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扣。
院門突然被叩響了。
秋蟬眼睛一亮，立刻起身。
“定是沈管家回來了！”
江茉轉頭望去，只見沈管家推開院門。
他身著一身灰色長衫，手裡還拿著一本賬冊，緩步走進來。
見江茉坐在石桌旁，他先是一愣，隨即上前。
“江姑娘，您怎麼來了？可是有甚麼事？”
江茉笑著起身，擺了擺手。
“沈管家不必多禮，我就是順路過來，跟您說件事。”
沈管家瞥見桌上的籃子，鼻尖縈繞著奶香與麥香，眼底泛起幾分暖意。
他知曉江茉素來心善，每次過來都少不了帶些吃食，對待下人們也從無半分架子。
“姑娘請坐，慢慢說。”
沈管家走到石桌另一側坐下，秋蟬上前添了杯熱茶。
江茉指尖輕點桌面，開門見山道：“我這幾日要出一趟遠門，去京城一趟，大概要耽擱些日子，特意過來跟您知會一聲。”
沈管家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她。
“去京城？可是有要緊事？需不需要老奴安排人手陪同？”
“不用麻煩沈管家，”江茉眉眼柔和，“已經有人安排好了護衛，明日一早就動身，別院這邊，還要勞煩您多費心照看。”
她最怕自己走了，那位知府大人整出些甚麼么蛾子，自己不在江州趕不及應對。
沈管家應下。
“江姑娘放心，別院這邊老奴都打理得妥當，絕不會出半分差錯。姑娘此去京城路途遙遠，務必保重身體，萬事小心。”
“我曉得的。”
江茉將籃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這些是我新做的牛角包、冰淇淋，還有葡萄味奶糖，您和秋蟬分著吃。若是不夠，明日儘管去桃源居取，我都備好了。”
秋蟬饞死了，卻還是規矩地站著，不敢輕易上前。
沈管家看著滿籃子精緻的吃食，心中動容，輕嘆一聲。
“江姑娘總是這般惦記我們，我這心裡實在慚愧。”
不過出個府，這麼久了都沒辦妥。
“不過是些小點心，不值當甚麼。”江茉笑著起身，“我也不打擾您歇息了，後日一早便出發，今日特意來跟您道別。”
“江姑娘慢走，我送您到門口。”
沈管家跟著起身，執意要送。
兩人來到院門口，江茉頓住腳步，側身看向身後還在石桌邊收拾的秋蟬，聲音放得輕了些。
“沈管家且留步，我還有幾句話，想單獨與您說。”
沈管家會意，陪著江茉往廊下走了兩步，避開了秋蟬的視線。
“江姑娘有話儘管吩咐，只要老奴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江茉斟酌。
她此去京城，便是要入住郡主府，身邊除了鳶尾，總得有幾個老成持重，辦事牢靠的人掌事。
鳶尾雖忠心伶俐，可到底年紀輕，打理一整座府邸終究欠缺經驗。
原本在郡主府的人她也沒見過，不清楚底細，不知是否可以信任。
眼前這位沈管家，在沈知府府中掌家多年，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人情世故更是通透。
還有許久未歸的方管事，打理後院女眷瑣事最是妥當。
這兩人若是能為自己所用，往後郡主府便能省卻無數麻煩。
只是這話不好明說，一來她如今受封郡主的事尚未對外聲張，貿然開口未免突兀。
二來沈管家是沈知府身邊的老人，直接挖人，於情於理都有些不妥。
思及此，江茉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沈管家在知府大人身邊，掌家也有不少年頭了吧？”
沈管家聞言嘆了口氣，神色間多了幾分無奈。
“是啊，算下來已有十五六年了。從大人初入仕途，老奴便跟在身邊，這些年裡裡外外，都是老奴在打理。”
“十五六年，真是辛苦您了。”江茉語氣誠懇，“知府大人性子您最清楚，府中事務繁雜，上上下下都要您一力操持，想來也勞心費神。”
沈管家苦笑一聲，並未避諱。
“姑娘是個明白人，不瞞您說，這些年確實不易。大人公務忙，顧不上府裡，好在這麼多年也過來了。”
江茉心中微動，面上依舊溫和。
“沈管家能力出眾，這般屈居知府後院，實在是委屈了您。以您的本事，便是去打理一座大府邸，也是綽綽有餘的。”
沈管家：“……？”
這話不對頭啊。
他看向江茉，眼中多了幾分探究。
“江姑娘說笑了，老奴一把老骨頭，除了打理家務，也不會別的。能安穩度日，便已是知足。”
“安穩度日，自然是好。”江茉放緩，意有所指，“若是有一處地方，無人苛責，無人掣肘，只需安心掌家，主子信任，事事隨心，沈管家可願意前往？”
沈管家心頭猛地一跳。
好傢伙！
江姑娘這是要挖沈大人牆角啊。
哎沒辦法，誰讓他能力如此出眾。
沈管家聲線壓低幾分。
“江姑娘此話……是何意思？老奴愚鈍，還請姑娘明示。”
江茉見他並未直接拒絕，鬆了口氣，依舊沒明說，輕輕一笑。
“沒甚麼意思，就是隨口一問。沈管家為知府大人操勞半生，想必也盼著能尋個舒心安穩的去處。我此去京城，往後或許會在京中長住，身邊正缺一個像您這般老成持重，辦事穩妥的掌事之人。”
她直視沈管家，神情真誠。
“我不敢強求，只是想問問沈管家的心意。若是您願意，待日後桃源居進京，我在京中安定下來，便派人來接您。至於方管事，若是她也有此意，一併歡迎。往後在我身邊，不必看旁人臉色，只需安心做事，我絕不會虧待你們。”
沈管家徹底怔住，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這是一個好機會。
可……
一來他做不出叛主的事。
二來……沈大人喜歡江姑娘，指不定倆人甚麼時候就好上了。
那他夾在中間成了啥？
沈管家一時哭笑不得。
江茉也不逼迫，只是輕聲道：“我知道此事唐突，沈管家不必急著答覆。我此去京城，少則三四日，多則十日便會歸來。您只管慢慢考慮，若是願意，屆時等我訊息便是。”
沈管家深吸一口氣，朝著江茉深深躬身，帶著幾分動容。
“江姑娘厚愛，老奴心領了。此事重大，我確實需要斟酌幾日。但江姑娘放心，無論老奴最終作何決定，別院這邊老奴定會替姑娘守得妥妥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