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一道根本無法用任何凡俗語言去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慘白光芒,在巨獸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右前肢上猛然爆發開來。
那是江辰在組裝爆破裝置時,為了以防萬一特意綁在上面的高強度閃光彈,與兩枚靈能石炸藥在同一微秒內被觸發。
這道強光,帶著刺瞎一切的霸道,瞬間將方圓數百丈本來昏暗的冰原照耀得如同白晝。周圍那些千萬年不化的玄冰,在這光芒的折射下,爆發出令人目眩的刺眼反光。甚至連天空中那終年不散、灰濛濛的厚重雲層,都在這一剎那被底下的強光映成了一片毫無生機的慘白。
巨獸那隻巨大的、如同盾牌般渾濁的獨眼,正死死盯著爆炸的位置,毫無防備地首當其衝,將這恐怖的光亮全盤接收。
“吼——!!!”
一聲淒厲到根本不似任何已知生物能夠發出的悲鳴,從巨獸那深不見底的喉嚨深處轟然爆發出來。那聲音裡,夾雜著前所未有的痛苦、驚駭,以及一絲對未知力量的難以置信。
它那隻引以為傲的獨眼,在強光的零距離直射下,瞬間就瞎了,渾濁的黃色眼球表面甚至冒出了一絲焦糊的白煙,大股大股粘稠的暗藍色液體順著眼角狂湧而出。
然而,這足以讓普通靈獸當場斃命的重創,僅僅只是一個前奏。
在強光爆發後的零點零一秒,真正的毀滅級打擊,降臨了。
沒有普通火藥爆炸時那種驚天動地的銳利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到了極致、彷彿要把人靈魂都震碎的“轟——!!!”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從空氣中傳播過來的,它更像是直接從地心深處狂湧而出,透過厚厚的冰層,狠狠地錘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胸口上。整個大地在這一刻猛烈地向上跳動了一下,所有按照江辰命令死死趴在地上的獵手和藍晶衛們,都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在這一刻全部錯了位,喉嚨裡泛起一陣腥甜。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呈現出半透明白色的恐怖衝擊波,以爆炸點為絕對中心,呈環形瘋狂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橫掃!
巨獸腿上那道原本只有寸許寬、被藍戰拼死塞進爆破裝置的陳舊裂縫,在爆炸的瞬間就被狂暴的能量無情撕裂、瘋狂擴大!
兩枚高純度靈能石同時過載引爆所產生的毀滅效能量,在最初的剎那被死死地壓縮在那道狹窄的裂縫之中,無處釋放的能量只能向內、向著巨獸最堅硬的冰甲深處瘋狂爆發。
“咔嚓嚓嚓——!”
一陣如同整座萬年冰山從內部徹底崩裂的恐怖巨響傳來,刺痛著眾人的耳膜。
以爆炸點為中心,巨獸右前肢上那層厚重無比、連特製破甲箭都無法留下白痕的冰晶護甲,此刻如同被萬鈞重錘狠狠砸中的脆弱玻璃。一個直徑超過五尺的巨大凹坑,伴隨著刺目的火光和靈能風暴,深深地陷了進去。
無數尖銳的碎冰,夾雜著爆破裝置外殼融化的鐵水和黑色的硝煙,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地激射而出。這些碎冰在衝擊波的加速下,比強弓硬弩發射的箭矢還要恐怖百倍。有些碎塊甚至有磨盤大小,在空氣中摩擦出尖銳的呼嘯聲,飛出數百丈遠後,狠狠地砸在遠處的冰面上,砸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發出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
蛛網般密密麻麻的巨大裂痕,從那個凹坑的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向著巨獸整條右腿蔓延。不過短短几息時間,整條右前肢的冰甲,看起來就像一件佈滿了裂紋、瀕臨破碎的瓷器,彷彿只要再輕輕碰一下,就會徹底崩碎成一地的冰渣。
“成功了!”
“炸開了!真的炸開了!天神在上!”
遠處埋伏在冰脊後面的雪狼部獵手們,透過漫天的雪霧看到這一幕,全都激動地從掩體後探出頭來,甚至忘記了恐懼,發出了壓抑不住的狂喜歡呼。
這神鬼莫測、猶如天罰般的一炸,徹底摧毀了他們心中那原本“不可戰勝”的陰影。原來這頭被視為神明化身的冰原怪物,也是會受傷,會流血,會被擊敗的!
江辰也從劇烈震盪的地上艱難地爬了起來,他感覺耳朵裡一陣嗡嗡作響,但他根本顧不上去擦拭嘴角溢位的鮮血,第一時間用顫抖的手舉起望遠鏡,死死地望向爆炸的核心區域。
當漫天的硝煙和冰屑稍微散去,他看清楚那裡的真實情況時,胸腔裡剛剛升起的一絲喜悅,瞬間就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徹底凝固了。
凹坑。
那僅僅只是一個巨大的凹坑。
雖然凹坑周圍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紋,但在最核心、最深處的位置,那層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冰甲,依然頑強地連線在一起,沒有被完全擊穿!
雙靈能石版本的爆破裝置,其威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換做普通的城牆,這一下足以炸塌半面。但這頭遠古巨獸的冰甲,其厚度和硬度,同樣也遠遠超出了江辰做過的最壞打算。
這就像是用一柄千斤重錘,去狠狠砸一塊百鍊的鋼板。雖然砸出了一個極深的坑,讓鋼板變了形、佈滿了裂紋,但終究,還是差了那麼最致命的一點點,沒能將它徹底洞穿,露出裡面脆弱的血肉。
“還不夠……竟然還是差了一點……”江辰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握著望遠鏡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沒有徹底炸開破口,突擊組就無法對它血肉模糊的本體造成有效的致命傷害。那些準備好的、塗了毒的破甲弩箭,面對這層哪怕只剩薄薄一層的冰甲,依然成了毫無用處的擺設。
“怎麼會這樣……威力明明這麼大,怎麼會炸不開?!”藍戰渾身是雪地躺在遠處的雪坑裡,他也看到了這一幕。他咬緊牙關,雙眼通紅,掙扎著想要從坑裡爬起來,但左腳腳踝傳來的鑽心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又重重地摔了回去。他的臉上寫滿了極度的不甘和懊惱,拳頭狠狠地砸在身旁的冰雪上。
這可是他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拼了命才送上去的炸藥,結果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而就在此時,那頭龐大的冰原巨獸,也從最初的劇痛、目盲和懵懂中,稍微緩過了一點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