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值得這個報酬的人才。說起來,我們卜者和你們行商這行並無差別。縱然遇上山窮水盡的局面,也要勉力討價還價,鑿開一線機會。行商爭的是得利的機會,而卜者爭的是一線天機。”
停雲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看來,我這趟行動在爻老闆占卜的命數中頗為重要。那麼,我就出發了。”
“遇事不決時,你可以開啟我交給你的三枚錦囊,其中書寫著我占卜得來的應對方略,一定能解開困局,對你的行動大有裨益。”
“去吧,「仙舟第一殺手」。”
結束通話通訊,停雲站在巷口,望著前方那條被霓虹燈染成七彩的街道。夜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水汽和遠處章魚燒的甜香,將她耳畔的髮絲輕輕撩起。
她將摺扇在掌心敲了敲,目光掃過街邊的每一扇門、每一塊招牌。
(該辦正事了。共願幫盤踞在哪裡呢?)
她邁步走出巷子,腳步不疾不徐,摺扇在指間轉了個圈,又合攏。
(共願幫這邊的接頭人,應該很顯眼才是。)
前方,兩個人影正在街頭的一家商店旁的路燈下對話,停雲放慢腳步傾聽。
一個幽靈的聲音飄忽不定,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某種不肯熄滅的執拗:“請告訴老大,我要回到共願幫!”
無奈的歐克壯漢嘆了口氣,有一種這話我已經解釋過一百零七遍的疲憊:“…大姐,還是早點安息吧?你不記得自己在幾周前行動的時候死了嗎?現在的「你」,只是你死前留下的一縷執念啊。”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某條背了很多遍卻始終用不上的條文,手指無意識地比劃了一下:“按照《靈物保護法》的相關法規規定,幽靈不等同於生前個體。換句話說,你只是個剛滿三個月的新生幻造種。”
【希兒:這個世界死了還能留執念?後續還能有復活的可能嗎?】
【瓦爾特:復活...?這可真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嚴肅話題。】
【希兒:只是法律這麼規定,但實際上這可能真的是本人的靈魂的可能性應該也是存在的吧。】
【羅剎:這個問題會引入更多的哲學問題,類似的例子還有——血罪靈、幻造種,甚至是憶泡或模因身等等...一系列造物,和之前的到底算不算同一個人呢。】
【星:已經要暈了...】
幽靈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某種不甘,也帶著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心酸:“你到底是律師還是幫派弟兄啊?我可是為了共願幫而死的,你們現在卻要把我拒之門外?”
停雲站在一旁,摺扇在手中停止了轉動。
(這兩人…是共願幫的成員?)
無奈的歐克壯漢撓了撓頭,有一種我該怎麼說你才能明白的絕望:“你聽不明白嗎?過去的你,死了,連犯罪記錄也一筆勾銷了。老大的意思是,有洗白上岸的機會,就別再來混幫派啦——”
【火花:我為鴿川區流過血,我為幫派拼過命,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要見老大!】
【白厄:哦?這老大還是個忠厚人啊】
【艾絲妲:至少這個說法確實讓人感覺挺舒服的...】
他正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嘴,目光直直地落在停雲身上。那雙眼睛在暗處閃著光,如同被驚動的野獸:“我該怎麼解釋你才…喂喂,這位狐妖小姐,你在一旁偷聽?”
停雲沒有慌亂。她從橋欄上直起身,摺扇在手中轉了個漂亮的圈,臉上掛起那副標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眉眼彎彎,嘴角微揚,看起來就像一隻路過人家後院、順便蹭口茶喝的狐狸。
“我只是個來談生意的仙舟人,請問共願幫該往哪個方向去?”然後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某種只有道上人才懂的暗號味道:
“「我從仙舟來,來談筆買賣,消磨自身、撕碎敵人的買賣。」”
歐克壯漢的表情變了。他盯著停雲看了三秒,目光從警惕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某種難以名狀的……敬畏?
“…做生意?仙舟人?”
他的目光越過停雲的肩膀,又飛快地收回來,像是怕被甚麼人看見。然後他抬起手,指向遠方:“共願幫的總部…就、就在河的對岸。請您一路走好。”
停雲微微欠身,那姿態優雅而從容,如同參加一場宮廷舞會:“多謝。”她轉身向遠方走去,腳步不疾不徐,摺扇在手中輕輕敲著節拍。
(他不像是聽懂了暗號…但請來「仙舟第一殺手」的訊息倒是組織上下都傳遍了。)
【星:這暗號一時不知道從何開始吐槽……】
【三月七:這暗號很難想象刃說出來的樣子啊……】
【丹恆:嗯,有點難想象,如果是刃來接頭說出這句話的樣子】
【斯科特:還怪有禮貌的,雖然說是幫派,但意外的手下的小弟素質還可以啊。】
前方,幾個人影在晃動。
停雲放慢腳步,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側身閃進一個門洞的陰影裡。她的呼吸放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微微發亮。
那幾個人的穿著和之前見到的一樣,為首的那個臉上帶著一個巨大的墨鏡,身後揹著一把巨大的吉他,身材看起來無比壯碩。
共願幫成員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耐煩:“大哥…咱們到底還要等多久啊?”
惡水回頭瞪了他一眼,不過被墨鏡遮擋著看不真切:“怎麼,腿痠腳軟了?笨蛋!老大讓我們在這兒候著表示尊重!你們給我安分點!”
停雲靠在牆邊,摺扇在手中輕輕敲了敲,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
(那名壯漢…會是共願幫的接頭人嗎?)
她正思索著,惡水的目光忽然掃了過來。
“那邊那隻狐狸!打剛才起就對咱們弟兄幾個瞅個不停,你有甚麼意見?”
他的聲音又粗又硬,像一塊砸在地上的石頭。身後的幾個小弟立刻挺直了腰板,做出很兇的表情,但眼神裡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