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雲從陰影中走出來，摺扇在手中轉了個圈，不慌不忙。她的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笑容，眉眼彎彎，看起來人畜無害。
“敢問，前面可是共願幫的寶地？”
惡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下巴微微揚起：“是又怎麼著？”
停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他身後那幾個小弟。這種型別的虛張聲勢她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見面先高三分嗓，手裡有活也不多……）
她的笑容更深了，摺扇在掌心一敲，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做出了一副歪嘴狐王的模樣：“既然前方就是共願幫的地頭…小女子我非但要進，還得您恭恭敬敬請我進去——”
惡水大怒：“你說甚麼？我看你是來鬧事的吧？！”
停雲不緊不慢地向前邁了一步，摺扇半開，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面前這幾個人能聽見：
“「我從仙舟來，來談筆買賣，消磨自身、撕碎敵人的買賣。」”
【三月七：停雲小姐故意歪嘴以顯示自己的兇悍，但是隻感覺好可愛】
【青雀：還真是，爻老闆讓一個看起來乖巧的狐人去扮演殺手，或許正是為了反差感？】
【星：歪嘴殺手駕到，通通閃開！】
【不死途：惡水啊惡水...這下你可是出名嘍。】
空氣凝固了一瞬。
惡水的表情僵在臉上。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身後的幾個小弟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是老大請來的客人！？”
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某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但只過了一秒，他的表情又從震驚變成了狐疑，那道疤隨著眉頭的皺起而扭曲。
“不對！差點給你混過去，就你這嬌滴滴的樣子，能是「仙舟第一殺手」？”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恨不得把停雲從頭到腳剖開來看個究竟。
“說！你從哪兒知道的暗號？”
停雲沒有後退。她只是歪了歪頭：“要不，您先把墨鏡摘了，讓小女子瞧瞧…您的眼睛是不是還在？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惡水的腳步頓住了。她將摺扇合攏，在掌心輕輕敲了敲，向前邁了一步。
“「仙舟第一殺手」…不過是俗人送的俗名罷了。小女子一直自認是個生意人。”
一旁的共願幫成員不確定的反問道：“生意人？”
停雲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月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笑容切成明暗兩半。“殺人，不就是這世上最古老的生意麼？”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一股涼意從脊背升起。
【星：還能這麼扯？】
【火花：傻瓜，那叫宰客！】
【星：天才！】
【桑博：嘖嘖，殺人不算並不是最古老的，最古老的那個生意上不了檯面~】
【波提歐：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她歪了歪頭，看著惡水，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對了，幻造種先生，你可知道我為何會被誇稱「第一」麼？”
惡水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你從不失手？”
“不對。我「殺得多」。懂得讓利，生意才做得長久——僱主指名要殺一個，我就幫他多殺一雙。”
她的目光落在惡水身上，那目光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你這動輒找事的火爆性子，應該沒少給貴幫龍頭老大惹麻煩吧？把你當作「贈品」，想來他也不會有意見。”
【花火：嗯嗯，停（幻）雲（朧）曾經確實幹過這種事】
【遐蝶：還有買一送一...這算是薄利多銷嗎？】
【風堇：薄利多銷...總感覺好像蝶寶也學壞了呢。】
【星：小狐狸能有甚麼壞心思呢？】
身後的共願幫成員臉色變了，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摸向腰間。“你這傢伙…對二當家好無禮！”
惡水猛地一抬手。“都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身後的幾個小弟立刻噤聲。
惡水看著停雲，那道疤在燈光下忽明忽暗。他沉默了三秒，然後——他的腰彎了下去。
“我叫惡水——剛才弟兄幾個失禮了，晚些切根手指給您賠罪！”
他的聲音又粗又硬，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停雲看了他一眼，摺扇在手中輕輕一轉。“那倒也不必，我生平只要首級，不要指頭。”
惡水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不妨事，反正不切我的。”
身後的小弟們臉色更白了。
【三月七：等等，二當家叫惡水，那大當家不會是叫窮山吧？】
【星：你的思維忽然跳轉到了好奇怪的地方啊。】
【希露瓦：（我也要嗎.jpg）】
【停雲：對~】
【星：反正不切我的哈哈哈哈，沒蚌住笑，這哥們也是個人才啊。】
【桑博：太性情了兄弟，那還說啥了，切吧。】
停雲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
（這些莽夫應該不難拿下…他們從未見過「仙舟第一殺手」的容貌，這便好辦多了。）
惡水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小弟該怎麼稱呼您？總不能一直大呼小叫殺手、殺手來著？”
停雲沉默了一瞬。月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板上，拉得很長。
“…就叫小女子「不歸人」吧。”
惡水的眼睛亮了一下：“怖…鬼人？霸氣側漏，霸氣側漏啊！”
【希兒：忘歸人→不歸人→怖鬼人】
【素裳：怖鬼人這個外號也太搞笑了！】
【停雲：小女子倒是感覺...還挺有趣的。不覺得很有反差感嗎？】
停雲沒有糾正他。她只是將摺扇收入袖中，微微頷首。“現在，可以帶路了吧？”
惡水側身讓開道路，手臂一展，指向河對岸那棟在夜色中沉默的建築。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奇怪的驕傲，彷彿在展示自家祖傳的寶貝。
“共願幫的總部就在河對岸，夠氣派吧？您請跟我來。”
停雲邁步向前。身後，惡水的聲音追上來，對著那幾個還愣在原地的跟班吼了一嗓子：“還站著幹甚麼？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