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逐漸轉涼，后妃們還待在避暑山莊。
陳紹特意派人前去護送她們回皇宮。
再過幾個月，就要去泡溫泉了，這些人倒好，在鐘山待上癮了，根本不想下來。
陳紹打了個呵欠，馬上就要召見高麗君臣，這次陳紹給的規格很高。
畢竟這東西，是最值錢、但也是成本最低的。
別的藩屬國在不在乎陳紹不知道，高麗肯定會很在意。
秋日的天氣乾燥，陳紹撓了撓額頭，問道：“甚麼時辰了？”
陳崇趕緊彎腰低頭，“回陛下，剛到巳時。”
“走吧，去見見高麗國主。”
垂拱殿內，高麗使團的人，天還沒亮就到了皇城。
由禮部鴻臚寺教習面聖禮儀，然後因為人多，還特意彩排了一遍。
高麗國主和官員們，倒是沒有感到氣惱，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禮教最堅定的維護者。
鈞容直也早早就位，這樣的場合，說起來多少有些正式，禮數不能亂了。
終於，有內侍前來宣旨，高聲唱喏道：“陛下駕到！”
眾人紛紛站直了身子，緊張不已，大景開國皇帝的威望，此時已經達到了一個新的頂峰。
四海八荒之內，根本沒有人能威脅到他。
上一個這麼強大的中原帝王，還要數天可汗李世民。
甚至李世民的權勢威望，也沒有他大，畢竟陳紹打下來的疆域，是遠盛大唐的。
即便是最強盛時候的大唐，也無法和大景相比。
曾經在白溝河擊敗童貫，徹底滅了大宋用武力收回燕雲十六州的耶律大石，此時在西邊擊敗了塞爾柱帝國，建立了一個強大的西遼。
而西遼，已經向大景上表稱臣。
他是真怕西北那些人，上書皇帝要西征，耶律大石是靠溝通東西商道來維持西遼帝國統治的。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大景的龍興之地，西北那地方擁有多大的戰爭潛力。
大景如今的戰略重心，全在大漠和東瀛，陳紹要先把北邊處理好，把金銀入境的道路夯實，才有可能會去幹點別的。
戰線要是太多，中央顧不過來，難免要大大地放權。
而此時大景疆域寥廓，要攻打的地方必然都是極遠的土地，那時候大將手握重兵在外，總歸是隱患。
等到鑾輿到來，陳紹在龍椅上坐好，開始高聲誦讀高麗朝貢的禮單。
因為是為災情事宜來給皇帝問安的，所以這次的禮單上，多是些山參、鹿茸一類的天材地寶。
長長的禮單，唸了將近一刻鐘，陳紹已經聽得暈乎乎的了，太監絲毫不見口乾舌燥的模樣，依然闆闆正正地誦讀。
等到終於唸完，陳紹笑著說道：“哪位是高麗國主。”
“臣王楷，拜見陛下。”
“免禮，賜座。”
有人搬著椅子過來，王楷規規矩矩坐好。
垂拱殿的大殿十分大，一半是小朝會要用的，坐在龍椅上陳紹看的還不是很清楚，只看到他是紫袍金帶。
“卿此來遠涉重洋，朕心甚慰，務必要多留些時日，盡興而歸。”
王楷想過很多次大景皇帝的形象，儘管有金富軾不斷給他描述，但真見了才驚覺這個軍漢出身的開國帝君，竟然如此親厚溫和，而且他實在是太年輕了。
“高麗小國僻處海東，自箕子受封，世奉中華正朔。今聞秦州大震，陛下憂懷，高麗上下無不牽掛，故不辭風濤，特來面聖。”王楷一口氣說完，不知為何，今日坐著說話，竟然有些心虛。
“卿等有心了。”
高麗的日子，其實現在並不難，而是出奇的好。
當年要養著那麼多的兵馬，要在貧瘠的土地上硬種糧食，要層層盤剝才能維持統治。
民間盜賊橫行，百姓困苦不堪，也就比東瀛稍微好一點點。
但是如今不用養兵了.
光這一點，就省下了難以估量的財計，種桑、養馬、造紙承接金銀冶煉。
收入大大增加，有了錢之後，來自大景的糧食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這種舒適就像是毒一樣，誰都知道慢慢形成依賴，高麗就徹底淪為大景的附庸了。
但是誰也沒法停下來。
因為這是個幾乎全部階層都收益的事，你去停下來，先不說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能夠和大景對抗。
如今高麗既得利益集團，也不會允許你這麼幹。
阻力是難以想象的大。
陳紹此時雖然還不知道高麗君臣此行的目的，但絲毫不影響他侃侃而談。
對高麗的這次來朝，陳紹還是很高興的。
這是極有含金量的一項政績，自商周以來，高麗這個地方的國主，就從未親自來朝貢過。
高麗從來不是一個小國，它的疆域或許不大，但是他是奉行中原法統那一套的，註定了他們的組織能力、動員能力和凝聚力很強。
歷史上金國橫掃遼宋，面對高麗主動稱臣，也是非常高興的。
完顏吳乞買還得意揚揚地說道：“加非兵革之威，誘不玉帛之惠，自然來者，不曰良哉！”
而且順手就把保州賜給了他們。
從那之後，國境線才以鴨綠江為界，保州、定州也沒有再回來。
大景剛剛收復遼東的時候，王楷也派人前來，求把保州、定州賜給他們高麗，被陳紹一口否決了。
如今這兩個地方，就是兩邊貿易的橋頭堡，十分繁華。
如今高麗國主直接來到了大景的都門，這是絕對臣服的表現。
陳紹這個人，從來就不是一個刻薄的人，你敬他一尺，他也會高看你一眼。
他很熱情地與王楷閒聊，偶爾還會和金富軾說上一兩句。
囑咐他們去太學院，見一見高麗計程車子。
這句話一出，王楷等人都有些尷尬。
早在他們靠岸的時候，其實就去見過高麗士子了，但出乎預料，他們的反應都十分冷淡。 在這些寒門士子眼裡，高麗的門閥壟斷制，就如同中原的九品中正制，早就該被淘汰了。
都甚麼時候了，還堵塞底層上升的通道，簡直是落後至極。
高麗就該全面學習大景，改掉國中的一切陋習，施行真正的華夏禮教。
為了岔開話題，王楷又說起金陵繁華來，稱讚陳紹是千古一帝，帶給了都門聞所未聞的氣象。
眼看臨近正午，陳紹下令：“今日賜宴垂拱殿。”
——
鐘山的后妃們回到皇城之後，陳紹第一晚自然是去種靈溪的坤寧殿。
這是他作為皇帝，自覺地維護現有秩序的本能。
有些沙雕皇帝，就喜歡搞些標新立異的，殊不知他們的權勢地位，就是靠法統禮教維持的。
真要是到了五代那種人人不講規矩的狀態，皇帝就不是那麼好當的了。
那些兵天天在你門口磨刀。
種靈溪今天穿著一身淡綠的衫子，長髮被一條絲帕束在腦後，嬌俏的五官明豔照人，看起來竟然頗有一些英氣。
“環環不愧是將門虎女。”
剛剛回到皇城，就帶著妃子們蹴鞠了一場的種靈溪笑盈盈的，顯得十分得意。
她換好衣服之後，在錦榻上盤腿坐下，說道：“今年能不能早些去湯山，要是你政務繁忙的話，我們先去也行。”
陳紹皺眉笑罵道：“哪有這般道理，我看你是玩瘋了。”
種靈溪也不管他，自顧自在錦榻上舒展身軀，看得陳紹嘖嘖稱奇。
這踏馬不是瑜伽麼。
“你這是從哪學來的？”
“這啊？”種靈溪身軀俯下，手指去夠自己的腳尖，看得出來動作還是很吃力，“這是下南洋的船隊帶回來的，說是可以消乏。”
下南洋的船隊，確確實實是到了印度了，這一點陳紹早就知道。
但是在船隻能裝蒸汽動力之前，陳紹對那裡沒有甚麼興趣。
道路太遠了。
這邊宮女奉上香茗，陳紹淺淺飲了一口，又開始想起船隊的事。
第二次下南洋，已經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蕭婷卻根本不參與了。
她這次半途就找機會去了鐘山，一直賴著沒有下來，此番更是隨著種靈溪一起回宮。
陳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一直以為她是害怕自己忌憚，這才嚇得捨棄事業。
在陳紹心中，她的功勞著實不小，陳紹甚至想給她一個妃子做，但是想到要面臨的壓力，還是算了。
上次下南洋，很多事都是蕭婷一手策劃的，此番再次南下，已經有了上次的經驗，倒真是省了不少事。
民間和官場對於這次下南洋，都十分滿意，因為陳紹和朱老四不一樣，他不貪賺到的錢，所以全民熱情都很高。
很多商人，都想跟隨著船隊一起南下，朝廷也不禁止。
所以籌備時候預計是百十艘船隻，真南下的時候，可能會翻倍。
下南洋帶回來的珍奇異寶，實在是太賺錢了，這買賣在幾百年後，都能支援朱棣六伐蒙古、南滅交趾、修永樂大典
而且每一次下南洋，都能讓南荒那些小國，感受到大景的強大，還會留下一大批商戶在當地落腳安家。
此時，一個華服貴婦由宮女們簇擁著進來，一屁股就坐在陳紹的腿上。
懷裡的折凝香，嘴唇雨點似的落在陳紹臉上，周圍的宮女都捂著嘴偷笑。
陳紹有些無奈，也就是她，在皇后面前根本不怕。
這倆人相依為命多年，打打鬧鬧的，關係也說不清是好還是不好。
陳紹感受著她的痴纏，覺得到底是不太好，在她的寢宮怎麼著都無所謂，這裡可是坤寧殿。
他伸手在折凝香的腰上捏了一把，後者才笑嘻嘻地起身，抓起陳紹的杯子就喝。
“我孃家來信了，說是在小琉球十分興旺，已經開始建造船坊。但是缺少匠人，希望你給他們派遣一些去。”
陳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折家透過折嬪來求匠人，也是情理之中，因為匠人入品了，他們的級別不夠招募優秀的頂級船匠。
讓陳紹來排程，是最省事的，在開創階段要一些特權，陳紹特別能理解。
畢竟他也是從西夏一步步開創出來的，知道這其中的艱辛，當初要不是買通了童貫身邊的人，很多事極難辦成。
臺灣島的事，因為隔海，而且還沒有完全開發，時效不高。他自己有時候也是根據折家的奏摺來推測他們的進度。
折家確實有能人，一代代的，全都是一時俊彥。
他們這個家族很是有點東西。
折可求慢慢從澎湖一帶的島上，登入本島，然後透過貿易、賜鐵器、鹽布，誘一部分族群內附、
這些原本處於弱勢的族群，巴不得有新的勢力入局。
很快他們在折家的幫助下，就開始強勢崛起，為折家打出一片片安穩的地盤，讓他們可以在沿海築城，建造港口。
這裡有大景水師，也有蠻兵，那些主動向景人靠攏的部落，被稱為熟番。
折家在大思路上是沒有錯的，臺灣這個地方，很快就可以改土歸流。
征服這裡並不難，只是在山下的平原上築城，還是有些耗費財力。
如今國家確實有錢，但是人手未必能夠，營造局就那些人，要去琉球築城、要去白道築城、要去伊勢國築城、要去筑紫國、石見國
其實陳紹傾向於讓折氏自己去解決，他相信折氏有這個能力，也不擔心他們會據島自雄。
大景的澄海水師、南海水師，都能打到小琉球（臺灣）。
既然折氏只開口要船匠，陳紹就決心讓他們自己試試，不行的話再派人去築城。
折凝香不知道陳紹在想臺灣的事，她只覺得自己一開口，又辦成了一件事，足見這小郎君對自己的喜愛，嘴角根本忍不住抿了起來。
上次鏡子的事，就讓她高興了好幾個月。
她站到一旁伸開手臂，宮女們紛紛上前幫她脫去外罩的衣袍，種靈溪一看就知道她今晚要賴在這裡不走了。
本來還想讓陳紹摟著，一起看自己這個月的詩稿。自從和李清照混熟之後，環環就經常把她請到身邊，抵足同眠，學習詩詞。
原本還有些羞澀的她，如今信心爆棚，早就想和陳紹一起看了。
但折氏在場的話肯定是不行了，因為她大字不識一個，但是怪好笑話人。
想到這裡種靈溪剜了她一眼，折氏瞧見了也不在意。
陳紹似乎是感受到兩人眼神間的電流，心道今晚又是一場惡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