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雖然不是古之名將,但他面對的卻都是。
他們早就在和女真人十年的搏殺中,成長了起來。
李孝忠就是李彥仙。
因為上書批評李綱不知兵,被李綱通緝,最後改名李彥仙;
他和曲端、劉錡、都是能硬剛巔峰金兵的存在。
王德、楊再興都是猛將中的猛將。
加強版的岳家軍就更不用說了。
就這,陳紹還留下了吳玠、韓世忠掠陣。
這個陣容,配上景軍計程車氣、後勤、甲冑、兵刃.可以說包打一切冷兵器隊伍。
別說是耶律大石了,就是碰到巔峰期全明星的天策府團伙,還有朱元璋的淮西團伙,陳紹都有信心能擊敗他們。
別的集團打仗,還要顧忌這個、照顧那個,景軍是舉國上下同心一致,文臣武將、士卒百姓、蕃漢軍民,都等著戰爭搞錢。
升官發財分田地。
定難軍的崛起,更像是一個軍頭帶著大家出來創業,結果沒剎住車,這業越來越大,已經收不住了。
在伊塞克湖畔,契丹兵馬已經靠近前線。
天空中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從一早就開始,讓行軍的隊伍叫苦連天。
雨幕之中,耶律大石勒馬而立,雨水已經將他身上斗篷淋得透溼,緊緊的貼在甲冑之上。
數十契丹親衛簇擁在他身邊,人馬都在嘴裡吐出長長的白氣。
這就是耶律大石和陳紹的不同,他在這種時候,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是一切的本錢。
要是陳紹,這時候就不會站到雨中,哪怕是站也會有人打傘。
萬一病了,又要耽誤很多時間去養病。
人生短短几十載,精力都是有限的,要幹大事的人,不該把精力浪費在這種地方。
當年在燕京,局勢也是一樣危急,大遼風雨飄搖之際,那個在西北撫邊十餘年的太監宣帥,帶著十幾萬能征善戰的西軍北上。
那時候,耶律大石還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樣,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如今,眼神中已經沒有了神彩,呆立雨中,茫然無措。
每次夜深人靜的時候,耶律大石只要一停下來,就會想自己是不是錯了。
是不是應該直接帶著人西逃。
但是不打就逃,人心就散了,真能跟著自己往西的,會有幾個人呢?
恐怕半路就要轉身降景。
這一仗要打!
但沒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尋思,這一仗如何才能打贏。
推演了一萬次結果,把所有因素都加上,也找不到贏的契機。
除非是對面跟童貫一樣,自己把所有的兵家大忌都犯一遍。
可是定難軍出現在戰場上已經十多年了,他們有過失敗,但從未聽說有過嚴重的失誤導致的失敗。
他們的上限很高,下限同樣也很高。
他們打仗是中規中矩的,會遵守各種戰場的法則,十分尊重戰場上的各種規則。
偶爾會打出奔襲大同這樣的神仙仗,極少會犯低階錯誤,整個大景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
耶律大石研究大景,已經不是一兩年了,從東方逃走之後,他就一直關注著景金爭霸。
雖然女真人滅遼時候,展示出了極強的戰鬥力,但要是讓他在這兩個中挑選對手的話,他選一萬次也會選金,而不是大景。
因為金國雖然強,但仍然是有機會被打敗的,他們的統帥會意氣用事,會逞一時之勇,會輕敵冒進。
但是大景軍隊幾乎不會。
——
景軍前鋒,乃是岳飛所部的張憲。
他帶了三千人,走在最前面,清一色都是精騎。
大景的馬政古往今來都是第一,經歷了大宋時候極致的缺馬之後,後續的大景坐擁攏右牧場、祁連山牧場、河曲牧場、雁門代北牧場、蒙古牧場、天山牧場、橫山牧場、青唐牧場、遼東牧場、大理滇馬場
還有很多有潛力的地方,比如伊犁河谷,也有成為頂級牧場的潛力,到了後世滿清時候,這裡就是重要的馬場。
這也讓大景成為交通最便利的王朝。
景軍成為機動能力最強的冷兵器軍隊。
眼前雨一直下不停,張憲下令道:“咱們都是中原來的漢子,這裡妖風夾爛雨,淋著恐怕不吉,下令搭雨棚吃飯,吃飽喝足了再繼續行軍!”
他們雖然是前鋒,但是並不急著接敵,因為知道此戰乃是進攻,不是防守。
他西遼人馬,是進入不了大景土地的,也就不存在甚麼緊急軍情。
可著弟兄們的性命為主,沒必要虛耗人力奔襲。
景軍打仗一直很科學,以少死傷為主,不逞匹夫之勇,穩著來能打勝仗就行。
張憲命令下達之後,輔軍開始尋找不積水的空地,忙忙碌碌地用長矛矛杆做柱子支撐四角,用雨布做遮蓋,一片片的連起來。
轉瞬之間搭起了一個個雨棚。
雨幕中,一隊隊兼程趕來的景軍紛紛下馬休息。
按照原本的計劃,以及遠攔探子馬的情報,三日左右他們就該接敵了。
耶律大石也做好了明日作戰的準備。
但他想不到景軍這種強軍,會因避雨而遲滯行軍,恐怕計劃又要被打亂。
眾人下馬低聲談笑招呼,替戰馬鬆開肚帶。下雨天氣馬容易長目糊,也得趕緊擦乾淨了。
要是能紮營下來,還得趕緊將馬洗刷乾淨,用乾布擦得馬身冒汗才算完。
騎兵坐騎嬌貴處,比人可是厲害多了。
其實輕騎還算好,家當大部分都帶在身上,對戰馬愛護到極致的,是景軍中的重騎。
重騎的人甲馬甲和一應器械,都在後面的車隊上面,由輔兵們運送、保養。
這些重騎的健卒,就負責到時候穿好盔甲衝鋒破陣,其他事一概不用管,按時吃、按時睡,保持好的體力就行。
他們的回報也豐厚,往往受到的賞賜最高。
但是選拔時候,條件也最為嚴苛,必須是身強力壯,個子還不能太高,入選難度僅次於哨騎。
其實女真人裡,那種普遍的磨盤身材,腰粗腿粗個子矮,還真是比較適合做重騎的。
大家就在這雨中,一邊擦拭盔甲和馬匹,一邊談天論地。
氣氛鬆弛,人人輕鬆。
——
雨水從行宮所在府邸的滴水簷前,已經連成了一串,不住的朝下滴落。
庭院當中,一切都洗得乾乾淨淨。
陳紹笑著說道:“出兵不幾日,就要連陰天,前線恐怕已經叫苦連天了。” 他是知道,這個時代泥濘道路上行軍有多難的,每走一步都呱呱的,泥漿粘的堪比漿糊,根本抬不起腳來。
韓世忠不以為然,“陛下不知,這些賊配軍,最是愛惜自己,遇到這種天氣定然是搭棚避雨。”
陳紹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誰不知道定難軍聞戰則喜,打仗不要命,碰到戰機就搶著衝鋒,生怕慢一步功勳就被搶走了。
眼看他不是很相信,吳玠也笑了,“陛下,大景開國七年,定難軍征戰十幾年,已經不似從前了。”
剛開始是甚麼行情?
打的好的封候拜將,各種功勳,大家在大宋已經百十年見不到這種機會了。
確實是太飢渴了,看見了就不要命。
如今則不一樣,大家都知道了,朝廷是說話算話的。
保住命,好好立功,將來回去享福才是最重要的。
還是那句話,要是能好好活,誰願意去玩命啊。
一支軍隊,只要能一直打勝仗,陣亡率就會很低。
“陛下離京日久,如今連伊犁都來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人群中,楊成突然很不合群地來了一句。
陳紹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第一次巡視天下,還是不要在外面待太久的好,自己離京已經一年了。
算是繞著北方走了半圈。
除開這次西征,其實他一路上,還收集了很多的材料,發現了很多的問題。
為了後續能調查,他一直沒有動手。
比如運河上漕運中的黑金和暴力、煤鐵鹽放開之後的貪腐鏈條、水利水渠的失修和瞞報、地方匠學推廣的敷衍、朝廷的政令在一些地方推行的很差
陳紹知道,從宏觀上來說,他治下的大景確實是盛世。
但是這個盛世,與他自己的要求,又相去甚遠。
不過開國才七年,陳紹有信心將來做的更好。
除此之外,建武七年,東瀛要徹底解決。
南海水師要登陸天竺,要開闢一個大的戰場。
雲貴的改土歸流,也進入到了白熱化,盤踞雲貴的各部落首領、酋長的反抗很激烈。
高麗事實上已經分裂,而且人口流失嚴重,已經到了最虛弱的時候,是時候徹底拿下了。
這些事,都要他不得不回到金陵去主持大局。
太子年幼,說是監國,其實就是個擺設,起到了穩定人心的作用。
“回!”陳紹舒了口氣,說道:“等過幾年,朕還要出來看看。”
回去再奮鬥個三五年,到時候繼續出來看看成果。
這一趟算得上不虛此行,將來恐怕要常態化,沒隔幾年就要巡視一遍。
太遠的地方,尤其是新打下來的土地,陳紹沒打算去,至少把中原腹地,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土地上給弄好了。
皇帝說還要出來看看,大家都沒有說話。
這種事,不好表達態度。
群臣還是要統一一下口徑。
不過這次陛下出巡,一來沒有擾亂地方,二來沒有虛耗國庫,三來確實幹了很多實事。
而且隨行的大臣們也都很爽,還想繼續跟著他巡視。
這次沒撈得著一起的,心中難免遺憾,說不定還會主動上書要求陛下再次巡視。
可以預見的是,將來大機率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了晚上,陳紹在伊犁賜宴,大宴群臣。
酒足飯飽之後,又提出要慶賀一下,讓隨行的侍衛在城中燃放煙花,與民同樂。
第一次的巡視,就此進入回程的階段。
——
西遼依科賽,這邊的山勢並不陡峭,還有比較平坦的河谷地,只是山形很寬廣,大隊騎兵行動毫無問題。
所以自古就是騎兵征戰的地方。
連綿起伏的山脈,還是影響了視線;探馬除非正好來到附近的高地上,否則完全看不到這裡的騎兵人馬。
而這片山區十分廣袤,張憲就是在這裡,遭遇了西遼的兵馬。
在這片苦心經營了很久的地盤上,契丹人對這邊的地形、水源已非常瞭解。
探得大景前鋒的行蹤之後,耶律大石很重視,他要的就是要打出氣勢來。
至少要贏上一兩次,撤退時候,才不會徹底散了攤子。
“景軍麻痺大意,只帶這些人就敢冒進。”耶律大石小聲說道,此刻他說起話來,竟然十分輕緩,好像生怕驚擾了前面的獵物。
兩三千人,遠遠看著的時候,在緩緩起伏的大地上顯得很寧靜,就像是一群牧民一般。
其實靠近之後,就會發現他們並不安靜,撲面的風聲中,充斥著馬蹄聲、喊叫聲,以及各種鼓號的嘈雜。
大概因為平緩起伏的大地太遼闊,無數人在其間就像螞蟻一樣渺小。
“等他們進入山谷之後,就紮緊口袋,務必全殲這一支冒進的前鋒!”
耶律大石下了死命令,他太渴望勝利了,對西遼來說,首戰的重要程度,堪比決戰。
鼓聲響起,遼軍從四面八方殺過來,張憲沒有驚慌。
他們以重騎頂在最前面,就地組織防線,而後一股股桐油燒起的黑煙,在他們陣中沖天而起。
遼軍瞧見,立馬意識到不對勁。
這些騎兵根本不像是撞入了自己設下的口袋中,而是故意進來的,他們在給自己的友軍發訊號。
以黑煙為指引,景軍主力恐怕很快就到。
誰是獵物,誰是獵手,還真不好說。要是急切之間,吃不下這支騎兵,到時候就容易被反包圍。
周圍頓時譁然,接著憤怒、慌張的情緒在人們的臉上擴散。
耶律大石馬上說道:“派人去下令,叫我們的騎兵不要前進了,立刻退兵,準備撤走。”
旁邊拿著旗幟的部將鞠躬行禮,翻身上馬。
耶律大石又道:“叫大家不要慌張,馬隊不能亂。”
他看到士氣有些低落,趕緊故作輕鬆,又補了一句,“等了解了敵人的意圖,咱們再做應對,說不定這是景軍虛張聲勢。”
此時在寥廓的大地上,無數的騎兵,漫山遍野,如同席捲世界的洪水一般,全力飛奔而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