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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第480章 你們真是害苦了朕啊

夏秋之交,南方的氣候與夏天沒區別,而北方草原上的冬意已很明顯。

捕魚兒海附近的水草,逐漸褪去了鮮美油綠的顏色,遠遠看去泛著黃色,牧草開始結籽。

往日裡這個時候,部落中的首領們肯定要想著去哪搶掠了。

或者是小心提防自己的老巢被人搶了。

在草原上生存,搶掠、被搶掠,都是備不住的事,鐵木真都被人殺過爹、搶過媳婦。

曲端此時正在此地駐紮,岳飛北伐時候遷走的韃靼諸部,早就返回了各自的牧場,登記為大景子民之後,他們再次回到了捕魚兒海附近這片水草豐腴的地方。

在漠北,這裡尤其難得,而且附近也有很多的珍品,可以到中原賣錢。

因為這裡的湖水低溫(年均<5),各種魚類生長緩慢,脂肪含量高,口感鮮甜,肉質細嫩潔白,無土腥味。

中原貴族捨得花大錢購買的,大有人在。

只不過此時大家都沒有了首領,只有幾座負責維持秩序的軍寨,還有不遠處駐紮的大軍。

王德正百無聊賴地逗遛於捕魚兒海岸邊,時而盤腿而坐,時而在寸草不生的沙地上躺著。

韃靼人常吃肉食與奶食,王德在這裡待了半年,反而長胖了不少。

遠處一個韃靼小孩,身上穿的布料已經髒得看不到本色,獸皮掛在身上就像乞丐一樣,臉曬得很黑、似乎與泥土的顏色混在了一起,怎麼洗也洗不乾淨。

王德坐了起來,看著小孩招了招手,小孩木然地走了過來,他的母親在後面有些緊張,手掌在衣裳上擦了擦。

“幹甚麼?”

韃靼小孩竟然會說漢話,這讓王德有些驚訝,他板著臉訓斥道:“為甚麼這麼髒,滾回去洗洗,你如今是大景的子民,要有體面知道麼?”

“在我們大景髒犯法麼?”小孩梗著脖子問道。

王德怔了怔,把嘴裡的草杆一吐,就要來踢他。

這時候有個韃靼漢子,趕緊來抱住小孩,陪笑道:“自己人,自己人!孩子不懂事,軍爺不要見怪,我這就帶他去洗澡。我們是熟蕃,遷移過來放牧的!”

“你是熟蕃?”

韃靼漢子趕緊點頭哈腰,說道:“小的是定難銀州輔軍營的都頭,如今掌管這一部的韃子來這處牧場放牧。”

王德一聽有點心虛,這韃子比自己資歷還老,他跟著定難軍打女真的時候,自己還是高俅手下呢。

也難怪他能稱呼自己的同胞韃子。

王德罵罵咧咧的揮了揮手,讓他們趕緊滾蛋。

他在這個地方已經待夠了。

雖然這裡的風光著實不錯,秋風習習之中,湖面波光粼粼,景色不錯,天地間有一種寧靜純粹的美。

風景確實不錯,但王德他們這些軍漢,就不是欣賞美景的人。

這樣的風光,非但不能讓他們寧靜,反而讓人愈加煩躁。

而且湖光、草場看起來很好,但時間一長,這些景色就沒意思了,剩下的只有草叢裡的蚊蟲,以及吃喝都帶著的牛糞味道。

大漠上這些韃靼人,反倒過得快活起來了,因為不用再向首領效忠,就能帶著全家渡過艱難的冬日。

如今離入冬還有一段距離,他們可以放心地在這種水草豐美的牧場上,把牲畜們喂得肥肥的,去到冬營城賣個好價錢。

每到冬天,前來冬營城買肉的漢人商戶,總是絡繹不絕。

真不知道他們要吃多少牲口。

漢人們會帶鹽鐵、煤炭、糧食和衣服來,現在他們又產出了一種叫棉花的東西,十分暖和。

這都是以前有錢也買不到的。

不管是契丹人,還是女真人,都防備著他們,根本不和他們交易。

發現有韃靼人會冶煉,一定會被帶走,或者乾脆整個部落都被殺掉。

很多的部落,在打獵的時候,使用的是骨箭。

抱著孩子離開的韃靼人叫胡魯多,前幾年在雲內,給定難軍當過一段時間的輔軍,為銀州兵照料馬匹,所以會說漢話。

他是個壯實黝黑的大漢,胸膛特別厚,身上掛著如乞丐般的獸皮,渾身散發著一股熟悉的如同尿被曬過的臭味。

銀州兵是最早一批迴到中原分田產的,所以他們這些人,就在雲內被安置了下來。

也不知道誰給他取的漢名,居然叫胡花花,大概是個愛開玩笑的兵油子。

“不是讓你少在這附近轉悠麼!”胡花花一巴掌打在兒子屁股上。

小韃靼人指了指遠處,小聲說道:“我在那埋了一條魚,我看他坐在那裡不動彈,怕被他挖出來吃了。”

胡花花看著遠處的軍寨,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眼神有些悵然,“他們哪會吃你埋起來的死魚.他們可從未缺過吃的。”

當年在輔軍營裡,也有一些混出頭的韃靼人、契丹人,甚至還有一些女真人,他們中立下大功的都去中原分到了田地。

不知道甚麼時候,自己也能帶著家人到中原看看。

此時軍寨上,有個武官瞧見了他,大聲呼喊道:“胡花花,過來請你喝茶。”

胡花花趕緊放開兒子,讓他回去燒水洗澡,高興地點頭。在草原上,茶可是稀罕物,草原沒有開市的時候,韃靼人以前只能透過兀良哈人等地下交易獲得,價格很高。

尋常牧民寧肯嚼草解膩,那草苦得跟藥似的,但不吃也沒辦法。

他們不捨得浪費一滴油,吃的東西十分油膩。

開市之後,他們已經開始煮奶茶喝,漢人卻喝不慣,更喜歡喝茶餅。

胡花花是跟著定難軍打過仗的,所以知道他們打仗的一些流程,見這路人馬一直駐紮在這裡不動彈,他覺得有些奇怪。

後來一打聽,才知道仗要打完,接下來是安定邊關了,在更遠的地方,他們計劃修建一個懷遠鎮。

眼看北邊的戰事要停歇,他其實很想託關係,找人走後門,帶著全家老小去中原。

在這裡雖然是個小官,能夠得些好處,尤其是在冬營城和漢人交易的時候,利潤極大。

但畢竟是邊關苦寒之地,自己的兒子被人都說憨憨的,但他自己越看越聰明,總覺得他不該在這裡放羊,而是要去中原讀書。

將來考個狀元、探花甚麼的,才算是過上了好日子。

想到這裡,他來到自己女人跟前,和她湊在一起說了幾句話,只見韃靼女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囊,胡花花在手裡掂了掂,這才去軍寨。

來到軍寨裡,先前招呼他的武官,就是呼延通,如今是安北路行營馬步軍都總管。

胡花花進來之後,才發現先前那個年輕武將也在。

呼延通笑著跟王德介紹道:“這小子以前給我餵馬,是個好手!後來汴梁行軍,把俺們銀州營五萬弟兄調了回去,從那之後雲內的十萬輔軍也就散了。”

定難軍去了中原富裕的地方當小地主,而十萬輔軍就地安置,大多在雲內分田墾荒。

王德點了點頭。

呼延通從櫃子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有些茶葉。

他得意洋洋地說道:“嚐嚐,這是給大食人的高階貨。”

大食的貴族有錢,而且喜好奢靡,甚麼東西都要最好的。

他們從中原買的茶葉很多,給普通百姓的都一般,但自己用的,還有給老爺們的卻十分挑剔。    但是他們給錢也多,所以商戶們其實很喜歡和大食人做買賣。

他們的商人,基本上祖祖輩輩都是行商的,十分講規矩,通常被稱為“塔吉爾”。

在他們那裡,商人的地位很高,因為先知穆罕默德本人即出身古萊什部落商人家庭,他就曾經說過:“誠實的商人,復活日與先知同列。”

呼延通笑呵呵地說道:“這是朱大帥,哦,現在叫金大帥,小帝姬出生時候,他在府上大擺宴席,我喝著好專門跟他要的。”

胡花花眼色一亮,當即就拿出一袋子金幣,當著王德的面,託呼延通幫自己說說話,想去中原謀個差事,最好是金陵附近。

王德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辦事都是這麼直接的麼?

呼延通皺著眉頭想了想,他倒是不在乎這些錢,但胡花花給他餵馬,在呼延通眼裡就是他的小老弟。

找自己辦事,不能推脫,這些金幣不少,但要調到金陵附近,估計還得自己搭進去一點,順便花費點人情。

他也不揹著王德,景軍中確實有些這種山頭風,出自一支部隊的人,互相之間照應很常見。

尤其是三大營的人,涇渭分明。銀州系、夏州系和韓系,從一開始就是分開作戰的,直到現在也沒有融合過。

王德是汴梁新軍出身,底子是老西軍,和呼延通一樣。

西軍風氣更壞,屬於是將門世家的子弟當官當將,底下的小兵立下多大的功勞也很難提拔,最多是給些賞錢,而且數目還很低。

“你小子”呼延通嘆了口氣,說道:“在這兒不是挺好的麼,這麼大牧場,還管著幾百戶牧民。”

胡花花只是一個勁地點頭哈腰地諂笑,也不反駁。

呼延通還真就吃這一套,拍著胸脯說道:“你等著吧,我回去之後給你使使勁。”

要是一般人,此時可能會懊惱自己不該炫耀人脈,給自己惹來麻煩。

但呼延通不一樣,不讓他吹,就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為了吹出去的牛逼,付出再大的代價,都樂呵呵的十分開心。

趁著他們說話,王德默默地把茶喝的差不多了。

雖然他不怎麼懂茶,也不好這個,但聽說很貴,那多喝準沒錯。

他的心情十分低落,因為戰事基本結束了,他們只趕上了幾場,還都是小戰鬥。

他們主攻的塔塔爾部,早就被岳飛打的元氣大傷,根本沒緩過氣來。

除了一小部分往北逃了之外,其他的都選擇了等死或者投降。

他們在這裡,整編了八百多帳牧民,這個功勞簡直就小得離譜,還要跟那麼多人分。

早知道就該南下了。

此時軍中,和他想法差不多的將士比比皆是。

大家都希望有仗可打。

可是放眼望去,哪還有敵人。

難怪安祿山、哥舒翰這些屑人,沒事就喜歡叫異族來開會,然後把他們頭領殺了,硬說人家造反。

如今的邊關,就是這麼個情況,百姓們逐漸安定下來,將士卻苦悶於無仗可打。

按理說這種時候,將士就該自己想辦法了。

唐玄宗時候,將士們向外沒啥打的,就開始往自己國中打。

打了一個天昏地暗的安史之亂出來。

但是如今,已經不是那個武人可以作亂的時代,你往回打?

你們都是吃皇糧的,不是吃節度使,也不是吃自己的頂頭上司,吃的是國庫。

只要朝廷斷了軍需,幾萬人吃喝拉撒都成問題,立馬就要散。

王德的心思,代表了很大一批人,其中有些找到了宣洩口,就是南海那無數的島嶼。

陸地面積加起來,堪比四分之一箇中原。

足夠他們打的。

而北邊的這些將領,其實也有自己的目標。

在西邊.

只不過朝廷還沒有這個意思。

但是他們這些將士都有自己的帶頭大哥,在朝中是說得上話的。

當這股西進的念頭壓不住,且朝廷又做好了準備時,戰爭就不可避免。

這已經是陳紹裁撤了近一半定難軍之後的局面了。

你要說陳紹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或者說他不知道怎麼解決,那就有點抬槓了。

他對自己軍隊的掌握,超過了絕大多數的皇帝。

但是他沒有出手。

很難說是不是他的私心在作祟。

陳紹甚麼事都講究師出有名,但不代表他是一個絕對守規矩的人,很多時候都是舊瓶裝新酒。

利用禮教大義道德,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看似他是不得不這樣做,實際上每一步都是他精心設計好並親自走上去的。

景軍要下南荒,是陳紹主導的麼?不是,但是他在下令徵交趾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佔據南荒所有港口的想法也是不爭的事實。

他在得知了南海真相以後,也沒有下詔制止,儘管他可以輕鬆做到。

將士們何嘗不是在觀望,只要皇帝表現出一絲絲的反感,以陳紹如今在軍中的威望,誰還敢繼續。

在北邊也是如此。

陳紹平定大漠,其實已經是水到渠成的事,尤其是當克烈部投降之後。

這時候,按理說就該逐漸收刀入鞘了,該裁撤兵馬,收回權力,攏住北伐將士的心。

但他是怎麼做的。

他在增兵

王德、劉錡、楊沂中,這些年輕的將領,是何等的渴望建立功勳。

陳紹把人家調來了。

朝中兩個封無可封的王爵,循王金靈、信王李孝忠;

還有開國五國公里唯一的武將-——英國公曲端;

還有岳飛這個大殺器.

一股腦堆到北方戰場上來,這是要收刀入鞘的模樣麼?

其實說白了就是既當又要.

等他穩定好了南邊的錢袋子,等他的帝國交通再上一層樓,朝廷的掌控力再次增強。

那這些壓抑已久的兵馬,就該爆發了,向西進攻。

當然,和以前一樣,肯定是將士們自己的主意,肯定有各種原因,但絕對不是皇帝恃強凌弱。

是你們非要我取代大宋、是大宋皇帝非要禪讓、是交趾先動手的、是大理自己來內附的、高麗人自己要說漢話、是你們要下南荒、是你們要西進.

兩手一攤,與朕何干?

你們真是害苦了朕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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