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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第369章 邢上士大夫

2026-01-21 作者:日日生

傳聞大宋太祖趙匡胤,雖然是一杆軍棍打江山,但卻格外重視文人,特意留下石碑。

石碑藏於太廟寢殿夾室,新帝即位須獨入拜謁,僅由一不識字小黃門隨侍,群臣不得與聞。

直至靖康之變,金兵破汴京,太廟洞開,誓碑內容始為外人所知。

上面寫了三條:

一、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中賜盡,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連坐支屬;

二、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

三、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這傳言多半是假的,因為趙大自己就殺過,還殺了不少。

而且真有這種事,大宋那些皇帝,怎麼會隱而不發,早就到處宣揚太祖仁義了。

並且《宋史·太祖本紀》《玉海》《文獻通考》等官方文獻均未提及。

九成九,是文人的美好幻想,編造出來的暖心小故事。

但是趙大和趙二死後,後續的大宋皇帝,確實極少殺士大夫。

這倒不是他們不想殺,而是士大夫集團與皇權長期博弈形成的不成文憲政傳統。

皇城內,陳紹在福寧殿,召見親近臣子。

福寧殿,乃是他的主殿,寢宮所在,一般只有極其親近的臣子,才在這裡接見。

殿內基本都是他的親信,劉光烈、張孝純、李唐臣、劉繼祖還有剛剛調兵回來的沒藏龐哥、禁軍將領折彥野、楊沂中、劉錡等人。

沒藏龐哥抹著眼淚哭訴:“陛下啊,臣在洛陽,無一日不思念陛下。想臣從徵野利氏,就追隨陛下,臣結拜大哥韓世忠封了個王,臣不封王也就算了,怎麼連個國公也無。”

陳紹罵道:“殿上求爵,成何體統!”

沒藏龐哥呲溜一下站直身子,笑道:“臣就是隨口一說,陛下您不要在意,今後要是再有立功的機會,您想著臣就成。”

“我沒藏龐哥別的不敢說,本朝忠心數第一!”

殿上求爵,其他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他了,但沒藏龐哥不在乎。

我蠻夷也!

陳紹懶得跟他多說,看著厚厚的一摞卷宗,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清丈土地,是大景開國之後的第一大事。

為此,他專門召集人材,聚集起來培訓了半年。

然後為此改了稅法,冒著風險調前線的五萬鐵騎南下。

還說動蔡京,主動賣了五十萬畝良田。

饒是如此,他們還是要暗中勾結,結黨營私,對抗清丈。

甚至逼死官員,篡改錄冊。

陳紹起家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怕事的,而且大多出身西北,和中原計程車大夫、士紳們沒啥關係。

他們大多數人,眼中都有些興奮。

大宋的官員,佔據了太多緊要位置。

他們早就看不順眼了。

畢竟各大功臣派系裡,都有很多人亟待安排。

唯有張孝純有些不忍。

他也是大宋士大夫出身,和這些人有交情,這幾日上門求情的好友不勝其數。

但他一個也沒見。

作為陳紹的親信,他太清楚這次清丈土地,傾注了陛下多少心血。

陛下對此事之看重,可謂是開國以來第一,比滅金的優先順序高多了。

土地是國之根本。

從河東太原時候就跟隨陳紹的張孝純,是親眼看著的,這是一個春耕秋收都親自下場的皇帝。

他彎腰割過麥、親手挖過水渠、在城郊發過耕具,秋收後和村民在郊野跳過舞。

你動他的土地,還是這麼大的數目,還勾結了這麼多官員士紳.

看他神色恍惚,陳紹問道:“張愛卿,你雖是本案副審,但朕的表兄,是去給你抬威望,鎮場子的。你來說說,朕該如何辦理。”

張孝純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他站起身來,說道:“陛下,國法不是擺設,天理不容私情!”

陳紹心裡暗暗撇嘴,你和他們有私情,我可沒有。

不過這話說的沒問題。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本案涉及田產,高達二百八十萬畝,堪稱驚天大案。”

“官階越高者,參與越多,危害也越大。魏禮已死,足見朕不徇私,張邦昌、徐處仁、何、陳過庭、梅執禮、唐恪、安扶、程振,斬!遷其三族於白道城!”

“凡牽涉超過萬畝的官員士紳皆斬,抄沒家產,全族發配遼東!”

“牽涉超三千不足萬畝的官員士紳,革除官職,抄沒家產,全族發配青唐!”

“牽涉五百到三千畝的,奪其功名,全族發配交趾。”

“牽涉五百及以下的官員士紳,奪其功名,沒收其田產、店鋪,遷其全家至幽燕、雲中。”

如今發配犯人,已經不去嶺南、西北了,這兩個地方如今富得流油。

陳紹既然下了命令,自然是早就算過賬。

這次隱田案牽涉的人口,已經達到了二十萬。

主要是越往上,越是些豪門大族,每一個犯官背後,少的也能帶出幾百人來受罰。

這下好了,清丈土地的難度大大減小,沒有人跟清丈隊扯皮了。

朝廷也省下了跟你們買地的錢。

陳紹南征北戰,手裡的兵都是西北兵,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所以他收拾起這些人來,根本就毫無顧忌。

而且這個隱田案,還給了陳紹一個理由,徹底對大宋遺留的官員開炮。    陳紹對李唐臣說道:“李愛卿,你再辛苦一番,著吏部官員,考察所有州府官員政績。不合格者,一律罷官。”

大宋官僚體系內,吃閒飯的太多了。

但是大宋的吏,反倒都很厲害,因為他們是真的幹活。

小吏要乾的活計,是他們的本分。官老爺們要乾的,還是他們來幹.

所以在大宋做官是最輕鬆的,做吏則著實辛苦。

李唐臣撓了撓頭,這個動作,已經十分不雅觀了。

但他是真怕了。

身上已經壓著好幾個大事。

陳紹見他這副模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沒這麼難,我來教你。”

“你不用查哪個合格,只需要考察一些官聲極好的,剩下的全部罷官裁撤就是。”

大景不養閒人。

這次至少要裁撤掉十之七八的官員。

陳紹大軍閥出身,有的是手下安排進來。

而且大宋冗官問題嚴重,本就有大量的官職,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一個隱田案,對陳紹和大景來說,未必是壞事。

雖然也有很多自己提拔的官員被拉攏腐化,但更多的還是清除掉了大宋遺留下來的爛瘡。

陳紹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給他們指好了出路,為甚麼一定要對抗朝廷。

或許在他們眼裡,大景和大宋沒甚麼兩樣,朝廷依然是對他們法不責眾。

殊不知這個法不責眾,在陳紹眼裡同樣可笑。

在大宋時候,皇帝決定的政令,竟然可以被一大群官員堵著罵,從而被迫放棄。

這樣的朝廷,甚麼改革能推行下去?

大宋不是沒有雄心勃勃,想用改革以求增強國力的帝王,但每次都被‘舊黨’給掐滅。

在景朝,陳紹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出現的,他的國策必須得到貫徹。

——

大景建武元年,十二月二十。

此時已經是臨近新年。

金陵城處處張燈結綵,到處喜氣洋洋。

就在此時,朝廷頒佈了詔書,隱田案徹底結案。

沒有鋪墊,沒有循序漸進,直接以雷霆手段,公開處理二十萬人。

而且一口氣殺了八十多個官員豪紳。

這些人在大宋時候,都頗有名望,但是他們結黨營私,對抗清丈土地的國策。

上次洛陽士紳集體對抗清丈,已經被罰了五萬人流放,但那次沒有殺人。

這回,是徹底打破了刑不上士大夫的前朝潛規則。

刑不上士大夫,本身就足夠荒謬,士大夫作為權力的擁有者,是最容易犯罪的,而且一旦犯罪危害極大。

普通人犯罪,一般只能危害到一兩個人,但士大夫犯罪,動輒就會危害到一個縣、一個州、一個府

像朱勔當時直接把江南霍霍了個底朝天。

這是最需要用律法來警示的行業,最需要有敬畏之心的位置,竟然搞出一個集體免罪。

陳紹在建武元年的末尾,在大景立國第一年之際,用一場隱田案,打破了這個傳統。

八十多顆人頭落地,只是一個開始,二十萬人流放邊疆,會在接下來的一年內開始。

在保住並加大了大宋的經濟繁榮之後,年輕的大景開始排毒。

大景帝國的皇帝和他的心腹,此時外無強敵,內部團結,有錢有糧有兵,有足夠的底氣來應對隱田案的後續影響。

不知道是不是這次殺得太狠。

還是隱田案證據確鑿。

此時民間對陳紹和景朝的詆譭、不滿的聲音,反而少了很多。

當初在酒樓內,你但凡站在一個雅間跟前,大機率都能裡面在針砭朝政,高談闊論。

動輒就是把那掉腦袋的詞從嘴裡亂蹦,一副我的頭砍了還能再長出來的氣質。

如今這種聲音,很難再聽到了,狂生也不狂了。

皇城中,陳紹舉辦了隱田案後的第一次朝會。

估計也是新年之前的最後一次朝會。

他掃視一圈,殿內官員少了一小半,多了些生面孔。

但是各項政務的效率,並沒有變差,甚至比以前更順暢了。

冗官問題,官員數目多,只是其中一個最小的弊端。

低效才是最致命的。

冗官低效,其根源並非官員懶惰,而是制度設計刻意為之——為防唐末五代藩鎮割據、權臣篡位之弊,宋太祖趙匡胤以“分權制衡、互相牽制”為立國鐵律。

結果確實保他趙家皇權穩固,卻付出了機構臃腫、政令遲滯、人浮於事的沉重代價。

辦一件事,決策鏈十分冗長,而且各個衙門都推諉責任,公文往來數月,卻甚麼事都辦不成。

“諸卿還有何事上奏?”

陳紹破例親自詢問了一句。

底下沒有人說話,這次朝會,只是確定了建武二年正月,合祭之禮,行於金陵南郊。

沒有一個人提隱田案的事。

陳紹十分滿意,看著底下的群臣,笑著說道:“去歲我大景政通人和,百戰百勝,皆是諸位愛卿肝膽所鑄,心血所凝。新年將至,朕不欲多言繁務,只與諸卿——道一聲辛苦,說一句歡喜。”

作為文臣領袖,李唐臣出列道:“謝陛下隆恩!臣等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馬之勞!恭祝吾皇萬壽無疆,大景永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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