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帶著侍衛們來到小苑。
為了相會方便,茂德三姐妹的小苑離皇城不遠,就在東側的青溪附近。
很快一行人來到小苑,在此執勤的侍衛們開啟門迎接。
剛到內宅,就聽到裡面有嬉笑聲,陳紹知道今晚肯定不止茂德一人在。
果然,進來之後,就見李清照擼起袖筒,露出白皙豐潤的小臂,底下繫著條素白綾裙,正在吆五喝六地賭牌。
外面秋風涼颼颼的,她也不怕冷著,搖晃的雪白高聳若隱若現。
聽到腳步聲,眾人轉頭一看,是陳紹來了。
她這才有所收斂,紅著臉悄悄放下袖子。
茂德早就迎了上來,挽住他的胳膊,“你怎麼來了,用過晚飯了不曾?”
“特意到你們這裡來討口吃的,不知兩位夫人肯見賜否?”
茂德翻了個白眼,嬌笑著說道:“肯不肯的,反正是沒少叫你吃。”
李清照和茂德正好相反,姐妹之間玩的時候很放鬆,見了陳紹就有些拘謹。
她偷偷看了一眼,不得不說,陳紹如今有一股子很吸引她的氣質。
雖然今天也穿得比較樸素,饒是如此、他也有一種整潔挺拔的氣質,一件褐色袍服是綢緞料子、且非常平整,連領子上露出的裡襯也是一塵不染;混身沒有飾物,卻也散發著貴氣。
李易安心底暗暗鄙夷自己,肯定是因著知道他皇帝的身份,就覺得他有貴氣了。
她還在心底胡思亂想,突然覺得身子一晃,忍不住嬌呼一聲,就被拽到了陳紹的一條腿上。
她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卻見另一邊的茂德早就環住了他的脖子。
李易安覺得有些羞惱,自己明明年齡長他許多,卻如晚輩小兒般被抱在腿上。
再看另一邊,茂德已經開始撒嬌弄痴,嘟嘴搖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是在爹爹懷裡的小女娃呢。
天吶,難道他喜歡這樣?自己可做不出來!
紅燭高燒,暖帳香融。
陳紹斜倚著緋色的蟒緞迎枕,身上半敞開的褻衣,露著一小塊胸膛。
他平日裡養尊處優,又經常鍛鍊,看上去皮白健碩。
兩個婦人都是隻穿著肚兜,一人一邊,緊挨著他結實溫熱的身軀倚著,把他夾在中間。
李易安軟綿綿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帳頂,暈紅嬌潤的臉頰上帶著滿足的意蘊。
茂德因為有了身孕,沒有這種暈紅,只是趴在陳紹胸前,時不時嬌笑一句。
她把下巴頂在陳紹胸前,卻說著和蔡鞗和離的事,李易安心底又湧出一股子羞恥。
幸好自己是成了孀居的寡婦,才和他好上的.李易安偷偷安慰自己。
不過看茂德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她又覺得自己好像太不灑脫。
這滋味她十分著迷,根本不想失去。
唉,管他的.想到這裡,她又悄悄挪了挪身子。
感受到之後,陳紹伸手攬住她的腰,輕輕捏了一下。
“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陳紹說完,李清照臉刷的一下,從暈紅變得赤紅。
她扭著身子就要下床,被陳紹環住腰又拽了回來。
見她臉頰上掛著一行淚,陳紹也覺得有點過分了,這句詞是她罕見的直白露骨,寫他們夫妻新婚時候閨房之樂。
在這個時候被陳紹念出來,讓她倍覺羞愧。
陳紹按住她的胳膊,俯身壓下,看著她紅紅的眼睛說道:“人生海海,不過爾爾,這一世白駒過隙,別被那些禮法束縛住,樂在當下不好嘛?”
“在我心裡,你可是獨一無二的。”
說完陳紹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李易安心底,幽幽地泛起一陣暖流,她相信陳紹對她是很不一樣的,因為她能感受到。
既然戒不掉,躲不開,那就和茂德一樣,只管自己開心算了!
她眼皮輕輕一拭,小聲道:“笑語檀郎:今夜紗廚枕簟涼。”
——
清晨時候,陳紹覺得自己渾身都是藝術氣息。
梳洗一番之後,草草吃了早飯,和兩人告別,就往宮中趕去。
內侍押班張崇和陳思恭站在福寧殿門口。
見他進來,都長舒一口氣。
他們也怕皇帝今天不在,那些官員問起來不好回答。
好在今上雖然偶爾在外過夜,但總會很快回來。
陳紹坐到龍椅上,看了一眼奏章,不算很厚。
經過前幾天高強度的處理,如今政務沒剩下多少。
倒是大理的段正嚴,幾次求見。
其實陳紹也知道,段正嚴不過是個傀儡,就算是求見,也是高思源讓他出頭來求的。
到時候見面,肯定有高思源在旁邊。
他對大理的事,一點都不著急,以抻為主。
抻的越久,大理國內投靠自己的人越多,處理起來越容易。
有這麼個鄰居,已經隱晦表達出合併你的意願,你是大理的豪強,你是選擇和高氏一起同生共死,還是早尋出路?
李朝的事,就發生在大理眼前,甚至很多大理的部落,前期都是自發沿紅河給景軍輸送過物資的。
沿途的景象,他們比誰都清楚。
把段正嚴的奏章丟到一旁,陳紹對段崇說道:“今後大理請見的摺子,一律不用給朕,讓鴻臚寺推了,等朕主動召見。”
段崇彎腰道:“遵旨。”
再看下面是東瀛的摺子,陳紹笑著說道:“這東瀛的,要全都給朕拿來,朕很有興趣親自處理。”
說完他翻開奏報,上奏的是慧明,他新任命的東瀛經略副使慧明。
這是一封先斬後奏的摺子,景國水師正在石見國,狂屠當地豪強益田氏。
這個時候,石見國名義歸屬京都朝廷,但實際自治。
石見國是律令制下的“國”,隸屬山陰道,但是過於偏遠,此時銀礦還沒開始採掘,這裡耕地又少,屬於是窮且偏遠,是日本人自己的福建,兵家不爭之地。
加之東瀛此時的道路十分難走,原本就都是山地,還根本沒修路.
這地方窮到甚麼地步?
連佛寺都懶得來這裡壓榨搜刮。
朝廷任命國司(地方長官,多為京官兼任),都常因遙任不赴任,政務由目代(代理)或本地豪族把持。
鳥羽的詔書到了,他們非但不聽,還要驅逐採礦的匠人。
陳紹看完之後,提筆批覆四個字:加大力度
——
山陰道,石見國。
陡峭的海邊,一個十多歲的男孩,手臂上全是血,正死死拽住一根藤蔓。
他的眼睛不安地轉著。
突然,他驚恐地發現,下面有個打漁的老頭,正抬頭朝他這裡看。
男孩很想揮手讓他不要看。
但是他兩隻手,才剛剛勉強拽住藤蔓,要是鬆開一隻,肯定就跌落下去了。
看著下面尖銳的礁石,他只能默默乞求,追兵沒有注意到老頭兒的眼神。
男孩心底湧出一絲惡毒,要是以前,他早就叫人把老頭全家活活打死了。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有個帶著紅纓戰盔的腦袋,伸了下來。
男孩絕望地鬆開手,想要落下去摔死,但是手腕卻被拽住。
那人一使勁,將他拉了上來,周圍是一群高大的軍漢。
他們看了一眼男孩,默契地上前,有人朝著他的後背踢了一腳,男孩痛苦地趴到地上,那人蹲下身子揮手一刀。
“這就是益田家的嫡子?這夠能跑的,為了保護這小崽子,他們家的武士還真拼命。”
說話的人把腦袋包了起來,準備帶回去領賞。
大景的兵馬正在搜山檢海,剿滅益田氏,絕其苗裔。
凡是和益田氏有關聯的,不論男女老幼,都立斬無赦。
貧瘠土地上,衣衫襤褸,野人一樣的石見國百姓,愕然看著一群群人高馬大,魁偉的戰士,把他們的貴族老爺追得無路可逃。
路邊到處都是被殺的屍體。
到後來發展到衣著光鮮,面板白淨的,都被認定是益田氏而遭斬殺。
其實這也沒啥問題,這個時候,石見國哪有溜光水滑的普通百姓.
大景戰士在石見國,比當初女真人在遼國還有壓迫力。
即使是在石見國,他們的主場,人數上他們都佔不到優勢。
百姓不算戰鬥力,能打的就那麼些人,加起來也不到八百。
這樣貧瘠的土地,是養不起多少兵的。
看著有景軍走過,田裡或者路邊的百姓,都低著頭,要麼乾脆就跪在路邊。 他們心裡也沒有多少仇恨,因為這些貴族,尤其是益田氏對他們沒有絲毫恩德。
東瀛的這些豪強,是真不拿老百姓當人看,而是當畜生看。
會幹活的畜生。
中原還有些開明士紳,還有修橋補路、賑濟窮人的,在這裡真就全員惡鬼。
歸根到底還是那兩個字在作祟:貧瘠
慧明知道,大景必須在這裡立威,否則的話,將來不知道還有甚麼牛鬼蛇神,要來滋擾銀山的採掘和運輸。
在如今的大景,這一船船的銀錠,就是錢.
重要性根本不用說。
他特意劃了一道線,石見國東邊的土著氏族、相對弱小的吉見氏暫時不殺。
先殺給他們看,然後把他們拎出來,為自己維持當地治安。
五天後,慧明收到了金陵方向的回覆,看著那四個紅字,慧明首先驚歎的,不是陛下的態度,而是聖旨傳遞的速度。
好風憑藉力。
看來如今是個好風頭。
慧明小心翼翼地把聖旨收了起來。
因為距離他上奏,已經過去半個月,這半個月裡,小小的石見國被翻來覆去屠了好幾圈。
慧明叫人把頭顱堆在溫泉寺下,然後派人去傳信,要吉見氏族長來議事。
收到訊息的吉見野,嚇得渾身僵直,他是親眼見到過景軍殺人的。
這些日子縮在家裡,生怕被他們打進來,順手給自己滅了門。
“把孩子們都叫出來吧。”
吉見野跪坐在房間中,前面擺著他家先人的牌位。
他的兄弟子侄一個個來到,見他這幅模樣,都有些害怕。
“景人要我去議事。”
“父親!”他的嫡子吉見本直接哭嚎了出來。
年齡大的都哭天抹淚,年齡小的不明所以,也都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他們都覺得,殺完益田氏之後,輪到自己了
他們甚至連逃都懶得逃。
根本逃不掉。
據說在京都,也有這些景軍的駐紮。
益田氏有的族人,都逃到北方的小海島上去了,也被捉了回來。
吉見野抹了一把眼淚,帶著滿腔絕望,懷著上墳一樣的心情,去往溫泉寺。
這是一座破敗的小寺,因為石見國是貧瘠山鄉,無大名爭奪,也沒有寺廟力量涉足。
這裡只有一老一小兩個和尚,相依為命。
此時也被慧明下令殺了。
因為他們是受益田氏的捐助,才能維持下來的。
等到吉見來到溫泉寺,看著山門下的一堆頭顱,他突然有一股強烈的嘔意。
硬撐著來到寺內。
一行行的景軍,站在兩邊。
他顫巍巍進到房中,只見一個和尚,身披僧袍,正盤膝而坐,口中唸唸有詞,似在誦經。
慧明本來就學會了東瀛話,在這裡待了這麼久,已經說的十分純熟。
“坐。”
吉見跪坐在下面的蒲團上,十分恭敬地說道:“吉見野,拜見大師。”
“不必客氣。”慧明說道:“我奉大景皇帝陛下之命,來到此地,要給你們帶來繁華和富貴。益田氏野蠻無禮,冒犯天威,已遭懲戒。”
吉見野趕緊說道:“益田氏全族的罪惡,比山還高,比海要深,大師殺得好!”
“我會向鳥羽要一張任命狀,今後你就是這石見的國司,望你約束當地百姓,剿滅山賊、海賊。”
吉見野一聽,轉驚為喜,額頭觸地,雙手匍匐道:“多謝大師栽培,我一定效力,為大景皇帝陛下效力。”
慧明看向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鄙夷,或者說根本就不帶感情色彩,淡淡地說道:“你石見國土地貧瘠,耕種實乃下策,土地不如放馬。你招募些礦工,做搬運煉製的活計。至於糧食,我們會運來,足夠你們吃的。”
“等你坐穩位置以後,再招募百姓,修建防禦工事,駐軍兵營,過幾日還會有景軍前來駐紮。”
聽到竟然還有景軍要來,吉見野嚇得魂不附體。
這些人,已經殺得天昏地暗了,再來是要殺誰?
好在自己已經是他們的人了,吉見氏,應該能存活下來吧.——
石見銀山的採掘效率,已經遠遠低於陳紹和蕭婷的預期。
因為他們只看到了石見底盤小,銀脈大,但卻不知道這地方到底有多貧瘠
光是道路,就是一個大問題。
好在如今步入了正軌,尋找銀脈、金脈的隊伍,卻沒有停下來,依然在高麗和東瀛不斷探尋。
此時在交趾,也發現了銀礦。
交趾的採掘,就順利了很多,有了張伯玉的配合,建廠採礦、挖掘煉製、裝填運輸都將快速完成。
預計不到一個月,就有銀船到達金陵。
各地印發的景券數目,也在不斷增長,商稅帶來的財計,已經充盈到不可想象。
陳紹下令,各地開始興建大倉庫,尤其是都門金陵。各處有煤礦的州府,當地衙門招募失地農戶、城中無業遊民,去往煤場採掘、洗煤、煉焦。
今年過冬,官宦人家全部採用石炭,禁止燒製木炭。
眼看就要入冬,冬春之際,正是修河、挖水渠的時候。
陳紹又讓工部擬定計劃,來年要開始挖水庫蓄水,就好像這些錢有毒,必須早早花出去一樣。
官員們私下都開玩笑地說,陛下好像和錢有仇.
陳紹抬頭看了一眼匾額,蔡府兩個字依然很光亮。
這幾年,蔡京又一次在朝堂上站穩了腳跟。
尤其是自願捐出五十萬畝良田的壯舉,更是讓他一下就洗刷了前朝時候的惡名。
蔡府的老都管恭敬地站在前面,引著他們來到客堂。
蔡京年邁,陳紹特許他不用出迎。
他身邊有兩個孫兒扶著,站在客堂內,見陳紹進來微微彎腰行禮。
在主位坐下之後,陳紹笑道:“我看老太師養顏有術,越來越年輕了啊!”
“陛下取笑了。”
“眼看就要入冬,今歲財計,老太師也有數了吧?”
蔡京舒了口氣,他打心底佩服陳紹,這樣的財計,他聞所未聞。
漢唐因絲綢之路,而強盛一時。
如今大景,則是有青唐、河西、草原,三條絲綢之路;
外加高麗遼東商路;
大理茶馬商路;
還有開海之後,帶來的無窮貿易。
如今的朝廷是真有錢,甚至蔡京有這樣一種感覺,哪怕今上和昏德公一樣能花錢,也完全供得起。
說起來昏德公最近在東瀛,過得又風生水起了,將東瀛的朝堂風氣,變得奢靡起來。
不知道算不算他有功。
偏偏今上不是個愛給自己花錢的,他要把錢花在興修水利上
蔡京不敢想象,再過幾年,國家會富成甚麼樣子。
當年大唐的開元盛世,號稱公私倉稟俱豐實,結果沒幾年,到了天寶,官身杜甫的小兒子活活餓死了。
大唐舉國之力養長安,大宋舉國之力養汴梁。
當今陛下呢,他才是真的富民。
這個盛世,已經無可阻擋,它必將光耀萬世。
蔡京無比慶幸,自己趕上了。
要是再晚來一兩年,自己死了,那麼身後名聲可真是天壤之別.
他這些日子,早就給陳紹規劃好了花錢的方向,以及如何高效地把這些錢花出去。
聽著他講解,陳紹極少插嘴,只是一味地聽取。
有時候,實在沒聽懂的,他會打斷蔡京,讓他重新講一遍。
蔡京對於官僚體系的瞭解,已經臻至化境。
他的經驗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陳紹用人就是如此,你要是真有本事,不管是李綱還是蔡京,不管是王稟還是馬擴,都曾經和自己作對,但那都無所謂。
大景帝國不在乎.
但你要是王黼、梁師成、朱勔、蔡攸這樣的,那不好意思。
帝國不養蟲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