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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第431章 調虎離山

2026-03-02 作者:日日生

高麗國主落榻的地方,乃是大名鼎鼎的承天寺。

承天寺之所以出名,是因為這裡是佛學堂的大本營。

他早就聽說大景統一了佛經的釋經權,天下佛門都要尊崇此間佛法,否則就是異端。

身為藩屬國,高麗自然很快就跟進,專門來承天寺請了高僧前去講佛法。

景僧在東瀛的風評不好,基本等同於禍亂,他們走到哪就播亂到哪。

但千萬別以為佛學堂的僧侶都是這種,事實上他們分工明確,能出去公幹的,都是個中翹楚。

在承天寺裡,還是有很多專門鑽研佛法的高僧的。

而且此地幾乎把宋的大相國寺;遼華嚴寺、奉國寺、獨樂寺;西夏的迦葉如來寺、雙塔寺;交趾的鎮國寺、延祐寺

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佛寺內藏的佛門重寶、佛經古卷、典籍.全都搬到了此間藏經閣。

如今佛門正昌盛,到處都是崇佛、信佛的國王和信徒。

在中原,反倒是崇佛最輕的。

所以陳紹很重視這個,經常親自來,承天寺的所有高層,都是他的親信。

理論上來說,承天寺是可以自己發動戰爭的,只要他們認定某個地方的佛學不純粹,就可以派出僧侶前去“辯經”。

承天寺佔地甚廣,單是沿湖的內院就不下數十畝,高麗君臣和侍從近千人住進來,仍然綽綽有餘。

各人的食宿自有寺院安排,不用他們自己操心,王楷居住的地方名叫天香水榭,是專門給這種身份尊貴的外邦重臣居住的。

至於國主,一般是不來的。

畢竟此時遠行,依然是很危險的一件事,要是將來交通也發生了鉅變,可能會有更多的國主前來金陵朝貢。

王楷在寺院裡流連忘返,看著從各地運來的,佛門中的舍利、拓碑,嘖嘖稱奇。

他覺得自己的眼界都高了三分,整個人輕飄飄的,十分歡喜。

此刻他所在的殿內,四周牆壁上仿刻著西夏壁畫,兩隻銅香爐靜靜吐著煙霧,殿內暗香輕逸。

就在這時候,一個侍衛匆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一番。

王楷臉上的痴迷沉醉,瞬間消失,臉色蒼白。

“死死了?”

來人點了點頭。

王楷面露悲傷,良久之後,才長舒一口濁氣,“都是命數啊。”

——

皇城,福寧殿內。

李婉淑姐妹兩個,正彎腰服侍陳紹服用藥丸,兩人都穿著宮紗,一個俯身數著藥丸數目,一個跪在榻上輕輕轉動湯匙,調著蜜水。

隔著屏風王寅抱拳低首,道:“陛下,微臣已經查明,高麗國主此番來京,是受了他們國中金富軾、安甫林、崔卓、權秀等人的勸說。”

“這些人的目的,就是要剷除妙清和尚。妙清和尚,精通陰陽秘術,他將此法教給了國主,因此備受高麗國主的寵信。”

陳紹撓了撓頭,沒想到還真有陰謀,這些大臣啊,有點心眼子全用在自己君主身上了。

王寅說道:“據崔順汀所說,此事其實歸根結柢,還是開京和西京的門閥之爭。這裡有崔順汀的奏報,請陛下御覽。”

有宮女接過奏報,繞進屏風裡面,遞到陳紹手中。

他展開看了起來,對於高麗這些爭鬥,陳紹還真不太清楚,畢竟高麗對他來說,並不是急迫的事。

原來自從李資謙倒臺,來自西京(後世平壤)的豪族,逐漸崛起,代表人物就是權臣鄭知常。

以金富軾為代表的開京豪族,不甘心地位受到威脅,黨爭就開始了。

兩派鬥爭和豪強剝削百姓,也讓高麗社會內部動盪不已,民怨沸騰。

於是,一些惑亂人心的陰陽秘術盛行起來。

靠著這些秘術,西京的僧人妙清迅速獲得仁宗的寵幸。

妙清的思想融合了佛教、道教、陰陽五行說和朝鮮一些民間信仰,主要是看風水。

妙清告訴仁宗,高麗王朝現在的首都開京已經沒有王氣了,而西京地勢極好,若是遷都西京,就可平定天下,甚至可以擺脫大景的控制。

這說法聽起來很扯,卻迎合了西京權貴。妙清本來就是西京人,和西京的大臣結成一派。

大臣鄭知常、天文官白壽都支援妙清的主張,三人並稱為“西京三聖”。在他們的不停鼓動下,仁宗也動心了,他從小就在開京豪強的陰影里長大,雖然李資謙倒臺了,但是開京貴族仍然勢力龐大。

仁宗頻繁地往返西京,想擺脫開京貴族,終於,在去年他下定決心,開始在西京修建宮殿。

開京舊貴族當然舉雙手反對,遷都之後,他們就要靠邊站了。

都門在甚麼地方,將直接決定這個地方的大臣的權勢和將來的仕途。

陳紹只是在太原駐紮了幾年,河東系的官員,就是朝中最強大的一股勢力。

開京舊貴族要徹底掐滅這股“西京三聖”帶出來的邪火,又怕國主庇護他們,所以直接來了一個釜底抽薪。

把國主哄騙到大景來了。

他們趁機動手,剷除了西京的勢力,過程十分血腥殘暴。

就在他們剛剛踏上大景的土地之後,開京貴族就動手了。不久之前,已經塵埃落定,西京三聖被誅殺,家族被連根拔起。

在原本的歷史上,再過三年,西京僧人妙清就會與朝臣鄭知常等人聯手,起兵造反,在西京直接建國了,定國號大為。

足見他們爭權的心思有多堅定。

此次兵變,大景的高麗駐軍,全程觀望,沒有參與。

因為沒有上面的命令。

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合上奏報之後,陳紹忍不住笑道:“這國主也是命途多舛.這國王當得憋屈啊。”

歷史上王楷,死後被稱為‘仁宗’,一輩子經歷了多次政變,心力交瘁,確實是三十多歲就死了。

金富軾這個調虎離山之計,來得恰是時候,因為此時正是大景和高麗關係一個特殊的時期。

“陛下,水好了。”

陳紹吞下防風丸,宮女們收拾好盤子下去,陳紹這才站起身來,走出屏風。

王寅一直低著頭,陳紹笑道:“我聽趙河說,你得了一個兒子?”

一向沒甚麼表情的王寅,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來,道:“回陛下,是有此事。”

陳紹呵呵一笑,招了招手,陳崇笑吟吟地端著一個木盤過來,上面有一枚青玉佩,白釉無彩的素胎瓷虎一對,形拙而神威,取“鎮宅辟邪,壯兒筋骨”之意。

王寅收下之後,心潮澎湃,但沒有多說話。    他知道,陛下一直是懂他的,知道他肯為陛下而死。

這麼多年,多少重要的事陛下都是交給自己來做,這就是天大的信任。

王寅其實蠻特殊的,他是很早就開始跟隨陳紹的一員,但卻不屬於定難系,也不屬於河東。

在陳紹徵方臘的時候,被俘虜之後投降的,所以陳紹一直讓他管著廣源堂。

情報系統的頭子,不能和其他人牽涉太深

不知道是性格使然,還是他自己也看清了這點,一直以來王寅都和其他官員保持著距離。

娶妻也是找個普通人家,絕不聯姻。

平日裡陳紹讓他調查,他只提供情報,很少自己做判斷。

這次也是把崔順汀的奏報,直接上繳,而不是自己複述。

陳紹對他很滿意,也很器重,這次賜禮就是證明。

皇帝在意你,把你當自己身邊親近人,你家的喜事他也會像親友一樣禮賀。

王寅默默退出大殿,空蕩蕩的殿內,頓時又冷清起來。

陳紹站在原地,呆立許久,最後還是決定不插手。

裝不知道就行了。

大景實在是太強大了,一旦插手,不管目的如何,都給人一種威壓之感。

這種事吃力不討好,陳紹懶得去做,讓高麗自己亂起來,反倒有機可趁。

這就是實力強大帶來的戰略定力,不用因為鄰國的事,而頻繁改變自己的既定策略。

高麗國主這幾天,估計要吃不下飯去了.——

王楷本來之後要在承天寺遊覽。

但國中出了這檔子事,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次來金陵,本就是一次徹頭徹尾的陰謀。

想到自己寵信的妙清被殺,他心中不無悲憤,又無可奈何。

此中心境,反倒讓他更沉迷在浩瀚無垠的佛法中,希望尋求一點心靈慰藉。

這下輪到金富軾他們傻眼了。

我們誅殺西京的那群叛賊,是清君之側,是忠義之舉,可不是為了逼宮造反啊,陛下你怎麼還頹廢了。

你要是待在這裡禮佛,讓高麗人怎麼看我們?

一群大臣天天在承天寺裡求見,王楷一律不見,只是和承天寺高僧清談。

金富軾無奈之下,只能求到陳紹頭上。

聽著他遮掩一大半的陳述,陳紹心裡冷笑不止,你們這種行為,和造反有甚麼兩樣。

“王卿或許只是領悟到了甚麼,你們不必驚慌,等到他悟透之後,自然會出來。朕一眼就看出,他是個有慧根的,呵呵。”

金富軾這人,雖然是高麗人,但卻是個狂熱的儒學擁躉,他本就對佛門之事嗤之以鼻。

此時更是恨透了困住國主的佛門。

但是他沒得辯駁,只能無奈退出皇宮。

走出巍峨的宮殿群,看著遠處的承天寺的方向,金富軾長長嘆了口氣。

金陵這個地方,多少是有些說法的。

大理世子來了之後,沉迷於煙花柳巷,和妓女過上日子了。

高麗國主來了之後,醉心於青燈古佛,與和尚們難捨難分。

此時在江邊,一個落魄的人,也從海外歸來。

趙佶舉目四望,眼神中露出一絲迷惘,這裡是金陵?

他是從山東登州府離開的,直接去的東瀛,甚至沒有在高麗靠岸歇息。

這才幾年的時間,大宋的江寧府,已經如此繁華了?

趙佶是個識貨懂行的,一眼就看出,如今的金陵,是遠勝於東京汴梁的。

在他身後,站著一群矮小的倭人,他們也都露出了呆滯的神色。

這些人,都是趙佶在東瀛的“粉絲”,平安京之亂中,趙佶憑藉著景人的身份,保住了自己的命,也救活了這群人。

他原本以為那些暴民,已經殘暴到這個地步了,肯定是六親不認的。

結果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因為自己是景人,而選擇了秋毫無犯。

玩弄權術一輩子的趙佶,馬上就斷定,這場暴民動亂就是大景朝廷布置的。

至少也是他們推動的,景人在暴民之亂中的作用肯定不小,否則殺瘋了的暴民,眼都紅了,怎麼會顧忌你是不是景人。

雖然趙佶知道,逃到伊勢國自己就安全了,但是他還是搭上了商船,回到了中原。

他實在不想繼續留在東瀛了,對他來說,每一刻都是煎熬。

尤其是見識到了那些暴民的狠戾之後,給趙佶留下了很深的陰影。平安京的道路上,腥臭沖天,每一棵樹上都掛著密密麻麻的首級。

道路上血流漂杵,泥濘不堪,蚊蠅遮天蔽日。

“昏德公,請跟我們來。”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趙佶這才發現身邊湊上來三個人。

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是番子,趙佶點了點頭,既然回到這裡,自己的身份是肯定會被“關照”的。

一群東瀛人,肩扛手提著大包小包,亦步亦趨地跟著,廣源堂的番子們也不在意。

從他們這群人上船的那一刻起,陳紹就已經知道了,而且認認真真地考慮過,是否要在東瀛把他弄死。

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沒有動手。

不管怎麼說,大景的法統地位,是大宋皇帝禪讓來的。

要是趙佶死的不明不白的,這件事太惡劣了,他是做了二十年皇帝的人,死後是要進帝王本紀的。

你就是做的再嚴密,終究當初是你讓他去東瀛的。

史筆如刀,恐怕會真真切切地記下來:景帝遣昏德公至東瀛,不歸。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趙佶心中忐忑,他不知道陳紹會如何處置他。二十年的富貴天子,此時只想活命,能在中原繼續生活下去即可。

而且最好笑的是,以他的本事,不做皇帝還真餓不著

尤其是在如今這個富裕豐碩的盛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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