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瓦爾特扶了扶眼鏡。
就在這時，列車的通訊頻道發出一陣強烈的、經過特殊加密的雜波訊號。一個冷靜到近乎無機質，卻又帶著一絲複雜感慨的聲音強行切入：“極速而劇烈的變化。”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所有人的精神不由得一震——來古士。
星不由得握緊了球棒，這傢伙突然出現莫不是要宣戰的？
哼，那要讓對方嚐嚐自己的球棒硬否！
“來古士！你這個壞傢伙來做甚麼！”三月七已經叉著腰質問起來了。
聽到質問後，來古士只是輕輕地回應道：“觀測到意外變數介入後的最終態演變。鐵墓的威脅載體已隨舊結構一同格式化。基於十二因子的推演至此失效”
“失效？”
星的心念一動，似乎想到了甚麼可能。
“那個直播間……”來古士沒有回應星的問題，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無奈，或者說，是對超越計算之物的承認，“它帶來的變數，不僅僅是可能性，更是對既定軌跡本身的否定。博識尊的模型可以計算已知，可以機率未知，但無法……完全納入‘奇蹟’。”
“新獲取的獎勵已被納入計算，而在重新計算後，勝率並未達到可接受的穩定閾值。風險與收益失衡。”通訊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放下重擔，又像是放棄執念的嘆息“所以，我暫且決定退場。”
這句話讓車廂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將這片新生的、充滿了無法計算之變數的星空，交給你們。至少，這個結局……比我算出來的那些，都要有趣得多。”
“再見了，星穹列車的各位。”
訊號隨即中斷，乾脆利落，如同他做出這個決定本身。
來古士的訊號消失後，觀景車廂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星雲無聲舒展的微光在眾人臉上流動。
三月七眨了眨眼，似乎還在消化來古士話語裡那些複雜的情緒：“他聽起來……好像鬆了一口氣？但又有點不甘心？哎呀，搞不懂這些聰明人彎彎繞繞的想法！不過，他最後說‘祝你們開拓順利’的時候，好像挺認真的？不是那種客套話？”
“如果他的根本目的，真的如他自己所說，是為了‘還宇宙一個博識尊模型也無法完全預測的不確定因素’，從而脫離純粹理性計算的囚籠，”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緩緩分析道，“那麼，在這個直播間降臨、並將未來的一部分劇透給我們的那一刻，某種意義上，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宇宙的劇本確實被改寫了。”他看向窗外的新生星雲，“至於他選擇‘退場’……對目前的我們，對翁法羅斯而言，至少……是好事吧。”
就在這時，列車的通訊面板上，代表黑塔的特殊頻段指示燈急促閃爍起來。
黑塔本體的影像從通訊介面裡探出，她抱著手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混合著不悅與極度好奇的表情。“來古士認輸了？以這種方式？”她的聲音拔高了些：“那我的研究缺失的部分找誰啊！”
“你可以試試能不能把他拐到你的模擬宇宙小組裡...”星弱弱的提議道。
黑塔聞言，居然真的摸著下巴，露出了認真思索的表情：“嘖……‘寂靜領主’波爾卡·卡卡目那個油鹽不進的傢伙一直不願意來，要是能拐到贊達爾的某個思維切片……哪怕是來古士這個偏執狂版本，也確實不虧。他對智識命途的研究資料，肯定是獨家珍藏……” 她似乎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誘捕一位天才了。
瓦爾特無奈地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黑塔女士，關於翁法羅斯目前的變化，你那邊有更詳細的分析結果嗎？這到底是……”
提到正事，黑塔的表情稍微正經了些，但眼中的研究狂熱絲毫未減：“嗯……初步掃描和分析結果已經出來了。最顯著的變化是：之前一直如同濃霧般籠罩在翁法羅斯實體星球周圍的、高濃度‘憶質’場，已經徹底消散了。”
“消散了？”姬子追問。
“準確地說，不是簡單的消散。”黑塔調出一些波譜分析圖，“這些構成‘記憶之地’基底的憶質，似乎……‘融合’進去了。融入了那片新生的星雲，或者說，融入了那個正在從星雲中重新‘孕育’的……東西里。”她的手指在星圖上翁法羅斯的位置畫了個圈，“就像蛋清和蛋黃被打散，然後開始重新構成一個新的生命體。”
“新生……？”丹恆捕捉到了關鍵詞。
“是啊，”黑塔的語氣帶著一種見證歷史的興奮，“似乎……就像是之前那些日後談影片片段裡暗示的一樣，一個全新的、基於‘記憶’但錨定了‘現實’的翁法羅斯已經誕生。”
彷彿是為了印證黑塔的分析，星的手機適時響起。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託帕。
接通後，託帕幹練的聲音傳來，背景音裡還能聽到略顯嘈雜的交談聲：“星？你們在列車那邊也看到了吧？剛收到前沿偵察艦的訊號確認，翁法羅斯的異常能量場已經穩定在安全閾值以下，外層空間威脅評估大幅降低。我們得到訊息，市場開拓部已經決定派勘探小隊進入翁法羅斯新生星體進行初步接觸。”
星：“……？我了個市場開拓部，這手也太快了！他們就不怕裡面還有甚麼未知危險嗎？萬一鐵墓的殘留，或者別的甚麼……”
託帕在通訊那頭似乎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一絲對公司文化的習以為常：“績效高，風險評估可控，至少在他們的資訊裡標註是可控。”
在一旁聽清了對話的三月七忍不住扶額，小聲吐槽：“這群人……全都是斯科特轉世嗎？要錢不要命呀……”
不過考慮到翁星人已經知道市場開拓部的作惡多端，倒是不用擔心他們被騙。
“可以問問某位牛仔對這件事感不感興趣。”星露出了一抹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