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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第367章 脈絡

2026-01-21 作者:日日生

福寧殿裡,陳紹摟著綾羅裹身,玉潤嬌嫩的美婦人,笑著說道:“你那孃家人,可是真心願意來金陵?”

“她們自己說的,那還有假。”折凝香吃吃笑著說道:“再說了,金陵比府谷可強多了。”

“你又知道了?”

“你少小看人,我們幾個常去皇家莊園裡遊玩,玄武湖、秦淮河、棲霞山都去過了。”

陳紹咧嘴一樂,緊緊地環住她綿軟的腰股,折氏雖憨笨且膚淺,但他著實喜愛。

尤其是抱在懷中軟綿溫香,舒服的很。

折氏被他抱得有些燥熱,握住陳紹的手,往下放了放。

“我照鏡子覺得更圓了些,你捏捏更稱手了麼?”

陳紹知道,她迷迷糊糊的,被自己和折氏兩邊當成了工具人。

而且還不自知。

折家怎麼看他不知道,自己心愛的女人,陳紹還是先給她一些補償。

儘管她自己都不知道為啥會有補償。

想到這裡,陳紹又意識到,自己雖然身為天子,理論上口含天憲,富有四海。

但是真叫他拿出甚麼貴重的物件來,還真沒有

沒有也沒事,盡力弄來就是,陳紹底氣十足地問道:“好愛妃,你可有甚麼想要的物件?”

折氏一聽,微微歪頭,說道:“宮裡的銅鏡看得不清楚,人家想要一個好鏡子。”

這句話一下提醒了陳紹,如今大宋好像還只能造很小的玻璃,而且質量很差。

其實這玩意,和火藥一樣,能造差的就能造好的,無非是把材料的比例變動一下。

讓工院不斷嘗試,總能做出來。

再用錫和汞來刷層,就是平面鏡。

這玩意在三百年後的威尼斯,成了真正的聚寶盆,他們壟斷玻璃鏡製造技術,配方列為國家機密;

鏡子成為歐洲王室奢侈品,一面威尼斯鏡,值三百達克特,貴婦爭相購買。

這東西太暴利了,而且材料常見,大宋燒製的五大名窯的瓷器,比這個難度高多了。

不管是哪個朝代,貴婦的錢都是最好賺的,因為她們大都不用勞作,花起錢來不心疼,而且容易攀比,消費慾不會停止。

陳紹笑著捏了捏她的臉,低頭說道:“行,等朕給你做一個獨一無二的鏡子。”

燒製玻璃這個過程,除了能賺錢之外,還可以提高熔鍊的工藝。

至於折家要在金陵落腳,還想要個好一點出路,也是可以的。

他們主動放棄了府谷,是一個很好的決定,省去的財計花銷不計其數,而且也省得自己勞心勞力去解決這個兩百年的國中之國。

就像大宋善待吳越國王錢氏一樣,陳紹也要拿出態度來。

——

王寅站在一座小樓內,看著遠處,幾個士子席地而坐,在吹簫撫琴,談古論今。

江南就是比汴梁要暖和,儘管朝廷邸報,幾次提醒今年又是極寒。

但在金陵,還是有不少人出來遊玩。

港口也不像汴梁,到了冬季就要結冰停運,這裡依然是晝夜不停,異常繁忙。

幾個騎馬的豪客,在城郊寬闊的道路上慢悠悠地走著,他們的身後還有馱馬,裝滿了各種貨物。

一人控三五匹馬,閒庭信步一樣。

王寅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定難軍的將士,此時應該是這江南地面上的小莊主了。結伴來到金陵城中,採辦一些貨物,準備過年。

即使相隔甚遠,王寅依然能看得出來,他們是真的很開心快活。

他心中冷笑一聲,有人快活了,有些人就快活不了了。

他是個江南出身的造反頭子,當年被貪官逼得沒了活路,跟著方臘吃菜拜魔,最後揭竿而起。

重回江南,他沒有一點對故土的眷戀,只有對那些豪門大戶隱藏起來的仇恨。

江南一帶,魚米之鄉。

有五萬定難軍在此安家,而且都是拖家帶口。

從此就算是定居了。

一般開國君主,在即將滅掉最強敵人的時候,都是不斷增兵。

先打贏了坐上江山再說。

但陳紹非但沒大規模動員募兵,還在沒禪讓登基之前,就撤下來五萬多將士。

這是因為打仗真的很費錢,尤其是和女真人打。

打西州、打青唐,敵人戰鬥力不強,實力碾壓,而且馬上就可以得到無數的牛羊馬匹。

還可以打通商路,至不濟還能搶一下這些王庭的積攢。

所以陳紹在對西北、交趾用兵的時候,向來不限制兵力。

但在北邊,他一直很保守。

韃子不是一個靠人多能嚇住的對手,戰鬥力和定難軍旗鼓相當,而且將帥都極有水平,有那種突然給你一下的機會。

所以對金用兵,是最難打的,也是最耗錢的。

陳紹把兵馬撤下來,就地封賞,在當時給他節省了一大筆軍費。

如今這些人佔據江南的富庶之地,建起一個個小莊園,也開始僱傭佃戶,採桑織麻。

以心腹之人填江南,陳紹在金陵就坐的尤其安穩。

但這也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舊日士大夫公卿的利益,尤其是朝廷還在搞甚麼清丈土地,稽查隱田。

大宋朝廷都多少年不清查了,這麼多年積攢下來,這一查,指不定多少隱田呢。

甚至一些糊塗賬,根本就算也算不清楚。

一旦超過了五千畝,朝廷就要強行回購,而且價格是市價。

市價?

大景耕地的市價,能用在江南魚米之地麼?

可朝廷不管你這些,超過了五千畝的人家,就是要把地賣了。

不然累進稅收起來,到後來就要交一半以上的稅了。

能有五千畝以上的良田的,用腳趾頭也能想到是甚麼人。

自然是和大宋官家共天下的累世士大夫公卿們。

因為大宋在地方的官僚體系被儲存了很大一部分,所以這些人和大宋時候一樣,在民間也有人,在朝中也有人。    大景開國,武德如此充沛,依然各種謠言滿天飛,構陷皇帝和朝中新貴,說白了就是這些百足之蟲在煽陰風點邪火。

在他們眼裡,判斷你是不是明君,不看你開拓多少土地,不看你是否改善了民生,就看你怎麼收稅。

他們的好處大不大。

就在王寅思緒亂飛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高聲道:

“下官楊和,見過王統領。”

在房中門口處,一個青袍便服的中年人向王寅整襟行禮。

“楊縣尉不必客氣。”王寅在坐上還了半禮。

若非驗過彼此印信,真不敢相信眼前這位顴骨分明,冷眼粗眉,一道法令紋深深嵌入臉龐,天生一副惡相的人,竟然就是奉陛下密令,徹查自己兄長死因的王統領,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樣的人,天天在陛下身邊,陛下都不怕他,我怕他作甚

還真不怪這楊和以貌取人,王寅早年跟著方臘,打仗出了名的不要命。

而且傳教多年,為方臘積攢糧餉錢財,甚麼販鹽走私的活沒做過,純粹的亡命之徒。

當年打杭州,他頂著一個馬盾去杭州城牆下挖洞,上面的滾石檑木雨點似的往下砸。

也就是跟著陳紹之後,才開始擺脫那些年混江湖的習氣。

“令兄被害一事,我們已經查的七七八八,還望你能主動上奏,要朝廷幫你徹查到底,主持正義。”

楊和其實真有退縮之意,畢竟這件案子越來越大了。

其實何止是他,就連廣源堂內,也有人打退堂鼓。

因為還有一些陛下信任的人,也赫然參與了其中。

但王寅的心很堅定,這次的風暴,他不管大還是小,只要陛下沒開口,他就會一直查下去。

楊和點了點頭,說道:“罷了罷了,為了兄長冤屈,我就捨命陪王統領告上一回御狀。”

王寅安慰了他幾句,告訴他不管牽涉多大的官員,陛下一定會給他一個公道的。

這話並非完全就是客套話,王寅心中也確實是這麼想的。

等楊和出去之後,王寅的手下提舉柳義不屑地哼了一聲,“這楊和當真是薄情寡義,冷血至此!他自幼時喪雙親,是他兄長一手拉扯撫養起來,如今他兄含冤而死,他竟因畏懼而不敢上告!”

王寅沒有像手下一樣鄙夷,而是嘆了口氣,說道:“他要是弱冠之年,抑或三十出頭,或許還會不顧一切。如今他身後,也是一大家子人啊猛,難免瞻前顧後。

別的不說,他要是也沒了,他兄長的子嗣和他自己的妻小,又該託付給何人。”

他們兄弟兩個都是靠功名做官,本身就是小宗,沒有貼骨貼肉的至親。

一旦男主人都死了,就成了人家吃絕戶的香餑餑

在這個時代,一般有見識的人,都是那種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人。

王寅就是這樣,早年跟著方臘,到處販鹽的經歷,與各種人周旋,鍛鍊了他的能力。

後來的滿清,施行嚴格的流民制度,把百姓定死在一畝三分地上。

“凡民戶,不許擅自遷徙。違者,杖一百,遞迴原籍。”

收留流民的人,罪責更大,你在路上瞧見一個人很可憐,善心發作給他們一個饅頭,說不定就要因此被抄家。

流民的數目,更是直接和政績掛鉤,各地的官員,為了自己的政績,見到流民就殺,不問緣由。

遇到災年,你就是餓死,也得餓死在自己的出生地上。超過十人一起要飯,就算是造反。

如此來名為“安民”,實為“錮民”;表面“仁政”,內裡鐵籠。

他們的目的就是把漢族百姓,徹底變為農奴,讓他們喪失反抗的能力。

所以歷朝歷代中原土地上,百姓最愚昧的、奴性最強,就屬滿清時候。

屬於是文明的極大倒退。

陳紹和他們正好相反,在清丈土地,穩定戶籍之後,鼓勵商貿。

只要你有能力,朝廷甚至鼓勵你出海。

讓在本地已經沒有出路的人,他若是有雄心,可以出去闖蕩一番,世界之大,有一條能出人頭地的路。

陳紹雖然是改朝換代最大的得益者,也是中原第一大地主,但他不想堵住底層上升的渠道,而且還想盡可能地擴大一下這個渠道。

王寅此時覺得蒐集的證據其實差不多了。

似這般大案,本就不需要多麼確鑿的證據,哪怕是一點點的苗頭,都可以直接交給皇帝定奪了。

但他還是儘可能地蒐集證據、證言。

這次隱田案的幕後,最大的黑手,不是某一個人,而是一股勢力。

但要說最難辦的,肯定還是定難軍元勳,功勞極大、開國時候基本是文官之首的魏禮。

魏禮,本來就是大宋士大夫清流舊黨出身,因為和蔡京內鬥,被鬥到了西北。

他和這些人,有著千絲萬縷,根本就斬不斷的聯絡。

而他本身又是浸淫官場幾十年的性子,和李唐臣那種府學教授出身的耿直不同,他太懂得官場的變通和人情世故了。

但清丈土地這種大事,你只要一伸手,那麼你的影響就像是根鬚一樣,會被無數計程車大夫們給利用起來。

一張關係網,就會悄然形成,盤根錯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人都走了之後,王寅開啟身後牆壁上一個暗格,拿出厚厚的一摞文書。

等楊和告狀時候,他就要把這些文書,一股腦兒全都交給陛下。

要如何處理,是陛下的事,自己只管奉命來查。

死掉的楊宇是戶部左曹主簿,對戶口、農田、賦役、土貢,這些錄事的文書初錄、裝訂。

他早早發現這其中的不對之後,向上稟報給戶部員外郎唐恪,然後就接連收到了幾個上司的拜訪。

而且他們還暗戳戳送來不少好處。

楊宇幾個晚上都沒睡著覺,仔細想來還是覺得這件事太大,想要按照流程上報。

然後,他就死了,據說是暴病而亡。

其中都有誰不合常理地宴請過他,家中收到了甚麼禮物,是由哪一府送的。

王寅的奏報文書裡,都分門別類記的清清楚楚。

看著嚇人,實際上也確實觸目驚心。

在大景朝堂上,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他們利用門生故吏、編制出一個官場的脈絡。

官場上的事,就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王寅自己想起來,都覺得有些頭大。

就看陛下會如何處置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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