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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第292章 祥瑞和讖語

2025-11-24 作者:日日生

李綱的小廝,聽著他的自言自語,也怔住了。

原來李相公還不知道,這些石炭本來就是可以燒的。

小廝也是汴梁人,汴梁百姓早就開始燒煤炭了,因為木炭實在買不到。

李綱不知道也很正常。

因為李相公家不燒。

他們要麼燒木炭,要麼就是更貴的無煙石炭。

大宋計程車大夫公卿,高高在上,是這個王朝的上等人。

他們脫離民間,脫離百姓太久了。

以至於,有些技術,民間其實早就出現甚至已經有了小小普及,他們卻一無所知。

大宋的文官,哪怕是剛直出名的李綱,你說他正直麼?

確實有可能。

但是你說他能拯救大宋,拯救中原,拯救蒼生?

那就純屬扯淡。

他們的能力,註定了他們甚至看不清如今的難處在哪,以為一腔熱血就能救國。

其實是南轅北轍。

就好像他在城外佈防,抵抗金兵一樣,抵抗的意志是有的,但也確實是不知兵。

否則歷史上也不會被李孝忠、岳飛輪流噴他不知兵了。

李綱自己不知道石炭和木炭的區別,不知道煉焦為何物,但是他卻是真切地看到了陳紹,在百姓中的模樣。

此刻,他自己也知道,無法再將陳紹和董卓、朱溫之流相提並論。

但是他沒有因此而改變對陳紹的憎恨。

因為,他覺得,這樣的陳紹,比一個董卓對大宋的毀壞力大多了。

百姓、士紳都會被他所蠱惑,從而成為他謀朝篡位的幫兇!

太壞了!

隨著礦場開始開採,這座儲量極大的鐵礦,一共有兩個鐵料區。

其中有一個是在地表礦脈豐富的區域,挖開上面覆蓋的泥土,採用“燒爆法”(火燒礦石後潑水使其剝落)來採礦。

另一處,則是透過豎井、斜井開拓,用半地穴式鍊鐵爐,礦井深度可達數十米,並配備通風、排水系統,由礦工下去採挖。

陳紹拍了拍那礦工的肩膀,笑道:“老哥,下去之後小心著點,你老婆孩子可等著你過年呢。”

那礦工咧著嘴笑了笑,想說點甚麼,腦子卻想不出詞來,只能點頭哈腰地乾笑。

河東多煤鐵,這兩樣都是陳紹接下來的重心,難怪人們把關中河東,叫做是割據聖地。

哪怕到了民國時候,閻長官都能靠著此地,成為最堅挺的軍頭。

陳紹如今迫切要做的,就是改進煉焦,

讓煤炭走進千家萬戶,更重要的是,走進每一個作坊。

解放生產力,提高生產力。

隨著正式開始採掘,陳紹也和其他官員一起,退了出來。

他們這些人在此,礦場的人哪還有心思去管挖礦的事,陳紹對這種事已經很清楚了,所以他主動帶著大家回城。

——

秋冬之際,剛剛忙碌完的百姓,也閒不下來。

人們都準備著過年,或是添些衣裳,或是想方設法添些柴火。

但是聽說附近出了新礦,掘礦的工錢不算低,又有很多人準備去賺些錢回來。

這年頭力氣不值錢,大家都想著換點其他東西,所以哪怕民夫去掘河,工錢低的可憐,依然有人主動報名。

甚至打仗這種事,都有人搶著要去。

澤州府就在城郊招募礦工,這次和以前有所不同,因為陳紹大規模招募礦工,送到山東萊州去出海。

所以這些人,都要經過簡單地培訓,才能下去挖礦。

陳紹一直在澤州沒走。

小樓內燃起銅爐,他和大虎還有幾個親衛,都在銅爐旁取暖。

陳紹坐在椅子上,單手拿著一封奏報,看完就丟到爐子裡燒了。

這奏報是韓世忠送來的,又在給自己報幽燕天氣,毫無意義。

陳紹也知道他是在拐彎抹角地要糧食和輜重,因為一旦開打,他們估計是要衝入北境的。

那地方冰天雪地的,是得提前準備棉衣。

陳紹又抽出一封來,這次更離譜,說是在鄜延路陳紹的老家附近,發現了一隻通體雪白的神獸。

當天夜裡,小小的陳家莊紅光徹地,香氣彌天,經久不散。

陳紹剛想丟入火堆,但是稍微側頭之後,遞給了身邊的大虎。

大虎趕緊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放到那一摞需要整理留存的奏報中。

這些人已經發展到上祥瑞這一步了。

上祥瑞,永遠是最保險的進步方式,因為陳紹大機率不會處置他。

萬一成了,那上祥瑞的人功勞就到了,不成也就是損失一張紙的事。

陳紹哪怕是對這種人很鄙視,但也讓大虎收了起來,萬一今後用得上,也能拿來頂數。

“開啟一點窗戶。”陳紹覺得有點氣悶,出聲吩咐,不一會兒窗子吹來一些新鮮空氣,這才讓他打起精神來,繼續去翻閱這一迭迭的奏報。

在剛開始的時候,陳紹看到一半,就會覺得有些煩躁。

但是慢慢的,他也能靜下心來,享受著翻閱奏報的樂趣。

有了充足的經驗之後,也不是每一封,都能耗費他的精力。

有的奏報,只看前兩行,陳紹就知道下面要說甚麼了。

這種大機率會被他丟給幕僚們,重新再篩選一遍。

外面的風中,漸漸帶了一絲絲溼氣,陳紹走到窗邊,伸了伸胳膊,“又下雨了。”

院子裡的景色,在月色和雨幕中,變得模糊不清。

惟有燭燈還在閃爍,也隨風搖擺起來。

這時候,陳紹突然皺眉,因為他在安靜的夜幕中,聽到了獨聲歌謠。

聲音清亮,尾聲粗獷上揚,十分高亢。

因為隔著院牆,只能聽到隻字片語,好像是有‘代王’、“陳”之類的只詞片語。

看來他們也不敢靠的太近,所以根本聽不清楚。

屋簷下、長廊裡的侍衛們,本來還都如臨大敵,此時卻又默默地站著,一動不動。

陳紹回頭看了一眼,也聽到這歌謠的大虎等貼身親衛,都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動彈。    大虎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大王,要不要逮了來?”

陳紹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上奏報謊報祥瑞就算了,澤州人知道自己來了,乾脆就唱起讖語歌謠來了。

究其原因,‘勸進’作為一種階層躍遷的機會,它的價效比太高了。

你不用寒窗苦讀、胸有治國良策;你也不用出生入死,疆場殺敵;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封侯。

大虎看了一眼陳紹,心中暗道,東家多麼精明一個人,甚麼時候吃過虧。

你們啥功勞都沒有,光靠勸進,恐怕很難從東家這裡混到官職。

他繼續坐在銅爐旁,仔細地替陳紹收拾奏報。

阿孃常說,要自己多多讀書認字,將來才好給大王分憂。大虎知道,他娘說的分憂,多半是要自己獲得更高的爵位和官職。

大虎最聽代王和孃親這兩個人的話。

所以他一直有在認字,有時候碰到學問高深的先生,也會虛心請教一些讀書時候不懂的問題。

大家都知道他和代王關係非比尋常,所以也樂的教。

大虎在這方面,確實沒有甚麼天賦,只是他這個人很認真,所以字倒是真認了不少。

也許是因為沒有侍衛出去制止,外面的聲音,幾乎是叫嚷了一夜。

陳紹就在這雨聲和讖語中,呼呼入睡,睡眠質量極高。

誰家手握十萬鐵騎的大王,在自己的地盤上,睡覺時候房裡有七個親衛。

沒辦法,蔡鞗給自己上了一課,這世上有很多如耿南仲之輩,一輩子精於謀劃算計的人,可謂是機關算盡太聰明,最後竟然死於如此輕率的鴆殺。

小心駛得萬年船。

——

清晨時候,高世由早早就帶著幾個官員來到陳紹的住處。

他也是吸取了第一天的教訓。

誰都想不到,代王辛苦趕路,大半夜才從太原奔至澤州,竟然起的那麼早還直接去礦場了。

這次他早早來了,但是等到日上三竿,還不見代王身影。

大家坐在花廳內,互相討論起昨晚的事來。

“是你安排的麼?”高世由看向通判劉玉,後者趕緊搖頭。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澤州防禦使此時面色有些古怪,而且嗓子嘶啞,基本不說話。

昨晚代王要是稍微有點動作,他都覺得自己值了不虧,可惜卻出奇地安靜。

又坐了一會兒,陳紹才洗漱之後出來。

“高知州,諸位,久等了。”

“不敢不敢。”高世由是真心喜歡陳紹,在陳紹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這類武將最願意追隨的那類主公身上的特質。

他有幹大事的氣象。

唯一遺憾的,就是自己不是鎮守西北,而是河東。

否則說不定,那些驚心動魄,千里奔襲追殺,連勝金兵的大戰,自己也有機會名列其中。

可以想象,未來大王代宋而立國時候,三大主力中,會有大批人封王封侯。

而且永載史冊,青史留名。

“今日大王有甚麼安排。”

陳紹笑道:“你這澤州的父母官,不在衙署辦公,要跟著我麼?”

“澤州總共就那麼些事,不滿大王說,除了春耕秋收,興修水利時候,平日裡我們也閒著沒事做。”高世由突然壓低了聲音,說道:“若是大王能調下官去幽燕,哪怕做個統制也未嘗不可。”

陳紹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調你這澤州府去幽燕,曲大不跳起來啊?

他急到甚麼地步,他一急之下,甚至想出了走海路,都沒放棄參戰。

曲端在進入戰場之前,就是駐紮在澤州附近。因為澤州下面就是河南府,就是洛陽。

高世由和洛陽那群人,其實關係也還不錯,他們高家除了在軍中顯赫之外,還出過宋英宗皇后,神宗生母,史稱“女中堯舜”的宣仁太后高滔滔。

這位更是重量級,純純的舊黨保護神,而洛陽是舊黨大本營。

但是如今各為其主,高世由早就和洛陽切割,斷絕了一切音書往來。

這些事,雖然他不曾大肆宣揚,但廣源堂的存在,讓陳紹早就一清二楚。

“幽燕著實是去不了,若是將來有機會,再派你們前去。”

陳紹隨口應付,高世由也沒當真的聽,幽燕還有甚麼機會?

打進古北口之後,女真韃子就看輸到甚麼程度了。

運氣好躲到北邊苟起來,運氣不好就滅族了。

他們在河北殺得人,快比他們本族所有人口加起來都多了,岳飛等人那是滿腔恨意,鉚足了勁要報仇。

定難軍這些年,也是和韃子打出火氣來了,雙方仇怨極深,在各個戰場都是你死我活地拼命。

所以一旦開戰,戰局可能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分出勝負的同時,也決定了女真這個族群的命運。

陳紹看著將門出身的大宋勳貴高世由,突然笑了下,“莫要著急,仗還會有很多的。”

比如這次吳階征伐青唐吐蕃,就沒有多少人會預料到,畢竟那地方名義上還是臣服大宋的。

而且吳階做的十分徹底,基本就是把當地所有能築城住人的地方,全都換了一遍人種。

從青唐城打到蘭州城,總共也沒用多少時間,幾次大的會戰,青唐吐蕃幾個部落,輸的一塌糊塗。

吐蕃其他部落,要麼是鞭長莫及,要麼是冷眼旁觀。

他們生怕引火上身,害怕定難軍打完青唐,再來進攻他們。

以如今吳階手下兵馬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就是拉到幽燕前線,那也是可以與女真韃子一戰的強兵。

不過那些吐蕃人,被押送到定難軍在西北的堡寨內,對他們而言,也未見得就是壞事。

高原上的氣候變化,讓青稞的產量下降了一半還多,早就養不起這麼多人口了。

去了堡寨內,你先別管其他,至少是有口吃的了。

吳階伐青,這件事也讓大家明白了,在代王的老家,他甚至還有著相當的力量。

哪怕是外面這些已經很誇張的兵馬打光了,以西北十一州為底子,陳紹照樣能快速的東山再起。

他的底子太厚實了。

但是說出來有些奇怪,這些家底,陳紹真真就是為了女真金國準備的。

他最開始的志向,真不是自己來當皇帝,而是要把女真韃子趕出去。

但是走到今天這一步,陳紹本人的心志,也發生了變化。

他不抓半夜鬼哭狼嚎的‘歌者’,不把胡言亂語獻祥瑞的奏報燒掉,心中就已經是做好了打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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