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疏頭也沒抬,抬手衝他做了個“打住”的手勢。
“別打擾我,腦子有點卡,等我捋順了再跟你說。”
嵇寒諫被她這副嚴肅又有些呆萌的樣子逗笑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沒再催她。
修長的手指操控著輪椅,重新滑回了那一排電腦前。
正準備敲擊鍵盤,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林見疏一拍巴掌,激動地道:“我知道了!”
嵇寒諫動作一停,轉動輪椅回頭看她,“知道甚麼了?”
林見疏三兩步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嵇凜川,是不是你二哥?”
嵇寒諫皺了皺眉,沉聲道:“嗯,是。”
林見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問道:“那嵇仲霖是你甚麼人?”
“我二伯。”
“原來是這樣……”
林見疏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憐憫起來。
嵇寒諫看著她這副樣子,眉心緊皺,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林見疏問:“你知道你二哥是被誰害死的嗎?”
嵇寒諫握著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當然清楚。
但他還是盯著林見疏,嗓音有些發緊,“你知道?”
“是嵇仲霖害死的。”
林見疏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親耳聽見那個老男人說,當年是他把你二哥的行蹤透露給了毒販。”
這還沒完。
林見疏頓了頓,看著嵇寒諫的眼神更加憐憫複雜。
“而且,你那個大哥也不是甚麼好人。”
“甚至可以說,他是你們嵇家最壞的那一個。”
嵇寒諫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林見疏沒注意到他的變化,轉身背對著他,沉浸在自己的分析裡。
“那時候你二哥出事,嵇沉舟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
“他沒有救,也沒有阻攔。”
“那個老男人說,嵇沉舟才是嵇家心思最深的人,他甚至利用了你對他多年的信任。”
“現在,他還想把你變成一個殘廢,讓你永遠只能坐在輪椅上。”
林見疏越說越順,邏輯在這一刻無比清晰。
“據我猜測,你大哥肯定是想私吞整個嵇氏集團。”
“所以即便知道毒販找上了你二哥,他也選擇了借刀殺人。”
“而後又利用你,藉著你的手壯大了他自己的勢力。”
“現在感覺差不多了,就想一腳把你踹掉,獨吞果實。”
說完最後一句,林見疏猛地轉過身,看向輪椅上的男人。
“是這樣嗎?”
話音剛落,她整個人僵住了。
原本溫和的男人,此刻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嵇寒諫緊緊抓著輪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下一秒就要將那金屬扶手捏碎。
他低著頭,碎髮遮住了眉眼。
但林見疏還是清楚地看見,他眼底湧上來的血紅,那是濃烈到極致的恨意和殺氣。
林見疏嚇得心臟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我……我是不是說錯甚麼話了?”
聽到女孩驚懼的聲音,嵇寒諫像是猛然驚醒。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暴戾。
再抬起頭時,眼底的猩紅已經褪去了大半。
他看向林見疏,聲音沙啞得厲害。
“沒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林見疏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有些發酸。
她連忙擺手,“不用謝不用謝,應該的。”
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的手機,“那……還用拍照嗎?”
嵇寒諫搖了搖頭,眼神空洞。
“不用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
林見疏有點害怕此時的嵇寒諫,那種壓抑的沉默比爆發更嚇人。
“那好,你也……別亂想。”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早知道他會這麼憤怒,她就不說了。
但他是個好人。
好人有權知道,究竟是甚麼樣的惡鬼在算計他。
林見疏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像是一尊雕塑。
她無奈地搖搖頭,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