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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第389章 潑天的體面

2026-02-03 作者:日日生

武陵街頭,布匹金銀,堆積如山。

一群百姓興高采烈,接受朝廷的嘉獎。

在縣衙內,二十三個莊主,聚在一起吆五喝六。

杜老五、李正都在其中。

他們以前很多都不認識,分屬不同的營房,但經此一役之後,彼此都相熟了。

而且隨便聊上幾句,就有無窮的共同話題。

比如五回嶺你在不在?

白溝河你趕上了麼?

當然,最榮耀的還要屬‘汴京行軍’,那次閱兵你要是不在,可以說是抱憾終身。

這次滅了‘天大聖教’,順手就剷除了蟠踞洞庭湖多年的一群群水匪。

杜老五笑著說道:“這次差點讓他養成大禍患。”

“誰能想到,他私下荼毒了這麼多人。”

大景建國才一年多,而且在建國之前,荊湖都不屬於陳紹。

他的政令到不了這裡。

此地作為重要產糧區,一直被大宋重點盤剝,不斷地加稅加餉,已經把這裡的百姓逼上了絕路。

鐘相傳道的時候,有很多人其實根本沒得選擇。

加入還有點奔頭,不加入就是個死。

死的還比較悽慘。

不然的話,造反這種事,一般還是發生在山溝溝裡。

像荊湖這種地方,一般很難舉事。

趙昂從縣衙大堂走了過來,春風滿面,早就沒有了那天夜裡的六神無主。

他在這次的動亂中,完全是躺贏,朝廷的賞賜並不多,但他也不在乎。

已經很知足了。

差點就死了.

趙昂當時已經有跳城的想法了。

“趙縣尉。”

一群人紛紛起身,向趙昂行禮,這是正兒八經的父母官。

在前朝大宋的時候,哪怕是宰相致仕以後,也對家鄉的縣尉禮敬有加。

“恭喜諸位!”趙昂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道:“朝廷給諸位的獎賞下來了,這是其中一項。”

他拍了拍手,幾個衙役面色肅然,抬著京城送來的加急文書。

趙昂心中暗暗嘆氣,自己寒窗苦讀幾十年,也不敢奢望有這種殊榮。

簡直是潑天的體面。

這些退伍軍戶,不明所以,等到人過來之後,趙昂伸手說道:“此乃陛下御書,賜予諸位。”

二十三個人聽罷,眼珠瞪得溜圓。

杜老五壓著嗓子,聲音都因激動變得顫抖,“縣尉.這是陛下手書?”

趙昂神色複雜,點了點頭。

一群人趕忙跪地接旨,等拿到陳紹親筆寫的御書之後,只見大家的領到的都是相同的四個字:

朕之老卒

十年沙場滾出來的定難軍軍戶們,面面相覷,隨後都是鼻頭一酸,落下淚來。

這張紙,回去之後裱起來,就是傳家之寶了。

每逢佳節都要拜一拜。

“陛下.”

簡單的四個字,陛下寫了二十多遍,為了我們幾個不入流的軍戶。

朕之老卒,朕的老兵,可想而知陛下寫下這些字的時候,心中是以自己等人為榮的。

單是想到這一點,就讓他們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氣直衝天靈蓋,往日裡看的極重的事,此事都如鴻毛一般。

相從十載,定難軍不負陛下,陛下對定難軍更是天恩浩蕩!

在陳紹的眼裡,也確實如此,他乾的所有事,都是以十萬定難軍為籌碼完成的。

純純的互相成就。

——

安南路。

南國的雨季,在往年都是一直要持續到中秋節前後的。

這樣漫長的時間裡,都是炎熱、多雨、潮溼。

等到秋季之後,炎熱天氣才會漸漸轉涼,雨水也將大幅減少。

歷朝歷代從中原王朝過來的軍隊,想要收伏安南,發動攻勢的季節都在秋後。

此時相對比較乾燥涼爽,否則溼熱的氣候、多發的病疫,以及泥濘難行的道路,不用當地人反抗,也會讓中原軍隊不堪忍受行軍。

當然,這種溼熱氣候,同樣會給安南本地兵馬造成困難,不過他們顯然比應該是景軍更適應環境。

好在此時,不用中原兵馬動手。

在王稟的大營之中,將士們都躲在營房內,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以及紅河咆哮的濁浪。

王五蹲著擦拭鐵甲,好在營房建造的十分合理,不至於蹲在泥水裡。

“他孃的……這鬼地方,鐵片子捂在身上半日,竟生出綠毛來!俺在兩淮當兵時,好歹鎧甲曬得燙手,如今倒好——穿身鐵衣,活似裹了層爛苔!”

蜷在一角的小兵梁寧,褲腿捲到大腿根,小腿紅疹密佈,正在抹藥。

“哥,莫提兩淮了……昨夜又熱醒三回,席子黏在背上,揭下來像撕膏藥。方才去茅廁,腳底一滑——你猜怎的?這麼大一條蟲順著褲管往上鑽!”

他們都是王稟在兩淮練的兵,沒有經歷過甚麼大戰,本來是李綱準備用來制衡尾大不掉的定難軍的,後來很順滑地投降了陳紹。

此時駐紮在紅河一帶,朝廷說是三年一換防,他們也只能咬著牙捱日子。

好在糧餉從來不拖欠,回去的時候,也算是能對家人有個交代。

而且軍中郎中極多,不然瘴癘之氣,就要弄死不少人。

“你們聽說了麼?”梁寧壓低了聲音,道:“上頭好像下了命令,等咱們走的時候,可以帶幾個安南的女人一起離開。”

吳玠在紅河之戰中,殺戮太多,此地男丁已經快絕種了。

而小孩子,又都被王喜他們閹割了發賣,只剩下一些婦孺。

以前可以留下來成為敵人的負擔,此時大越已經內附,成為安南路,那就是自己人了。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朝廷下令要他們駐軍負責消化。

王五呲著牙道:“怎麼著,動心了?俺和你不一樣,俺家裡有婆娘。其實你老子娘都死了,家裡又沒人,乾脆在這兒定下算了。討個婆娘,用糧餉買塊良田,也算是扎著根了。”

為了佔住紅河平原,朝廷還遷了很多廣南兩路的失地農民前來定居。

給出的政策十分利好,五年免稅,低價買地,甚至可以暫時拖欠一些,等著慢慢還上。

還有農具、耕牛,也都可以先買後付。朝廷的居養院裡,更是免費給發老婆。要是能花點錢賄賂官員,甚至能進去隨便挑。    以退伍軍戶的條件,選兩三個都能養得起。朝廷的意思就是要他們在這裡落戶,然後猛猛地生孩子。紅河平原和中原的紐帶越牢靠,安南就越不會再有分離的想法。

像梁寧這種軍戶落地,待遇更是優厚,但梁寧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還是有點不太願意。

這裡的氣候,不如家鄉養人啊。還說甚麼紅河平原,沃土千里,呸!沃個鳥!稻子長得比人高,蚊子大如蜂,咬一口腫三日。

前日巡哨,見條青蛇盤在榕樹上,鱗片閃著藍光,把他嚇了一跳,本地人說那是‘瘴母’,看一眼就發癲!

梁寧是淮南東路滁州城下面一個村落的,毗鄰京師,是真不捨得離開。

大景朝廷的意思,就是要原本的中原北人,佔據最富庶的紅河平原。

至於其他地方,如今正在上演好戲,從海外征戰回來的功勳兵馬,正和原本的地頭蛇爭奪地盤。

朝廷明顯是站在軍功集團這邊。

所謂的地頭蛇,已經被打壓的不像樣子。

尤其是張伯銀來了之後,這些軍功集團更是有了主心骨和後臺,打的本地豪強抬不起頭來。

但那些事,朝廷就不怎麼上心了,吳璘來了之後,也是駐守在兵營中。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給安南的本土軍功集團撐腰來了。

你們這些安南豪強,不是要暗戳戳軟對抗朝廷的政令麼,不肯配合朝廷的土地政策。

那你乾脆別幹了,把土地交出來好不好啊?

紅河平原之外,山溝溝裡的土地,我們中原人不搶,是那些在海外打完仗回來的泥腿子和你們搶,是你們的內部矛盾.

王五見他猶疑不定,也不替人做決定,這種事你說多了,將來他後悔了說不定還要怨你。

他馬上轉移話題道:“新來的兵馬你們都瞧見了麼?”

“看見了!”正用斗笠捂著臉睡覺的薛森突然坐起身子,道:“他們拿的兵刃,到底是個甚麼名堂?”

王五得意地說道:“不知道了吧,俺上次問過咱們都頭,據說那是火器,就跟火炮一樣。”

“火炮?”

眾人不禁驚呼,這麼細還能抗在肩上的火炮,忒可怕了。

“那些帶鐵帽子的,都是陛下的親兵,大家見了一定要躲遠點,人家告到金陵去都有人。”

——

在陳紹的奏章軍報裡,平火五郎,正在進行的,是一場恐怖慘烈的死亡行軍

所到之處,像極了蝗蟲過境,真正的寸草不生。

福寧殿裡,陳紹抱著太子陳望,看向手裡的奏章。

這幾日的奏報,連起來讀,更有看頭。

平火五郎從石見接受了操練之後,剛一出山,就展現了這次特訓的效力。

簡直是降維打擊。

他們殺到了備後國,和東瀛很多地區一樣,那裡也是國司+地方豪族的配置。

藤原氏的國司兵力有限,依賴豪族私兵;

瀨戶內海沿岸多莊園,屬攝關家藤原氏和寺社。

此地屬於沿海平原利於行軍,但沼隈半島水網密佈,易遭伏擊。

所以當地豪族決定埋伏,卻不想這個平火五郎十分狡猾,早就派人摸清了情報。

他趁著豪族們設伏,兵力空虛的時候,專門挑晚上行軍,直接打破了幾個豪族的老家。

豪族帶著私兵去設伏的時候,家裡被禍禍的夠嗆,妻小兒女又被人砍了腦袋掛樹上了。

他們驚呼上當,殺回去的時候,平火五郎帶著人,兜兜轉轉又殺到了他們白蓮聖地——興福寺了。

這裡是最早鬧暴民的地方,是慧能鼓動蓮花之舌,丟擲彌勒降世的地方。

屬於是白蓮淨土。

不管平火五郎有多兇殘,有多嗜血殘忍,但到了這裡,他還是規規矩矩拜了拜佛。

當然不是興福寺的佛,而是無生老母和東來彌勒。

然後又轉了一圈,殺到了備後國,這次不殺豪族,照例焚燒即將成熟的莊稼、房舍,再次裹挾了一大批難民。

平火五郎佔領奈良之後,還讓人把豪族家眷的腦袋當武器,把他們年幼的嫡子、少主的器官割下來塞到他們夫人的嘴裡,然後大笑著拋到豪族陣前。

豪族們無不驚駭,有些乾脆就不敢再打,不敢再追了。

只能回到族中,開始高壘牆,閉門不出,祈禱暴民之禍趕緊結束。

別看他們欺負百姓的時候,一個個看上去都挺狠的,真遇到平火五郎這種人還有他的隊伍,心態馬上就崩了。

這‘輝煌’的戰績,看的陳紹頭皮發麻。

果然東瀛甚麼都缺,就是不缺這種變1態。

作為東瀛亂局的始作俑者,陳紹一點負罪感都沒有,他只關心自己的金山銀山。

景券的需求,還在不斷增加,而朝廷信用的增加,讓很多官員提議提前刊印一些。

既然百姓們認可景券,那規矩就不必定的那麼死,沒有白銀也能印。

陳紹對此一概嚴厲反對,駁斥了他們的奏章。

白銀的儲量,至少要達到刊印景券的七成,否則自己這代可以遵守規矩,就怕後世出了趙佶這種王八蛋。

只有定成國策,定成死規矩,成為祖宗之法,陳紹才放心。

也有利於今後景券的延續和發展。

大宋寶鈔,是怎麼淪為廢紙的,陳紹可是門清。

陳紹知道,自己只需要咬咬牙,等石見銀山開始步入正軌,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或者等下南洋的蔡行回來,也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

陳紹就像是一個勤勞的墾荒老農,這些年咬著牙,著實做了很多大事。

都是些著眼長遠,不計較一時得失,甚至忍耐了很多壓力的大事。

這些壓力有多大,等到果實熟了的時候,就有多香甜。

治國就是這樣,為甚麼最忌諱政權不長久,或者皇帝經常換。

就是因為好的政策,需要延續性,否則剛咬著牙種下果子,就被換下去了。

新來的一看這甚麼玩意,就算是結了果子也不是自己的功勞,乾脆就拔了重新種。

如此反反覆覆,必然是事倍功半,甚至顆粒無收。

大漢開國時候,劉邦和蕭何治國,等他們死後,新宰相曹參對皇帝說:“高帝與蕭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參等守職,遵而勿失,不亦可乎?”

這是極具政治智慧的。

表面看似因循守舊,甚至有惰政的嫌疑,實則蘊含深邃的治國哲理。其核心並非懶政,而是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對制度穩定性的高度尊重與戰略定力。

陳紹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子,暗笑著搖頭。

自己還是要保重龍體,把這一切,都帶到正確的軌道上來。

治國就是養生,養生就是治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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