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這片林子，前面就是斷牙山的外圍了。估摸著再走半天就能到山腳。"
"好。走。"江辰點了點頭。
商隊魚貫進入白樺林。林子裡比外面安靜多了，風聲小了，只有樹枝偶爾被吹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了大約兩刻鐘，藍戰忽然拉住了韁繩。
"城主。"他壓低聲音。
"怎麼了？"
"有人。"
江辰的心一緊。他也停下了馬，仔細聽了一下。
白樺林裡很安靜。太安靜了。
進來之前還能聽到一些鳥叫和小獸的聲音，但現在一點聲音都沒有了。林子裡的雪地上只有他們商隊的腳印和馬蹄印。
沒有動物的腳印。
這不正常。
紀大哥也察覺到了，他的臉色變了："不對勁！這林子裡以前狐兔多得很，怎麼一隻都沒有——"
他話還沒說完，頭頂的樹冠上突然"嗖"地一聲，一支短箭釘在了他面前不到一尺的雪地上。
"臥倒！"藍戰大吼一聲，同時拔劍擋住了第二支飛來的短箭。
商隊瞬間亂了。馬嘶叫著往前衝，幾個孔雀衛趕緊拉住韁繩。藍晶衛條件反射地抽出武器，背靠背站到了一起。
江辰翻身下馬，拉住了一匹受驚的馬。他的目光迅速掃了一圈周圍的樹林。
樹上有人。
白樺樹的樹幹上，有幾個灰白色的身影。他們穿著跟樹皮顏色差不多的衣服，幾乎跟白樺樹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嗷——"一聲低沉的狼嚎從林子深處傳來。
緊接著，前後左右同時出現了十幾個騎著雪狼的人影。
雪狼比普通的狼大得多，肩高差不多到人的腰部，通體銀白色，在雪地裡跑起來幾乎看不見影子。騎在狼背上的人個頭不高，但壯實得很，穿著獸皮甲，手裡舉著短弓或者石矛。
雪狼部。
"來了。"江辰心裡一沉。老村長的話應驗了。
藍戰擋在江辰面前，劍橫在胸前，低聲說："十六個……不，十八個。樹上還有弓手。加起來至少二十五個人。"
"城主！對方是雪狼蠻族！"周烏從隊伍後面趕了過來，"孔雀衛要不要列陣？"
"等等。"江辰沒有下令攻擊。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雪狼部的人雖然圍了上來，但沒有直接衝鋒。他們在十幾丈外停下了，騎在雪狼上，弓拉圓了，但沒有放。
這不像是來打仗的。
更像是在試探。
一個騎著最大一匹雪狼的人從隊伍裡走了出來。這人比其他人高半頭，臉上塗著藍白色的戰紋，胸前掛著一串獸牙做的項鍊。他的目光冷得厲害，盯著江辰看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帶著濃重口音的話說了句甚麼。
江辰聽不太懂。
周烏小聲翻譯："他說——你們是南邊來的人，這裡是他們的地盤，把東西留下，人可以走。"
江辰冷笑了一聲。
這是打劫。
不過他還是壓住了火氣。現在隊伍裡有蘇璃，不能硬幹。
"告訴他，我們是過路的。不是來搶他們地盤的。我們只是要翻過斷牙山，過了山我們就走。"
周烏把話翻譯過去了。
那個頭領聽完，呲了一聲，又說了幾句。
周烏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說……張家的人跟他們打過招呼了。凡是從南邊來的外人，一律攔截。不交出貨物的，殺。"
藍戰的劍刃發出一聲輕響，他壓了壓聲音："城主，一句話的事。"
"不急。"江辰說。
他在想。
雪狼部有二十五個人，他這邊藍晶衛加孔雀衛有四十多個。人數上佔優。但雪狼部在自己的地盤上，白樺林是他們的主場。而且對方騎著雪狼，在雪地裡的機動性比他們強太多。
真打起來，贏是能贏，但傷亡避免不了。他的人還要進山，不能在這裡折損太多。
更重要的是，蘇璃在板車上。
那個雪狼部的頭領已經不耐煩了。他舉起手裡的石矛，朝身後的人吼了一嗓子。
十幾個雪狼騎士同時拉滿了弓弦。
藍戰的身子繃緊了，孔雀衛也進入了戰鬥準備。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就在箭要飛出來的那一瞬間，江辰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揚起右手——
手裡攥著一顆靈能石，淡藍色的光芒在灰暗的白樺林裡炸開，亮得刺眼。
雪狼們被這道強光嚇了一跳，哀嚎著往後退了幾步。騎手們也晃了一下，弓弦鬆了。
"動手的話，你們一個也走不了。"江辰的聲音不大，但周烏翻譯過去之後，所有雪狼騎士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手上那顆發光的靈能石上。
那個頭領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江辰手裡的靈能石，眼睛裡露出了警惕。在這片荒原上，靈能石是他見過的最值錢的東西。能隨手掏出這種東西的人，不會是普通的商人。
但他並沒有退。
"嗷——"他再次低吼了一聲。
兩側樹上的弓手換了角度，箭頭對準了商隊的馬車和板車。
這是在威脅。打不過你沒關係，我先把你的東西和人射了。
藍戰的眼睛眯了起來。
江辰看了看那些弓手的位置，心裡盤算著。
局面僵住了。
僵了大約有十息的工夫。
雪狼部的頭領又吼了一嗓子。這次不是對手下吼的，是對江辰。
周烏翻譯："他說……讓你們的人放下武器。放下了，可以只交一半的貨。不放，全殺。"
"放下武器？"藍戰冷哼了一聲。
江辰沒接這個話。他扭頭跟藍戰說了句甚麼，聲音很低，只有藍戰能聽到。
藍戰聽完，表情有些意外。他看了江辰一眼："城主，你確定？"
"確定。"
藍戰深吸了一口氣，把劍插回了鞘裡。
然後他走了出去。
從商隊的佇列裡走出去，一步一步朝著雪狼部的人走。
雪狼騎士們的弓弦繃得更緊了。最近的一個騎士離藍戰只有五六丈遠，箭尖正對著他的胸口。
藍戰停下了。
他站在兩撥人之間，雙手空著，沒有拿武器。
那個雪狼部的頭領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幹甚麼。
藍戰轉過頭，對周烏說了一句："你告訴他——我不用武器。他派三個人上來，能把我打倒，東西就歸他們。打不倒，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