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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198章 再度擴張

2025-11-24 作者:日日生

艮嶽之內,趙佶驚魂稍定,卻是一陣陣的後怕襲來。

梁師成死了,被那群悍臣當著他的面擊殺。

趙佶是個政治動物,他絕對不相信,此事他的好大兒不知道。

自己雖然有都門新軍,但是自己的兒子,他剛剛組織了幾十萬人,在城外與女真韃子激戰數月。

這些人從開戰,就是聽趙桓和李綱的指揮。

趙佶以己度人,馬上就認定,這是趙桓為了徹底拿到皇帝權力,而進行的一次宮變。

若非劉錡王德護駕及時,自己就回不來了!

梁師成死了,童貫也死了,趙佶此時有些後悔起來。

當初,應該死保童貫那個狗奴的,他雖然把自己坑的很苦,但畢竟手裡還是掌控著不少兵馬。

如今童貫一死,自己能用的人馬,只有高俅拼了命給自己練的三萬都門新軍。

高俅這次是真的拼了命,為了報答趙佶的知遇之恩,他在病重中堅持著絲毫不敢懈怠。

不懂就問,不懂就學,虛心請教一些武將,親自去西北挑選年輕武官.

就在都門新軍初露崢嶸的時候,女真韃子南下前夕,高俅已經病死了。

趙佶此時感到一陣孤獨,他最親近的臣子,梁師成、童貫、王黼、蔡攸、高俅.

死了三個,兩個被驅逐出京。

蔡京勉強也算他的親信,雖然兩人之間有些互相不信任,此時蔡京已經垂垂老矣,也是離死不遠了。

蔡京宰執天下這麼多年,在汴梁深耕細作,不知道培植了多少親信黨羽。此刻肯定已經得知訊息,卻沒有派人來與自己通訊,在趙佶看來這明顯是已經背叛自己了。

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躲在艮嶽享福的時候,自己的勢力也在被一點點拔除。

權力失去簡單,想再拿回來,幾乎不可能。

趙佶想過一萬種可能,就是沒想過一種:他兒子實際上是個懦夫,還是個蠢蛋,根本沒有要和他奪權的想法,此時比他還害怕,躲在後宮不敢出來。

爺倆在躲到後宮不出面這件事上,終於是子類其父了。

——

磁州,鼓山營寨。

女真韃子撤去,山上的義軍慢慢下來,收拾殘破的州府。

宗澤親自帶著一些義軍首領入京,要去接受朝廷的招安冊封。

按照以往的慣例,此時帶著些武將入京就行了,最多帶個百十人的護衛。

可是宗澤帶著五千人就來了。

秋風中,這一隊人馬,衣衫破爛,但是精氣神瞧著還可以。

畢竟是最早直面女真,而且紮根在女真的運輸補給線上,從未後撤出河北的人馬。

看著長長的隊伍,駐馬在路旁的岳飛眼神凝重,不知道在想甚麼。

汴梁發生的事,已經傳遍了天下,畢竟是在宣德門前乾的,無數人耳聞目睹,根本壓不住。

梁師成,就在幾年前這個名字,還是大宋最重要的幾個人之一。

除了官家趙佶之外,他可能是權勢最大的人。

甚至沒有之一。

如今竟然被人在宣德門前,活活砸死。

在這種時候,宗帥帶著兵來到汴梁,就算是不表態,也會被認為是一種表態。

其實宗澤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大宋的文人,尤其是這些真有能力的文臣,比武將的膽子大多了。

這時候,宗澤的馬車經過,從簾子裡他看到了岳飛。

“鵬舉,到車上來。”

宗澤掀開車簾,說了一句話之後,咳嗽了十幾聲。

岳飛下馬,跳上馬車,看著咳得臉色還有點紅的宗澤,在狹窄的馬車內叉手道:“宗帥。”

“此番進京,我將表奏你的功勞,你也瞧見了,我這身子.”宗澤嘆了口氣說道:“我料定女真人必然會去而復返,到時候說不得就是要靠你了。”

岳飛本想謙虛一下,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確實有這個能力。

如今這個世道,也由不得他自謙了,女真再次南下的時候,還不是要靠他們去頂。

想到這裡,他只能沉聲道:“岳飛不敢不盡全力!”

“此番入京,你知道我為甚麼要帶這些人來麼?”

岳飛猶豫了片刻,說道:“屬下本不該妄議宗帥,但確實有些想法,不知道對也不對。”

宗澤倒是坦誠,他呵呵一笑,說道:“沒別的,就是給咱們官家站臺來了!”

他指了指路旁的道觀,說道:“瞧見沒,到了汴梁,隨便走幾步就有這種道觀、園林,裡面養著成群的閒人,他們整日裡甚麼也不用幹,朝廷要花大錢養著。”

“我們大宋,不可以再由太上皇來秉政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再讓他來治理大宋,亡國不遠!”

宗澤說到這裡,心情一激動,血氣翻湧忍不住又咳了起來。

岳飛看著他的模樣,有些擔心,宗帥的身子一直抱恙。

在河北抗金,又沒能好生歇息養病,病情一天嚴重似一天。

“當今官家我雖然與他相處不多,但我想著,總該比太上皇要好一些吧。”

兩個人正聊著,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們自己是沒有這麼多戰馬的,宗澤和岳飛對視一眼,一起掀開車簾走到馬車前面。

只見風捲殘雲般,飛奔過去一陣騎兵,捲起漫天黃沙。

宗澤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一點,岳飛已經喊了出來:“是銀州兵!”

他當年在王稟手下做敢戰士小隊長,帶著幾個同鄉親信去刺探應州軍情。

本以為是去刺探女真甚麼時候南下,結果意外看見孟暖守應州,趴在草裡幾天之後,更是瞧見了銀州兵第一次踏入應州。

這些兵馬給岳飛的印象太深刻了。

宗澤看著他們狂奔向北,似乎明白了甚麼。

“是去找杜充的?”

岳飛點了點頭。

宗澤心中突然有點後悔,當初杜充把他逼到了絕路,本就是在敵後打游擊,杜充三番五次扣他的軍糧,那些義軍餓的紛紛下山。

他忍無可忍,來了一招借刀殺人,但是他沒有想到,這把刀是如此鋒利。

這些騎兵連綿不斷,一個個從義軍行列間驅馳而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難怪他們能奔襲如此之遠,從西北殺入雲中府,比女真韃子還要快速地席捲當時處於空檔期的朔州和應州。

從事後的軍報來看,這是一群能和女真甲士在野外對砍,傷亡過半還不撤的鐵軍。

杜充雖然殘忍好殺,但是好殺,不代表他好戰啊。

事實上,杜充對金兵,那是避如蛇蠍,他所殺的都是比他弱很多的難民、流民,撐死了殺一殺賊寇。

面對銀州精騎,他能應付得來麼?

宗澤知道女真人絕對會捲土重來,在這期間,他希望大宋自己不要內亂。

“鵬舉,你去請統領這支人馬的武官來,我與他聊上幾句。”

雖然這件事有點難度,但是岳飛眼都不眨,馬上躍下馬車,抬頭從煙塵中,尋找認旗。

等尋到之後,他騎馬趕了過去,親衛們喝問道:“你是何人!”

“我乃宗正少卿麾下,特來請此間將軍一晤。”

親兵們散開之後,從後面出來一騎,身披輕甲,打量了一下岳飛,問道:“可是磁州抗金的宗正少卿?”

“正是!”

“俺們定難軍,和你們本沒甚麼話講,不過既然是磁州抗金的宗正少卿當面,說甚麼也要去見上一見,帶路吧!”

岳飛帶著他,來到宗澤的馬車前。

宗澤已經下了馬車,在路邊等候,順便觀看銀州精騎行軍。

這種千軍萬馬的場面,和他帶的兵行軍,截然不同。

不一會兒,岳飛等人過來,引薦之後互相行禮。

“俺是都尉曲端麾下,馬軍都統李彥琪,久聞正少卿獨守磁州,拒不後撤,好生欽佩!”

宗澤呵呵一笑,說道:“你們在雲內擊退宗翰,收復大同,才叫真本事。”

他們這些是隨曲端鎮守朔州的,沒有參與大同之戰,但那是自家兄弟們打的,李彥琪也是毫不客氣地沒作解釋。

“銀州兵馬名不虛傳,李都統這是要去何處?”

李彥琪握著馬鞭拱了拱手,笑道:“仗打贏了,官家給了俺們一些賞賜,特意去取來。”

宗澤一聽,還真讓自己猜對了,他們這些人是去大名府要錢的。

杜充會給麼?

會不會爆發衝突?

宗澤很是擔心,如今的大宋自己不能亂。

“河北局勢動盪,前者女真南下,各處花費極多。若是那些資產暫時被人取用,還請你們留給大名府一些時間來籌取。”

李彥琪呵呵一笑,“宗正少卿放心,我們定難軍最講道理。”

雙方也沒有甚麼多聊的,互相又寒暄了幾句,李彥琪就上馬告辭了。

他們走後,宗澤臉上憂色更甚,交談的時間不長,但是他已經感受到了,這些人身上那種氣勢。

他們來時,肯定是得到了某種放權,而且宗澤是一點都不懷疑他們敢動手。

搞不好大名府真會出事。

——

太原府,道路鋪設已經開始施工。

沒有一點的拖沓。

很多小孩子趴在路邊,觀看民夫們幹活,其實太原附近的道路,稍微平整一下就可以。

甚至不動都行。

最關鍵的還是北邊。

陳紹在城外時候,身邊人笑得十分開懷,他自己也露出應景的微笑。

這些河東官員和武將,自然是發自內心的笑,這條路整修出來,對河東和前線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而陳紹要考慮的,就比他們多了,首先就是錢糧。

河東商戶能承擔一部分,但是接下來,他們就能拿到鹽引,這意味著自己要損失一些收入。

錢的窟窿沒有被補上,只是挖了東牆補西牆。

陳紹這些天想了很多,還是覺得自己給朝廷的壓力小了,以至於錢糧根本沒到位。

雖然比開戰之初強了些,但和定難軍如今的地位比,根本不算多。

各條戰線的開支,自己和大宋朝廷的供給,勉強做到了七三分。

就在陳紹想著怎麼跟汴梁那位官家多要一點的時候,遠處奔來一騎。

親兵熟稔地接過他遞上的軍報,那哨騎就折返回去。

陳紹開啟軍報,看完之後愣在原地。

周圍的人都看著他。

陳紹說道:“梁師成死了”

“怎麼死的?”

陳紹把軍報遞給身邊最近的劉繼祖,後者捧著軍報,後者大聲讀了出來。

周圍響起一聲聲驚歎。

李唐臣馬上說道:“此乃官家和上皇之爭鬥,已經到了御前殺人的地步了!”

其實他們推理沒錯,但是李唐臣沒有猜出來的是,大宋的臣子比官家強勢多了。

這件事二聖都不知道。

要說宇文虛中是激情犯罪,那也不對,他是在短時間內,把局勢看通透了,然後抓住了惟一的機會。

這個時候,除非是神仙,否則誰也別想完全看懂局勢。

因為這件事,本身就極具偶然性。

陳紹也是一樣,他和其他人一樣,都覺得這是當今趙桓身邊那些舊黨官員的一次精心謀劃。

如此看來,這個皇帝還不賴,知道限制他爹的權力。

趙佶這種人,但凡再讓他有一點君權,他又不知道會整出甚麼么蛾子來。

“節帥,我們要不要.”

陳紹點頭道:“我支援當今官家,因為當今官家登基之後,還是給了咱們一些軍糧。”

“那甚麼太上皇在位時候,是一點都不給,而且太上皇若是得勢,王黼、朱勔、李彥之流,又要重新出來禍害人。”

“這幾位可一個個都富得流油,要是能把他們給宰了,夠大宋境內所有勢力好好吃一頓了。”

眾人聽得莫名很激動,節帥表態支援一方,那就不是一件小事。

說不定會撬動整個天下的局勢。

但是眾人也不知道他是說說而已,還是會有跟進的動作。

陳紹只略微一頓,就說道:“我看是時候往東走一走了。”

河東,不說是鐵板一塊,也基本算是陳紹的地盤了。

他在此地重用的,都是河東本土的人,是他們選擇了陳紹,而不是陳紹選擇他們來治理河東。

如此一來,雙方利益繫結,定難軍這輛正在猛衝猛進的戰車上,又繫結了一方勢力而已。

等太原和應州的道路修起來,就更加地將定難軍和河東連為一體。

雲內諸州屯集的大軍,頃刻間就能到太原。    既然這地盤穩固了,那麼跟隨陳紹的這些人,自然是不會安於現狀的。

他們會自發地謀求更大的利益。

擴張,勢在必行。

——

汴梁城。

李綱府上,聚集了一批官員,包括前段時間一直和他爭權奪利的吳敏也來了。

如今女真剛剛撤走,其實是百廢待興,還有很多事等著大家去做。

但是突然之間,城外聚集了很多路人馬,都想入城來平息局面。

李綱就有些生氣,全都是來添亂的,只有宗澤來的時候,他心底才舒了口氣。

因為其他人馬,他信不過.宗澤的這些人,他是相信的。

都門新軍沒有放任何兵馬進來,宗澤只能帶著岳飛、王善等人,進到城中。

河北兵馬都留在城外。

剛一進城,就有車馬在等候將他們迎到了李綱的府邸。

宗澤等人邁步進去,裡面的人紛紛站起身來。

“汝霖兄!”

宗澤是進士出身,和這些文官,都有些交情。

眾人寒暄了一陣,這才各自落座,吳敏首先開口道:“如今這局勢,已經很清楚了,若不救出叔通,任由定罪,那麼奸黨們肯定會重新佔據朝堂。官家雖然不出面,但肯定是站在我們一邊的!”

李綱點頭道:“我們非但要救出叔通,還要請斬蔡京、蔡攸、王黼、朱勔、李彥!把這些奸賊誅殺,則是非就有了定數!”

吳敏也同意誅殺奸賊,他沉吟道:“我看可以先把蔡京父子拿出來,否則難度太大。”

只殺後面幾個,一個個來,確實是比較容易實現的。

上來就要一刀切,人家肯定會反抗的,蔡京那廝老謀深算,不好對付。

王黼就是一個佞臣,全靠皇帝寵幸,本身又沒有甚麼本事,最大的靠山樑師成也死了。

朱勔、李彥,更是如此,只是皇帝的斂財工具,本身沒有實權,殺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而且還有一點,他沒有在這裡明說:蔡京再怎麼招人恨,他是士大夫,今日殺他,明日新黨得勢豈不是要來殺我們。

大宋黨爭這麼多年,失敗了最多是逐出京城,失去中樞的決策權罷了,士大夫如此清貴哪有要殺頭的道理。

李綱性子比較直,也比較烈,聞言道:“不殺蔡京,何以服眾!”

房中一群舊黨官僚,此時也分成了兩派,圍繞殺不殺蔡京,吵得不可開交。

宗澤輕咳一聲,站起身來道:“諸位,我看還沒到討論殺誰的時候,此時此刻,正是要聯絡諸人,壯大聲勢以為自固。都門新軍在上皇手裡,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何一直沒有動靜,但他總有想明白的時候。”

“我們的太上皇,可是聰明的很啊!”

眾人又都沉默下來,似乎是想起了這位太上皇登基親政之後,那一系列的手段,把大臣們壓制的服服帖帖的。

“如今,只有先把宇文叔通從牢裡救出來,定下是非對錯的大義,其他的事就順理成章,水到渠成了。”宗澤說道:“我去拜會一下都門新軍的將領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若是能讓他們棄暗投明,則大事定矣!”

宗澤勸人很有水平,許多人和他交談一番之後,就會光速成為他的心腹。

河北義軍中,很多都是如此。

李綱有些憂慮,問道:“汝霖兄獨自前去,就怕那都門新軍中,有人要對你不利。”

宗澤呵呵一笑,“無妨。”

“非要親自去麼?”

宗澤看著一群同僚,長舒一口氣說道:“汴梁發生這種事,盯著的肯定不止我們,若是不盡快解決,拖下去恐有不測之憂.”

他對李綱等人,其實是有些不滿的。

這件事發生的第一天,就得果斷出手了,怎麼還能讓事件過夜。

宇文虛中能在宣德門殺人,你們怎麼連這點魄力都沒有。

當天就裹挾著官家,去把宇文虛中要出來,試問誰敢出手對付官家?

他躲在後宮不想去,你們不會架著他去麼!

然後以雷霆手段,帶著陛下趁機拿下都門新軍,徹底把太上皇的權威打掉。

實在不行,城外那麼多兵馬,都是你們親自指揮的。

調兵進來也行啊!——

河東,太原府。

曲端被召回太原,匆匆騎馬趕來。

一個熟悉的年輕身影,坐在大帳內,隨手撥弄著中央的篝火。

在他身邊,形影不離的貼身侍衛董大虎捉刀而立。

沒藏龐哥等將領也來了,對著曲端點了點頭。

還有一些,是他不認識的人,但看樣子是節帥在河東新收的心腹。

曲端雖然狂傲,但也還沒到狂的沒邊的地步,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禮。

陳紹點頭道:“坐,我們商量一件大事。”

有親兵搬來一張椅子,讓曲端也坐下。

陳紹說道:“汴梁那件事,你聽說了麼?”

曲端趕緊點頭,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說甚麼的都有。

甚至有傳聞,太上皇已經死了;也有風聲說官家死了,太上皇重新掌權。

陳紹說道:“我們已經鼓動河東籍官員,在朝中為宇文虛中造勢,你回去之後,率領兵馬南下。不用走的很急,有這個行軍的動作即可。”

汴梁附近,自己的兵馬已經夠多了,三千騎正好合適,再多了也不好。

陳紹讓曲端南下真正的目的,也不是汴梁。他真正要威懾的,反而是西京洛陽。

曲端在這裡,也只能俯首聽命,將陳紹的吩咐默默記在心裡。

李唐臣有些遺憾地說道:“可惜我們離得太遠了,要是節帥在汴梁的話,此時就是我們的好機會。”

陳紹側了側身子,乜了他一眼,雖然這裡都是自己人,你也不能說的這麼直白。

“我們必須得快些行動了,朝中那些舊黨官員,也不全是吃素的,萬一被他們搶先把這件事做絕了,咱們也沒得插手了。”

朝廷中他除了有一群河東籍的官員,為他搖旗吶喊之外,還有一條暗線。

那就是他的半個盟友蔡京。

從女真南下,趙佶退位內禪那時候起,老謀深算的蔡京,就開始為自己找後路了。

蔡京在宦海沉浮這麼多年,鬥倒了多少人,他能不知道趙佶內禪之後,自己這些人全都要遭殃?

他比誰都清楚失敗者的下場,眼看著童貫倒了,梁師成也倒了,但是蔡京依然引人忌憚。

他找的這條後路,就是陳紹,為此他不惜把大兒子送去受罪。

陳紹也不知道,蔡京到底是怎麼想的,會不會完全和自己站在一起。

自己在外,他在都門的時候,或許還能和自己配合一下。

如今自己要把手,伸向汴梁了,這位老公相蔡太師,不知道會歡迎,還是會阻止。

就在陳紹安排曲端南下的時候,蔡京府邸的內書房當中,也坐了不少人。

蔡京本人不在,他正在臥房內,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等他們兩個談完,自己這群人接下來要支援那邊,才算是有了定數。

在這個時候,還能進入此間的,自然就是蔡京心腹中的心腹,鐵桿的死黨。

宰執天下十幾年,門生故吏滿朝堂,蔡京和梁師成還不太一樣。

梁師成的心腹,都是用利益捆綁的,蔡京的心腹則是透過師生弟子的傳承。

放在蔡京最為薰灼的時侯,區區一個內書房,縱然寬敞,也絕容不下蔡京的心腹班底。

自從蔡京不濟事了,不少羽翼心寒,紛紛離散而去另覓高枝。

留下的,反而相當於提純了一次,都是十分忠心的。

在蔡京最風光的時候,朝中要緊位置幾乎全為蔡京一黨掌握。

所謂的蔡黨,打著的旗號自然是承自王安石變法以來的新黨。

經過幾代皇帝的支援,新黨已然成為一個相當龐大的政治勢力。

蔡京名義上,就是自稱承襲了王安石的變法精神,但實際上不能說毫不相干吧,也不能說有多大的聯絡。

一手建立了所謂大宋新黨的王安石,你別管他的手段如何,是不是太激進,政策是不是合理。

但是作為士大夫的氣節操守,王安石還真沒有多少可挑剔的地方。

他行事宗旨也是要主持推行變法,挽救大宋這沉痾難愈的局面,存亡續絕,以拯時弊。

而號稱繼承了王荊公精神的、所謂新黨,已然完全變了模樣。尤其是蔡京崛起之後,他們全部的行事宗旨,就是依附於君權,自固權位,安享富貴。

同時全力針對舊黨清流之輩,對方贊同的,自己就一定要反對。黨派之分,無非就是權位之爭,再沒有是不是行變法事的甚麼事情了。

大宋的舊黨,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舊黨的目的,就是牢牢堅持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個原則,君王絕不許侵犯士大夫利益,絕不許有甚麼舉動改變這個格局。

幾代君王均不約而同的重用新黨,就是因為新黨實在是用以擴張君權的一個好工具。

大宋的皇帝都想和趙佶一樣,擁有絕對的君權,並且一代代為之奮鬥。

甚麼君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要是能有機會將權勢盡數收在手中,誰還願意和別人共天下。

所以此時留在蔡京身邊的這些新黨,並非是真的堅持變革的,他們只是為了鞏固自家權位富貴的一個團體。

他們選擇了蔡京,相信這個年邁的老人,依然能帶著他們繼續前進。

就像以前十幾年時間裡一直髮生的一樣,將舊黨牢牢踩在腳下。

他們這十幾年,都是依附於絕對的皇權,當今官家登基之後,雖然是重用了舊黨那群人。

但是舊黨生下來就是要和皇權爭的,官家等上一段時間,自然就明白了。

他會回來重新器重自己這些人的,還留在蔡京身邊的人無不是這麼想的。

可是當今官家,他好像真的很無所謂,沒有一點想要從舊黨手裡把君權拿回來的意思,反而不斷地放權給李綱、吳敏。

本來大家都有些絕望了,但是突然發生的宣德門事變,又讓事情有了轉機。

官家終於在意權力了?

按理說,趙佶才是他們的盟友,正是趙佶一手把新黨扶持起來,徹底打壓住了舊黨。

但更多的人,還是想要扶持新的官家,因為太上皇實在是可怕。

蔡京面對他那曠古絕今的揮霍的才華,都感到深深的無力。

繼續讓他秉政,大家又得掏空心思去給他弄錢,這個罪受了十幾年,大家都累了。

在趙佶的禍禍下,大宋朝局,不僅運轉不靈,而且上下離心,互相猜忌。

就像是坐在一個火山口上,一旦有甚麼大的變故,就會立刻分崩離析!

此時的蔡京,正在房中,和劉光烈密談。

得知陳紹要他配合,救出宇文虛中,然後打壓趙佶之後。

蔡京心中沒有任何波瀾,其實他也是這個主意,但卻絕對不會在劉光烈面前表現出來就是了。

如今的大宋,經不起折騰了,而趙佶上位之後,肯定會折騰。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沒有人比蔡京更懂他。

當今官家重用舊黨,那有如何,那時候他身邊只有舊黨,他不用李綱,難道用王黼麼?

等自己的人也靠近官家之後,他自然會比較、權衡。

哪有皇帝不愛君權的,我們這些人、我們這個新黨,就是幫皇帝鞏固君權的!

劉光烈把陳紹送來的書信,跟蔡京講述了一遍,室中安安靜靜。

蔡京老眼半閉半睜,好像沒聽見劉光烈的這番話。

又過了良久,蔡京才淡淡道:“你家這位表弟既然兵強馬壯,威懾汴梁,自去做便是,又復何言?”

劉光烈笑了笑:“如今朝廷局勢如此不穩,無老公相出面,這朝局何時能定?似這般紛亂下去,將來女真再次南下,恐怕比這次更不堪言,太師乃是大宋老臣,難道願意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蔡京對陳紹,也有些怨言,他聽說好大兒在河東經常捱打。

雖然送去就是捱打的,但是你陳紹意思意思就行了,怎麼還打起來沒完了。

他閉目搖首:“我老矣……受上皇深恩,如何做得出對他不利的事來。”

陳紹派劉光烈在這裡,和蔡京聯絡,最大的好處就是劉三爺懂得不多。

他是個很簡單的人,不會被蔡京帶偏了話題,管你怎麼說,我根本不過腦子。

我就給我表弟傳話,劉光烈沒有一點情緒波動,依然輕輕道:“太師,從女真南下,兵臨汴梁之時,太上皇禪位逃避,就已經失卻人心了。

經此之後,敢問公相一句,大宋還能復往日格局麼?

而且大宋的事,天下沒有人比太師更瞭解,內則財計竭蹶,外則軍鎮勢大難制,天下黎庶除汴梁外生計凋敝。

更不必說還有女真虎視眈眈在北,而大宋除了我們定難軍,還有能禦敵的麼?”

劉三爺這幾句喊得頗有氣勢,在家中早就練習了幾十遍,喊完頗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蔡京雙眼一睜,老態盡去,雄辯道:“大宋氣數尚有多久,老夫實不敢言。

可是你那表弟,要是來京,無非是要行篡逆事、權臣生亂!王莽之後,尚有東漢兩百年。曹操之後,漢祚猶有數十載。

八王生亂,晉尚南渡。安史之後,唐祚猶百年!而王莽董卓之輩,又是何下場!”

他是想警告一下劉光烈和他背後的陳紹,但是劉光烈根本沒聽懂。

劉三爺背的臺詞大部分都說完了,此時完全是真性情發揮,只見他撓了撓頭,不滿地問道:“我們說自己的事,你扯這些戲文裡的人作甚,甚麼王莽曹操的,都死了那麼久了,和我們有甚麼關係。”

蔡太師這輩子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因為太有文化而吃虧,看著瞪眼不滿的劉光烈,蔡京有些絕望。

陳紹這小王八蛋,派這麼個棒槌來和自己談判,實在是欺人太甚。

自己虛張聲勢,要給他個下馬威,從而多討些好處,如此高明的談判技巧,全然沒有了用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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