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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第358章 真天子

2026-01-21 作者:日日生

李孝忠佔領的白道,也就是後世的呼和浩特附近。

陳紹馬上下令在那裡築城,在周圍設定堡寨若干,由李孝忠自行安排。

至於草原諸部,但凡有不服從的,就率兵擊之。

陰山橫亙東西800裡僅三處可通行大軍:白道、雞鹿塞、高闕塞。

其中惟有白道寬達二里,坡度緩,是唯一可通行輜重、騎兵叢集的通道。

自古北伐草原,得白道,則敵如困獸;

失白道,則功虧一簣。

這便是陰山防線的千年鐵律。

曲端那邊不用吩咐了,他早就派兵佔領了松山,截斷了北逃的道路。

驅趕著最後的金國兵馬和皇室,往燕山去尋完顏宗望,這支女真最後的強兵。

完顏宗望的處境,比當初的蕭幹還要絕望,因為他被真正的四面合圍了。

北邊是曲端,西邊是岳飛,東邊是張叔夜,南邊是嚴陣以待的平灤景潤四大軍州。

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曾經的奚王蕭幹,被完顏宗望追殺,退至盧龍嶺,遭金軍圍攻,力戰而死。

而奚人此後也被金朝強制遷徙、編入“猛安謀克”,如今還在宗望麾下。

如今斬殺他的完顏宗望本人,也被困在此地了,相信不久之後,就能和蕭幹相見了。

北邊的戰事,除了白道築城外,其他的都是按照既定戰略在進行。

而白道築城,也是李孝忠全權負責,他在夏州的時候,就是幹這個的,做得相當不錯。

他麾下的張天望等人,當也是被金兵的鋒芒所迫,從白道南逃,對這裡比較熟悉。

築城一事交給他,陳紹很放心。

下值之前,陳紹又召見了館閣校勘張潤,就是他提出的漢白一脈。

張潤是張義潮的後人,如今他們一族掌控著祁連山牧場,以及青唐部分牧場。

他從斜廊入內覲見的時候,正好碰見陳紹在書寫著甚麼。

這一方御案,筆架,紙墨.決定了萬里之內,多少的大事。

他不敢打擾,就站在一旁等候,不一會兒陳紹滿意地擱筆,心中暗道自己的書法進步神速,抬頭瞧見張潤站在那裡,笑著招手道:“過來看看,怎麼樣?”

張潤上前,這才發現是一封聖旨,要拔擢他做禮部侍郎。

張潤趕緊愣了一下,站在那裡有稍許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到王孝節咳嗽提醒了他一下,這才慌忙彎腰謝恩。

“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垂愛!”

“朕是問你,這字寫得如何?”

“筆法遒勁、氣勢磅礴,如怒猊渴驥,又揮灑自如,實乃千古第一行書!依臣看來,王右軍見了都要拜服!”

陳紹哈哈一樂,笑罵道:“溜鬚拍馬,滿口胡言!”

張潤其實沒有說謊,他一個六品閒職,看到自己被提拔為禮部侍郎的聖旨,就是狗爬的字型,他也覺得是史上第一好看。

“不過既然你喜歡”陳紹從自己桌上練字的手書裡,挑了一張說道:“拿去吧。”

陳紹很喜歡賜給手下大臣自己的手書,因為他真覺得自己寫的不錯,而且他經常練字,用的都是上好的紙墨,不賞賜下去就白瞎了。

雖然做了皇帝,但他這個勤節儉約的美德一直沒丟,吃飯的時候碗裡的每一粒米他都不浪費,更別說如此值錢的澄心堂紙了。

當然,在大臣們看來,這份貴重更多的是皇帝手書的身份加持。至於書法,如今可是鼎盛時期,民間官場都有無數大神。

張潤撲通一聲,跪下磕了個頭,又是一陣感恩戴德,從小心翼翼地從地板上爬了起來,接過了手書和聖旨。

他心中十分激動,早聽說當今聖上用人,講究不拘一格,沒想到還真是。

如今這個時候,從邊境和異族相處的地方來的人,反而規矩更加大。

比如金家姐妹三個,張映晗、翟蕊以前就稱呼陳紹為“老爺”,而劉光烈給陳紹僱來的黑丫鬟,則稱呼他為‘大郎’。

蕃將、番臣動輒下跪磕頭,他身邊的魏禮、李唐臣、張孝純等人,則是隨意許多。

中原計程車人官吏,則更多的是作揖抱拳,只有在重大場合,才會根據禮儀跪地。

直到滿清時候,才把官場上的奴性,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滿清的統治者對家國天下毫無一點責任感,只覺得這天下是他們搶來的東西,發不發展沒關係、強不強大也無所謂,只要別再被漢人趕出去就行。

陳紹提拔他,也不是看在他是張映晗親哥哥的份上,而是用人唯才。

這小子能提出漢白同脈,足見其能力很強,心思活泛,懂得變通,而且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這一招太雞賊了。

軟刀子一下下的,戳的大理有苦難言,而且你還沒法挑理。

我和你親近也不行啊?你要是敬酒不吃,我也頗有些兵馬,紅河平原你見過沒啊?

你比那大越李朝如何?

大理也確實是害怕了,因為李朝原本就對他拳打腳踢的,一副凶神惡煞模樣,這麼多年一直在侵佔大理的土地,結果卻被大景給殺成白地了。

威懾力直接拉滿。

“張淑儀端莊持禮,進退有度,深得朕心。只是居於深宮,不見父母,你身為長兄,可遣家裡女眷,時常入宮探望,以解其思家之情。”

張潤更是喜滋滋地答應下來。

當今聖上是個要臉面的,而且做事很得體,他也不擔心跟李治時候一樣。

李治娶了他爹的小老婆之後,武則天的親戚進宮,進去一個他幹一個,進去一個他幹一個。

到最後把人家姐妹、小姨和外甥女、娘倆,全都給集郵了。

像這樣的蟲豸,陳紹肯定是不會學的,免得和他一樣活不長。

等張潤離開,陳紹才舒展了一下手臂,走出大殿。

今日比較重要的事都做完了,雖然還有一大摞厚厚的奏章,都是篩選出來不太緊急的事。

一般陳紹會讓中書門下去辦。

他不太喜歡把所有事都由自己來辦,一來精力有限,二來實在是太累。

大宋的時候,自有一套批閱奏章的制度,被趙佶改過之後,皇帝基本不用插手。

陳紹如今只是稍微改動了一下,讓中書門下篩選出一些大事,還有急奏、密奏,舍此之外,只需要跟自己彙報一下,處理了甚麼政務即可。

陳紹也不是每天都會和親近大臣會面,隔上個三五日會休息一天。

想到這幾天邊關事多,勤於政務,陳紹想著去城外散散心,多走幾步路,就當是鍛鍊了。

回到殿中換了身衣服,帶著大虎等人,縱馬來到玄武湖南畔。

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

眼前的農田和佛寺交錯,其中還隱隱能看到一些六朝宮城遺址,當然僅存斷垣。

此時在道路的盡頭,李綱悵然望著收割過後的土地,臉上的神情很是古怪。

這幾年的遊歷,雖然是野菜蘸醬、粗茶淡飯,但卻讓他的身子骨更加硬朗了些。

最後一站,他來到了大景的都城金陵。

金陵的繁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建都一年,雖然還未超過汴梁,但已經頗有都門氣象。

而這一路走來,耳聞目睹之下,他對陳紹的看法,也在逐漸發生改變。

他絕對不是一個狼子野心,只顧自己奪位的小人。

對於中原來說,他可能是功蓋秦皇漢武的雄主,對他的反對無疑會成為青史上的汙點。

所有的所謂忠心,在他的功業下,都會顯得黯然失色。

就在他發呆的時候,旁邊經過的人群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看向身邊的小廝,然後又轉頭望了過去。

只見那年輕人,站在田壟之間,笑著說些甚麼。

見他也站在田壟間,那年輕人朝著他走過來。

李綱頓時緊張起來。

他是認識陳紹的,在河東時候,就曾數次遠遠見到他。

但是陳紹不認得李綱,雖然是久聞大名,但確實沒見過面。

陳紹進京之前,這哥們就被蔡京給鬥出汴梁了。

即使是認識,此時多半也認不出來了,李綱雖然正值壯年,但是這幾年在西北、河東遊歷,肌膚不再是士大夫那種清貴之白,而是乾燥黝黑。

“這位兄臺是此間田舍主人?”

陳紹笑呵呵地問道。

李綱呆了一下,沒有說話,陳紹只當他預設了。

這時候的人,很多都是不善言談的,他說道:“我看你這田中,還有許多秸稈沒有處理,莫非你是定難軍新得田產之人?”

李綱含糊其辭,隨便點了點頭。

陳紹笑著說道:“那就是自己人了,我跟你說,這東西你留在這兒,不日就會被偷走。稿稈還田,可代糞力,你要是不想多幹活,就把它們切碎或踩入泥中,任其腐爛為肥。”

“更好的做法,則是把這些秸稈帶回家,與人畜糞尿、草木灰混合堆漚,製成窖肥,經冬腐熟,春施田中。”

李綱默然,陳紹熱心愉悅的神情,還有那笑容,讓他徹底心折。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這個人,能在十年時間驅除韃虜,西滅夏、北滅金、南滅越

而且還沒有引起中原動亂。

他嘆了口氣,面露慚色,抱拳道:“草民李綱,拜見陛下。”

“李梁溪?”

“正是.”李綱心中暗暗搖頭,自己當初說過很多難聽的話,估計他不會給自己好臉看。

陳紹卻嘖了一聲,說道:“久聞大名,不期在此相遇。”

他見旁邊有個草亭,說道:“來來來,坐下說話。”

預想中的冷臉沒來,李綱心中想著,是了,他是何等胸襟,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他這人從不怯場,哪怕是面對皇帝,跟著陳紹來到草亭內,見陳紹直接坐在了欄杆上,李綱沒有坐。

陳紹說道:“坐下就是。”

李綱點頭坐下。

“今日朕微服出宮,咱們不拘君臣之禮,聽聞梁溪先生去了河東?”

李綱道:“草民從河東又去了靈武、河西,從青唐轉了一圈,走隴右陝西來到了金陵。”

“好,好啊,聖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這世上的道理,總要自己親眼看過,實踐過,才好下論斷。”

“我們中原,不缺少讀死書的人,缺的就是肯走一走,肯實幹的人。”

李綱見他侃侃而談,確實是絲毫沒有芥蒂,心中那股子傲氣也消散了。

他誠心說道:“以前不懂陛下的雄心壯志,多有揣測,走了這一圈才發現自己眼界之低。這中原在陛下手中,才真正稱得上海晏河清,威震四海。”

“若是當初由草民等人來宰執國事,恐怕此時還在與金人周旋。”

陳紹心中暗笑這你真多慮了,沒有我,趙老九早就跑到南邊偏安了。

而且李綱打了幾次敗仗之後,就被罷相,貶居鄂州。

陳紹突然想起來,李綱雖然打仗不行,是個外行。

但是他的組織能力真的蠻強的,當初汴梁淪陷,二聖北狩。

大宋無都城、無禁軍、無財政、無官僚體系;

金軍隨時南下,各地盜賊蜂起,士大夫觀望;

趙構身邊多主和派(汪伯彥、黃潛善),都主張南逃。

正是李綱站了出來,重建中央行政架構,恢復三省六部,任命張所為河北招撫使、傅亮為河東經制副使;

設御營司統轄新軍,自兼御營使,確保軍權歸中樞;

嚴明法紀:“賞功罰罪,一以至公”,整頓潰兵劫掠之風。

凝聚了士大夫人心,沒有讓局勢徹底崩盤。

他是懂制度的,這一點十分可貴。

如今在白道城,正在築新城,迫切需要建立起新的制度。

李綱本來就有底子,遊歷這麼多年,見識和水平應該都有些進步。

想到這裡,陳紹說道:“這天下如此之大,江山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我也是有幸聚集了一批有志之士,共同振興華夏而已。”

“如今看似四海昇平,其實仍有不少的隱患,漠北雜胡從女真人手裡得到不少武器,又大多潛逃回去,這就是隱患。我有意在白道築城,截斷陰山,保我邊境子民不受襲擾。只苦於朝中能用之人不足”

“梁溪先生賦閒在野,是國家的一大損失,不知可願意為天下出份力。”

李綱是真震驚到了,此人胸懷不愧天子。

陳紹語氣很誠懇,“能者在其位,愚者受其惠,天下才能和樂安美。先生勿辭山高路遠,北境苦寒,也不要計較前塵往事,咱們一起為這盛世出把力!”

“可好?”

李綱站起身來,深深鞠了一躬,“白道者,陰山之喉,漠南之鎖也。陛下欲立制度於斯,非僅為守一城,實欲扼胡馬南牧之衝,開華夏北拓之基。臣敢不竭股肱之力!”

陳紹撫掌道:“與有肝膽人共事,幸也!”

李綱心中感動,他把這治理江山,看做是共事,而非是為他一家守業。

足見此人乃千古難逢的有為明君,既然如此,李綱也不藏拙,馬上說道:“此去白道,臣必因俗而治、文教化邊,使知忠義之節,漸染華風。十年之後,彼將自恥為‘胡’,而願列於編戶矣!”

陳紹點頭,李綱這幾年沒白走,就這番話以前的他估計很難這麼快說出來。

必然是仔細總結了自己在銀夏靈武的政策。

那自己就更放心了。

“卿這幾日且安頓好家小,朕不日就將下旨,任命卿為北庭瀚海宣撫使。”

李綱又鞠了一躬。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陳紹頗為欣慰。

他最喜歡的事,就是把這些人,調到邊關去.

以夏變夷、化夷為夏,哪有說起來那麼簡單。

非得是這種正統的華夏讀書人,才有那股子浩然正氣,去文教化邊。

盛唐時候,李隆基聽信李林甫的話,用安祿山、哥舒翰這種胡人守邊。

結果呢,安祿山和哥舒翰,完全還是胡人作風,動輒把人家騙來喝酒,宰了上報軍功。

這根本不是以夏變夷,而是化夏為夷了,搞得邊軍全都成了胡人心性,能撈軍功打誰都行。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陳紹把大宋最正統計程車大夫大戶們,都遷到邊關。

就是要他們去移風易俗去的。

他不敢保證這一定就是對的,但至少是一種嘗試,治理天下這件事沒有正確答案,都要摸索著過河。

只要理論上合理,就可以付諸實踐來檢驗。

大虎見他一直看著遠處不說話,納悶地問道:“陛下,還回宮麼?”

陳紹緊了緊衣領,笑道:“今晚去小苑歇息,走的快了,還能趕上晚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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