作。
他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上看到過關於極北之地頂級異獸的記載。其中提到過一種名為“冰息”的吐息攻擊，是冰系靈獸最強大、也最消耗能量的殺招。
他原以為那只是傳說，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藍戰！快躲開！爬！用盡一切力氣離開那裡！”
江辰對著報話機聲嘶力竭地大吼，聲音都變了調。
雪坑裡，藍戰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股讓他從骨子裡感到戰慄的寒意，正從巨獸的方向傳來。那不是單純的冷，而是一種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死寂。
他聽到了江辰的嘶吼，也看到了巨獸那詭異的舉動。
“媽的！”
他求生的本能爆發，也顧不上腳踝的劇痛了。他用雙臂撐著地，像一條離了水的魚，拼命地在雪地裡拖行著自己殘廢的身體，想要遠離那個死亡地帶。
但太慢了。
他每爬出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腳踝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只爬出去了不到兩丈的距離。
而巨獸的攻擊，已經準備完畢。
它張開了那張與其身體相比小得可憐，但實際上卻足以吞下一匹馬的嘴。
沒有火焰，沒有光波。
只有一團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霧團，從它的口中緩緩吐出。
那霧團在離開它嘴巴的瞬間，迎風就漲，以幾何倍數瘋狂擴張，眨眼間就變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翻滾的藍色寒潮！
寒潮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無聲無息地向前席捲，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它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凍結。
藍戰剛剛藏身的那個雪坡，在被寒潮觸及的瞬間，連一個水花都沒濺起，就直接變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散發著藍色幽光的冰雕。
地面上的碎石、冰塊，甚至空氣本身，都在瞬間被凝固。
那片區域，在短短一兩息的時間裡，就從一片狼藉的雪地，變成了一片光滑如鏡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冰晶地獄。
那景象，瑰麗而又恐怖，彷彿是死神親手創作的藝術品。
而這片死亡藝術的邊緣，距離藍戰的指尖，僅僅只有不到三尺的距離。
藍戰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一股能將血液都凝固的極寒，從那片冰晶地獄中輻射開來，幾乎要將他的右手凍僵。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撥出的白氣，在半空中就直接凝結成了冰渣，簌簌地往下掉。
他只要再慢上一步，哪怕只是半秒鐘，現在就已經成為那座巨大冰雕的一部分了。
劫後餘生的恐懼，讓他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癱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震懾住了。
雪狼部的獵手們，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這……這還怎麼打？”一個獵手失魂落魄地說道，聲音都在發抖，“這不是野獸……這是冰雪的邪神……”
“我們……我們快跑吧……我們鬥不過它的……”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獵手們之間迅速蔓延。他們戰鬥的意志，在這一記毀天滅地的冰息之下，被徹底摧垮了。
就連哈斯巴根，這位最勇猛的獵手，此刻也是面如死灰，握著長矛的手不住地顫抖。他知道巨獸厲害，但他不知道巨獸竟然厲害到了這個地步。
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
江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被冰封的區域，大腦一片空白。
計劃，已經徹底失敗了。
第一次爆破沒有成功，執行任務的藍戰身負重傷，而巨獸，還亮出了這樣一張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足以瞬間清場的底牌。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了一條路。
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