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端著一個塑膠水盆,正從晾衣服的露臺往樓下走。
他低著頭,並沒有看見站在暗處的林見疏。
林見疏愣怔了一瞬,立刻出聲叫住了他。
“紀叔。”
紀淮深聞聲,腳步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看清人的一瞬間,向來沉穩的臉上也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他端著盆,大步流星地走近。
“疏疏?”
“你怎麼會來這鬼地方?!”
話音剛落,一枚拖著尾焰的導彈又從頭頂呼嘯而過。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緊接著在幾公里外響起。
紀淮深眉頭緊鎖,重重嘆了口氣。
“先進去聊。”
兩人先後走進了走廊。
他們並沒有往深處走,這破酒店沒有像樣的休息區。
酒店老闆早都跑路了,只有兩個服務員還留在這裡經營。
兩人在走廊的通風口停下了腳步。
林見疏看著紀淮深疲憊的面容,輕聲開口問:
“紀叔,藍藍救出來了嗎?”
紀淮深點了點頭,長長舒了一口氣。
“救出來了。”
“這次多虧了嵇寒諫幫忙,才讓我順利把藍藍帶出來。”
“不過藍藍受了些刺激,而且我帶過來的人手在逃出來的路上折損了很多。”
“所以我們只能先在這個地方安頓幾日,等探清了外面的路,再往外走。”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透出幾分無奈。
“這裡的訊號基站全被炸燬了,沒有訊號,我沒法往外傳送訊息,你母親只怕擔心壞了。”
林見疏聞言,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我帶了衛星電話。”
“我先給母親報個平安。”
她撥弄了幾下,很快就給沈知瀾傳送了一條簡短的訊息。
告訴母親,紀叔已經成功救出了藍藍,目前大家都很安全。
發完訊息,她把衛星電話收好。
紀淮深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疏疏,你到底怎麼會來這?”
“這裡根本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太危險了!”
林見疏微微轉頭,往樓下的院子裡看了一眼。
那是她帶來的、全副武裝的幾十名精銳保鏢。
她不想跟紀淮深說太多,解釋得越多,只會讓紀叔越發擔憂。
她收回視線,語氣平靜:“我來找嵇寒諫。”
紀淮深皺眉,“我碰見他了,他沒事,只不過……”
紀淮深欲言又止,似乎有甚麼話極其難以開口。
林見疏見狀,便道:“紀叔不用擔心我接受不了,我知道他要入贅,娶那個財閥的小公主了。”
紀淮深愣住了。
他完全沒料到,林見疏會知道這種絕密訊息!
他趕緊擺手,急切地替嵇寒諫解釋起來。
“疏疏,你千萬別誤會他!”
“嵇寒諫那只是為了打入敵人內部的權宜之計!”
“他絕不會背叛你!”
紀淮深生怕她多想,語速越來越快。
“他跟我們分開的時候,還特意囑咐我,讓我一定幫他給你帶個話,告訴你他很安全。”
“讓你在家裡放寬心,好好照顧自己,等他回家就行。”
紀淮深嘆息了一聲,滿眼都是後怕。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居然一聲不響地跑到了這裡來。”
林見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安撫的笑。
“紀叔也不用擔心我,我是相信他的。”
“既然現在知道他平安無事,那我明天就走。”
紀淮深一聽這話,心裡懸著的石頭頓時落了地。
“那就好。”
“那明日我們一起撤出去,順便一路上互相也有個照應。”
林見疏卻愣了一下。
她抬起眼,眸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堅定。
“紀叔,我還不準備出去,我要前往三角海岸。”
紀淮深的瞳孔驟然緊縮,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
他指著遠處天邊隱隱閃爍的火光,聲音陡然拔高。
“你可知那地方,就是剛剛那枚導彈飛過去的地方!”
“那裡有多危險,你應該很清楚!”
林見疏點了點頭,面色依舊平靜。
“嗯,我知道,但我有我必須要做的事。”
“紀叔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紀淮深氣得臉色鐵青,“胡鬧!”
“明天你必須跟我一起出去!”
“你肚子裡還懷著孩子!要是你在這裡出了甚麼意外,你讓我回去怎麼給你母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