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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第312章 歸心

2025-12-06 作者:日日生

鐵山港口,一切都在爭分奪秒的進行中。

許多士卒,在河邊洗刷馬匹,牽著馬兒四處逛蕩。

他們也在適應,馬兒也在適應。

前鋒部隊,已經奔赴鎮海府,由曲端親自帶隊。

後續人馬陸續不斷,每一個人和每一匹馬,都必須在陸地上休息適應兩天。

與此同時,港口的修建,卻如火如荼。

於是就形成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將士們悠閒地歇息放馬,匠人民夫忙的熱火朝天。

有錢能使鬼推磨,世上萬事都是這個道理,哪怕是國家大事。

商隊有錢,所以不管想要做甚麼事,執行力都超級強。

命令下來之後,很快就能落實。這個地方,毫無疑問是一個軍民兩用的海港。

從這裡把遼東和山東聯接起來,兩邊從海上互通有無,節省下來的運力實在是太誇張了。

這也是陳紹一直不給商隊兵權的原因,哪怕是不給兵權,只給防禦性質的護商隊,都差點把西域那點國家給禍禍完了。

事實上,創始版的廣源堂,比削弱前的還可怕,那時候它還有特務機構呢。

西溝河畔,董三七給定難老兵遛馬,他看上去十分精神。

從小在海邊長大,坐船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難受。

董三七是個很活泛的年輕人,他是刀魚水寨的老卒董老頭的孫子,在登州應徵入伍,成為了定難水師的一員。

他說著一口登州話,不停地跟靠在一棵大樹上歇息的老兵閒聊。

山東這地方,越是靠海,方言口音越重。

董三七的登州話,十分標準,所以來自關西的劉進聽得十分別扭。

好在經過了一個多月的相處,彼此都能正常交流了。

“劉大哥,你說只要打仗,真能當官麼?”

劉進本來懶洋洋的,一聽這個,頓時來了神,他先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道:“以前是假的,跟著代王的話,就是真的。”

“這怎麼說?”

劉進哂笑道:“你當兵之前見過最有權勢的人是誰?”

董三七想了一會,“可能是刀魚寨的統制吧,我替爺爺去他府上幹過活。”

“那鳥統制有幾個兒子?”

“七個,不算外面的話。”

“他有七個兒子,還有侄子,還有外甥。他們有錢,就有女人,生的孩子就多。而官位就那麼些,這些官兒會提拔你,還是提拔自己的娃。”

“而且他們生下來就有書讀,吃的是牛羊肉,身子比你壯實,學識比你高,你哪有一點機會翻身。”

劉進道:“在西北,代王出現之前,軍營也是這樣的。但是咱們代王要登基哩,到時候天下的王侯將相都換一遍,這個坑才算是空出來了。”

“如今俺有幾個以前西軍的老弟兄,都混出頭來了,這次征伐遼東,是曲大帥瘋了似得鑽出來的機會,以後不會再有了。要麼死,要麼拼個出身!”

董三七聽完,懵懵懂懂的,但是又覺得十分有勁。

如今在軍中當兵,俸錢本來就不低,他已經很滿意了。

沒想到劉大哥還要搏命。

但是想到那刀魚寨的統制住的宅子,他的排場,丫鬟都白的發光。

那天自己沒敢多看,一眼之後馬上低下了頭,只記得那丫鬟披著明黃羅裙,裙掖裡翹出一隻小巧的鸚鵡綠繡鞋,秀氣的很。

“董大哥,你說得對,就得搏命!”

——

太原,元帥府。

看著兢兢業業,仔仔細細收拾目錄文書的宇文虛中,陳紹就有點想笑。

宇文虛中倒是處之泰然,哪怕是被陳紹盯著,也絲毫不見慌亂。

這個人確實有點東西,難怪靖康之後能在金國當臥底,還混到了國師的地位。

“叔通啊。”

陳紹忍不住叫了一聲。

宇文虛中這才轉身,笑道:“大王有何吩咐?”

“來,我們聊聊。”

書架上容易沾灰,宇文虛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陳紹身邊。

“坐!”

宇文虛中這才發現,陳紹是盤腿坐的。

“你從汴梁辭官,來到元帥府任‘文學’,可謂是一落千丈。”

宇文虛中笑道:“下官只因仰慕大王功績,故而前來侍奉。”

“你剛才收拾的是甚麼書?”

“是涑水先生司馬公的資治通鑑,看來大王近日想讀些史學。”

宇文虛中心中暗歎,你讀史不該看涑水先生的資治通鑑,這裡面可沒教怎麼篡位。

陳紹搖了搖頭,“我隨便翻翻,這種書我不怎麼看。是因為前幾日,我的親衛營中,一個沒藏部的都頭生了兒子,想讓我給他取個名字。這些党項人不識字,以為我是大王,就有多少學識一般。”

“我只能是隨手一翻,碰到叫起來朗朗上口的字,就隨便給他取了。”

宇文虛中一個字都不信,笑道:“大王做得對,取名就得隨心,否則的話,在名字上傾注太多心血,嬰兒或許承受不住這份期待,會奪其精氣神。”

“既然說到了資治通鑑,這是一本史書,叔通博覽群書,必然讀過不少的史籍。”

“不敢不敢,倒是粗淺地閱覽過許多前人著作。”

“那你從史書中,看到了甚麼?”

宇文虛中心道,來了!這或許就是自己的入夥考驗?

他長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代入陳紹的身份,想著一個即將篡位的權臣梟雄,這個時候應該喜歡聽甚麼。

“神器更易,天命當歸,史書上的開國之君,無不是受萬代敬仰”

陳紹哈哈一笑,打斷了他的話,“叔通啊,我不是試你,我沒這麼無聊。就是跟你聊聊讀書心得,你是讀書人,我是個軍漢,韓愈說要不恥相師。”    “既然你不坦誠,我就跟你說說我心裡話吧。”陳紹擺手制止了想要辯解的宇文虛中,繼續說道:“我雖然讀書不多,但是這些史籍也都曾翻閱,從中我只看到了八個字。”

“哪八個字?”

宇文虛中沒有多少波瀾,只覺得代王肯定又要從史書裡,尋找自己篡朝的合法依據。

陳紹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他挺直了腰,說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宇文虛中眼神有片刻呆滯,不自覺地看向陳紹。

“太行有八陘,試問誰人不知?我既然已得河東,駐軍在雁門大營,常備人馬都有十萬,抽調三五萬精銳,走太行八陘哪一條都能揮軍河北,收攏義軍,還有宗澤甚麼事?”

“為甚麼我沒這樣做?因為我要頂在雁門,收復雲內,我要禦敵於國門之外,使我中原百姓,不受韃虜凌虐。我在雲內擋住宗翰,實盼著大宋能擋住宗望。我把河北讓給你們,你們沒守住啊!”

“秦晉燕趙之地,素來出強兵,如今我盡得之,而不募一兵。我要他們春耕秋收,使家有餘糧,老弱有所養,婦孺有所依。”

“我手下將士追隨我,是因為我有功必賞,他們希望跟著我封侯拜相。但這不是我的志向,否則的話,我早就擴軍了,不說百萬大軍,三十萬得有吧?以如今大宋的軍力,誰能擋我?”

陳紹說的每一句,都有的放矢,無可辯駁。

宇文虛中漸漸覺得不妙,他覺得自己好像被牽著鼻子走,但是卻根本沒有辦法。

自己很想反駁他,但是他每一句話,都沒得辯。

“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為我要做的,不是把史書上的事重演一次。換一波王侯將相,上演幾百年的富貴風流,然後在蕭瑟秋風中,再輿圖換稿,興亡交替。”

宇文虛中此時,再沒有了剛開始那種應付陳紹的心態,他此刻整個人有些發抖。

最終兩片嘴唇一哆嗦,他問出了一句:“敢問大王之志。”

“我嘛?”陳紹站起身來,揹著手看向元帥案後牆,輕輕一拽,是一張地圖。

“我想讓四夷不敢窺視中原,百姓不會凍餓而死,寒門一直能出貴子,黎庶活得也有尊嚴。至於皇位,皇位於我不是目的,只是一個工具。難道趙佶在位,他能助我完成心願麼?”

宇文虛中渾身溼透了一樣,尤其是後背,這番對話,就像是把他置於爐中。

難怪接觸過代王的人,都說他是個誠懇之人。

他確實有資格真誠,他不需要隱瞞自己的志向,因為那不是陰謀詭計,而是壯志、是凌雲之志。

他再也提不起一絲對代王的憎惡、憤恨來,至於大宋江山.這江山,憑甚麼冠上個宋字。

他終於明白了,种師道,种師中,張孝純,張克戩,李唐臣,張叔夜這些人,他們為甚麼會倒向代王。

宇文虛中,曾經在汴梁想要和定難軍抗衡,但卻隨著一個個故友或者海內名望所加的人紛紛倒戈,而陷入了絕望。

他來元帥府,是來求一個答案的,原本宇文虛中覺得,只有弄清楚了代王用甚麼來蠱惑人心,才有破解之道。

可是如今明白是明白了,破解之道,卻根本沒有發現。

或者根本不想發現了。

世上的事,向來是旁觀者清,站的越遠越清楚,當你在局外都迷糊的時候,就別想著入局能解開疑惑了。

哪怕只是靠近一點,都會變成了局中的人。

——

天道有常。

幽燕暴雨,是因為氣候的變化,當年擋住了完顏闍母的大軍,如今也攔住了朱令靈的兵馬。

天空中雨勢,已然變得若有若無。但是在幾日的暴雨之下,縱橫在平盧一帶的河流水位暴漲,在河谷中翻卷奔騰。

山間道路之中的空氣,都吸飽了水汽,道路也變得泥濘萬分,原來飛揚著塵土的河谷道路現在就如一條流淌的泥河一般。

這時候別說打仗,行軍都是在泥濘當中掙扎。

大道兩旁,盡是渾身泥水滿面疲憊之色的定難軍軍士在泥濘中或坐或站。

而道中全是民夫和輔兵,推著一輛輛過載的車子,人人都將最後一分氣力都壓榨了出來,可車隊前行卻仍緩慢。

朱令靈也不慌,直接下令原地休整,不要再繼續淌泥水了。

要說在幽燕、雲內這些山地打仗,翻漿期真是一個避不開的詞,實在是夠折磨人。

反正時間站在自己這邊,這時候強行進軍,像是當年闍母給張覺一個反擊的機會似得,給郭藥師反咬一口可不好。

“大帥有令,進駐石城,等待雨停!”

道路當中,數十騎匆匆而過。馬上騎士都未曾著甲,只為減輕戰馬泥中行進的一點分量。

他們一邊騎馬穿行,一邊大聲呼喊,聽到的人全都精神一振。

誰願意在這泥漿地裡滾。

要說朱大帥用兵,不打仗時候素來是愛兵如子,只有在遇到硬仗的時候,才會把心腸冷下來、硬起來。

平日裡對咱們這些大頭兵好著呢。

在道旁稍稍喘口氣的多少軍將士卒都站起身來,要去石城休息。

那城池不算小,可是常勝軍撤退時候,把人全都擄走了,生怕留下來的成了定難軍的民夫勞力。

但房子還是在的。

去晚了,好地方估計就要被佔光了。

老朱此舉,是一點壓力也沒有,他收到的命令是佯攻,掩護曲端的兵馬偷襲。

目的其實早就達到了,如今都屬於是超常發揮,能拿下多少好處算多少。

實在不行,就以儲存力量為先,若是為了軍功強行迫害手下將士,被代王知道了反而不美。

蹄聲如雨點一般響動,完顏宗望坐在馬背上,容色如鐵。

歷盡千辛萬苦,他們終於來到了這裡。

眼前就是燕山,越過了燕山,平坦的土地已然遙遙在望。

只要等雨勢稍停,推進到平盧一帶,他有信心和定難軍決一雌雄。

和以往中原與異族大戰不同,這次中原一方,才是更依賴騎兵的。

來自西北的這支定難軍,戰馬數量,遠超女真。

而且他們的作戰風格,受西夏軍影響很大,十分依賴騎兵的遊擊策應。

在這翻漿期,完顏宗望覺得是自己的機會。

他想要一雪白溝河之恥。

看著燕山之間升騰而起的堠臺煙柱,在細雨之中,森然林立。

風聲呼嘯,似乎就是萬千西蠻子的呼喊之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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