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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197章 御前殺人

2025-11-24 作者:日日生

西風正緊,暮雲低垂。

在太原府城當中,渾然沒有受到金宋開戰以後,遍地戰火的影響。

城中百姓,仍然如常過著日子。從河北逃難而來的人等,也都投親靠友的安置下來。

縱然沒有親友,陽曲縣也張羅了不少庵觀寺院,將難民收容下來,每日計口發放柴米醬醋,還有一口每日幾文的豆菜錢。

韃子雖然撤了,但是這些驚魂未定的難民,也沒打算回去河北。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韃子隨時能南下,而河北根本沒有人馬把守。

就好像大宋放棄他們了一樣。

除了大宋逃難之民以外,還有很多從雲內諸州逃來,尤其是朔州,依附於銀州軍團而至太原府城的北地難民。

說起來雲內諸州現下也重歸大宋治下,可與河北等地逃難而來的百姓還是分出了區別。

這成千上萬的難民,附廓搭起了帳幕,掏出了地窩子,在定難軍兵馬的監督下佈列得整整齊齊,一如軍中。

難民們依附而居,每日由太原府發放糧米燒柴石炭。

養了這麼久,終於有用的著的時候,這幾日發的米鬥多了一些。

有很多家都沒了的,根本就不打算再回去,陳紹乾脆又建立了七八個新營頭,從老兵中抽調,給他們配齊了軍將都頭什長。

這些能從韃子鐵蹄下,翻山越嶺,逃亡河東的漢子,莫不是身強體健,能熬苦,對韃子又有切齒之恨。

可謂是上等好兵源。

等於定難軍又擴了三千多人馬出來!只要裝備完全,再借著一冬好好整練教以戰陣,從定難軍中抽出的得力軍將來教習,在大宋境內,就算的上是相當不錯的一支兵馬了。

放在以前邊軍武將這般擅自擴充軍馬,自然會為上上下下忌憚。河東路的奏章不知道要飛多少去汴梁,而朝中諸公也會如臨大敵,馬上料理定難軍。

可是放在現在,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把定難軍逼反了,這個責任誰敢負?

以前經常上書要求裁撤定難軍的李綱,近來說話都小心了很多,儘量避擴音起陳紹。

就算有人還不肯屈伏於這武臣淫威,想朝汴梁告甚麼刁狀,指望朝廷中樞出馬收拾跋扈武臣也已經不可能了。

大宋立國這麼多年,終於還是到了山窮水盡的一天,這個由武夫一根軍棍打出天下來的王朝,最後因為對武人的過度壓制,對文官的過分縱容,而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城外有幾十騎徐徐歸來,在馬背上還商量著甚麼,時不時手指朝北點去。

這些人正是出城沿途巡視的陳紹和太原知府李唐臣。

定難軍做事,素來雷厲風行,既然決定了要修路,前期準備已經開始。

從太原一路北上,多有河谷,又有大唐古道,修路倒也不是很難。

只要把路修起來,應州的重要性,又將再上一個臺階。

田間一箇中年農夫,看到陳紹等人,突然揮舞著雙手叫了一聲:“陳統制!”

陳紹轉頭看去,並不認識他。

農夫呲著牙,笑道:“小的從元寶寨開始,就跟隨您老,如今聽咱們官府的話,帶著全家搬河東來啦!”

陳紹抓住馬韁繩,笑著罵道:“那你可是個頂沒出息的,元寶寨的弟兄,但凡有膽子上陣的,如今最低都是都頭啦。”

“你喊住我甚麼事?”

元寶寨就追隨自己的,如今還跟著來了河東,這是真原始股了。

而且還特別聽話,這次動員西北人來河東,響應的人不多,因為西北的日子如今過得很舒服。

打了幾百年仗,突然一下子四面沒有敵人了,唯獨需要防備的,只有高原上那些餓瘋了的吐蕃人。

這農夫要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陳紹很樂意伸伸手。

“沒啥,就是跟您老說一聲,今年大收!您看這麥,大收,大收啊!”

這幾聲帶著關西腔,喊出那種興奮勁來,很讓人動容。

“你個狗日的,喊得恁起勁,跟他娘打了勝仗一樣。”

農夫哈哈笑道:“種地的遇到豐年大收,不就是打了大勝仗嘛!”

陳紹笑著揮了揮馬鞭,和這個農夫告別之後,進入太原城中。

他的心情一下變得更好了。

和李唐臣分別時候,陳紹又特意囑咐道:“來年的勸農,要好生去做,種的好的獎勵農具;把田荒了的懶漢,拽出來遊街!”

李唐臣點了點頭,勸農一直是地方官很重要的職責,但是近年來大宋的官府幾乎荒廢了這個職能。

在這片土地上,你就算是有沖天之志,也得按這片土地的規矩來——先把地種好。

——

回到府中,陳紹除去披風,看著佈置的十分精緻的餐桌,笑道:“我要準備的東西,可都備好了?”

李玉梅趕緊上前,獻寶似得說道:“老爺放心,一件都不少。”

“那就好。”

陳紹讓她們準備些金珠寶貝,作為禮物,由商隊捎回西平府和鄜延路劉府。

自己的妻妾、姑母甚至連小小的女兒,也準備了玉佩還有小孩子玩意送去。

李玉梅和劉采薇見他給家人準備禮物,非但不吃醋,還十分高興。

因為她們驚喜地發現,妾室也都有禮物。

這說明自己今後,地位也不會太低,自家老爺是個心疼小妾的好老爺。

征戰在外,又恰逢佳節,陳紹想起那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都覺得有幾年沒見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若是沒有李師師的傾囊相助,自己也未必會如此順利,後來相處中更是對自己照顧的無微不至。

以前讀史書,看到周太祖郭威和聖穆皇后柴氏的故事,還有些羨慕。

如今自己身邊也有了這樣的女子,叫他如何不思念。

李玉梅笑道:“老爺還真是多情呢,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兩個天天見的,就不值錢了。”

陳紹哈哈一笑,拍拍她的臉頰,“你們兩個小蹄子,是一見不日,如隔三秋。”

——

女真大軍撤走之後,過了近一個月,汴梁才緩過來。

自從太祖開國,汴梁周圍就沒有再起戰火,人們根本不信,開封府會打仗。

恰逢中秋,要是擱在往年,城中早就大肆慶賀起來了。

汴梁各條街道,定然是熱鬧非凡,車水馬龍,摩肩擦踵。更別提大相國寺那些地方,更是人山人海,擠都擠不進去。

不過今年,雖然也還有一些慶賀活動,卻顯得很是古怪。

盛世的表象,被人一戳就破,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

城外雖然已經沒有韃子,但是來自各地的勤王兵馬,暫時還沒有撤去。

依然是一副兵荒馬亂的模樣。

大多汴梁居民,只要家中有柴有米的,還是謹慎的閉門不出。

可是那些升米把柴度日的人家,卻還是要出來尋生活。

正店閉門,一些小食肆遮遮掩掩的還是開張。

大些的瓦舍重門深鎖,半掩門子卻簾掀一角。

柴社不開張,卻還有四郊鄉民挑擔叫賣。

有些賣飲子的湯坊也悄悄開門,卻在水牌上貼著莫談朝事的招子。

往年這般佳節,大宋的官僚們向來是瀟灑的很,當在家中高臥,與好友相約,根本都懶得再去衙門畫卯。

午後更是要設上古董羹,暖上幾角菊花酒,召來三五小娘,呼朋喚友,高會清談。

對大宋的官員來說,這種好日子,持續了百年,早就已經習慣。

辛辛苦苦,寒窗苦讀,不就是為了過這種日子麼。

至於那些夙興夜寐,殫精竭慮,要為這個國家縫縫補補的明相賢臣,多少年不見了!

不過此刻,瑟瑟秋風中,這些大宋臣僚一身官服,或帶元隨,或輕車簡從。

大家都很自覺,早早去了各自衙門,不管有沒有事做,都待到時辰再回家。

突然,街道上出現一群侍衛,這些親衛人人都牽著高頭大馬,戴著貂帽,未曾披甲全著赤袍。

腰間佩著長刀馬劍,馬鞍側有弓袋箭袋。

看著著實雄壯,但是百姓們躲在暗處,卻忍不住唾罵幾句。

大家捐錢捐物,幫著殿帥高太尉,練出這麼一支都門新軍。

在汴梁被圍,京畿百姓慘遭屠戮的時候,他們卻一直躲在軍營裡沒露面。

開封府衙的捕快,都上城樓守備了!

這些親衛,護送著太上皇的鑾輿,直往皇宮而去。

他自從搬出那個皇宮,極少回去,唯有祭祀、大朝會時候,偶爾會駕臨皇城。

每次也是匆匆就走,不會過夜。

因為有道士幫他算過,那皇城不是他的福地,艮嶽才是。

——

皇城,宣德門。

宣德門是大內正門,共列五門,五門皆金釘朱漆,磚石間甃,鐫鏤龍鳳飛雲之狀,雕甍畫棟,峻桷層榱,覆以琉璃瓦。

官家趙桓帶著一眾心腹,朝中大臣,在此等候太上皇的鑾輿。    趙桓一臉苦色,愁眉不展。

他已經知道太上皇幹甚麼來了。

他沒錢花了,要來延福宮的內庫中支取錢財。

本來身為兒子,他不該阻止,但是趙桓還要拿著這些錢,去跟完顏宗望議和呢。

退一萬步說,完顏宗望那裡不要了,將來他又提兵打過來,還不是需要這筆錢來維持軍備。

經歷過上次被圍,趙桓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最怕的就是金兵捲土重來。

偏偏他爹幾次三番,派人跟他討要錢財,快把趙桓給逼瘋了。

如今他親自前來,擺明了是拿不到錢誓不罷休。

趙桓今日專門帶了李綱前來,其實最近這段時間,他和李綱的關係很差。

李綱這人有點霸道,金兵在的時候,君臣還能一心。

矛盾被暫時壓制。

金兵退了之後,李綱越發的獨斷專行起來,如今趙桓已經扶持吳敏,逐漸取代李綱的地位。

但是吳敏不敢懟太上皇,這件事還得讓李綱來,人家從年輕時候就敢面斥上皇,屬於是老資格了。

像這種敢‘面刺寡人之過’的老派大宋士大夫,從宋朝中期的泛濫成災,到如今已經十分罕見了。

眼看趙桓這幅模樣,吳敏在一旁悄聲安慰,“官家勿憂,一會臣等自會為官家直言。”

“多謝愛卿。”趙桓很誠懇地說道。

這四個字,讓在場的官員心中一暖,尤其是那些舊黨清流。

好皇帝啊!

這才是我們大宋的好皇帝!

李綱心裡嘆了口氣,要是官家骨頭再硬一點,別天天想著給女真韃子送歲幣和賠款就好了。

這大宋到了如今這個局面,實則已經是處在亡國的邊緣,豈能花錢資敵。

還有一點就是官家對太上皇太軟弱了,至今沒有處置梁師成、王黼、蔡京之流。

若是這些奸黨,在太上皇的帶領下捲土重來,在此把持朝政可如何是好。

這次官家把自己召來,是關係緩和的開始麼?

這時候,太上皇的車駕緩緩而來。

那些雄壯英武的都門新軍,一個個騎著高頭大馬,首先就給眾人來了一個下馬威。

趙桓眉心擰地更緊了。

他覺得自己這個官家當得,實在是心累.

女真人用兵馬威脅他;定難軍用兵馬威脅他;如今他爹也要用兵馬威脅他

還都是為了從朕這裡弄錢。

朕哪有錢啊!

府庫中那些錢,他也是寧給女真,不給他爹。

因為給了女真,他心底還天真地覺得完顏宗望會守信,不再南下侵宋。

而給了他爹,趙桓很明白,八成是被他爹揮霍一空,連個響都聽不到。

建造一些華麗的宮殿園子,卻一次都不去!

賞給道士妃嬪,動輒就是幾十萬貫,關鍵還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按月領俸祿!

飲食:每天吃山珍海味,從各地運到汴梁,有時候運來了又不吃,白白腐壞。

比如荔枝從福建運到開封,每顆值10貫,需用“快馬”運輸,晝夜兼程、河豚從江南運到開封,每斤值50貫、葡萄酒從西域引進,每瓶值100貫;

這些東西,每日都要,日積月累耗費極大,偏偏趙佶只是偶爾吃一口。

更別提刺繡龍袍錦衣,每日織造新的,他卻未必會穿。

這口腹之慾的驚人浪費,與他在藝術上的花費相比,又是小巫見大巫

每建造一個園林,就要佔地十餘里,峰巒起伏,池沼縱橫,有亭臺樓閣數百座,盡用奇花異石,花費不可勝計。

關鍵他幹這種事有癮,有時候甚至會把舊園子拆了從頭再建。

趙佶從鑾輿下來時候,眾人見他身邊陪侍的,竟然是久不露面的梁師成。

被這個隱相壓制十幾年,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再次襲來。

很多官員都低下頭去。

李綱不吃這一套,他冷冷地看著梁師成,眼神中似乎要噴出火來。

這些奸佞,果然還是賊心不改,定然又是他們鼓動太上皇來此。

趙佶笑呵呵地看了一眼群臣,那個沒膽量的兒子,就被他自動忽視了。

“諸位愛卿,一向可好?”

李綱突然向前邁了一步,朗聲道:“上皇、官家,臣請二聖下旨,斬殺奸佞梁師成!”

嗡的一聲,宣德門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包括那些陪駕的都門新軍,也都是不知所措。

關鍵這也太突然了。

一句話還沒說呢就快進到請旨殺人了。

梁師成眼裡閃過一絲怨毒,也不反擊,只是顫巍巍地下跪哭泣。

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李綱,你又要作甚!”李彥在一旁呵斥道。

宇文虛中此時也在列中,他雖然受過樑師成的提攜,但是此時深知,若不除掉梁師成,以他在汴京的人脈,太上皇永遠可以輕鬆奪權。

此時都門新軍,在宣德門外,因為儀仗太大,跟官家的儀仗擠不開,所以還沒進來。

一旦都門新軍進宮,如何還有機會殺此賊。

今日李綱發難,他梁師成今後肯定會更加小心謹慎,若是躲在艮嶽,只暗中指揮他的孝子賢孫們,則局勢永遠不可逆轉了!

大宋若是重新落到太上皇手裡,那就徹底沒機會了。

就比如今日,女真韃子才退兵幾天,太上皇竟然親自來皇宮要錢來了,這不是亡國之君,誰是亡國之君!

漫說大宋本就不是甚麼底子很厚的王朝,攤上如此君主,再大的家業也禁不起敗壞。

要說汴梁城中,根基最深厚的,無疑就是梁師成和蔡京。

蔡京那頭,斷然是爭取不過來的,但是他一門心思為趙佶也不可能。

但是這個梁師成,絕對是太上皇心腹,有他在汴梁永遠不可能掌握在官家手裡。

宇文虛中偷偷向前走了幾步,低下頭做穿鞋狀,暗中取了一塊鬆動的磚藏於袖中。

然後走到梁師成跟前,作勢要去扶他。

周圍的人不疑有他,正在呵斥李綱,突然只聽一聲悶響。

只見宇文虛中用小臂,猛地砸在梁師成後腦勺上,似乎是怕他不死,又重重砸了幾下。

然後站起身來,一塊磚石,從他袖子裡滑落。

人群再次安靜下來,宇文虛中砸完人,突然抬頭道:“奸賊以宦官之身,專權十餘年,外總樞府,內預朝政,專為諂媚以道主意,競作淫靡以蕩上心,罪狀累累,終致金兵南下,人人得而誅之!”

李彥等宦官趕緊扶起梁師成來,卻見他已經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

李綱在這請斬,眾人已經覺得很有種了。

這裡突然冒出一個來,直接當著二聖的面,把梁師成砸死了。

趙佶驚慌失措,連聲高呼:“救駕!來人吶,救駕!”

一邊喊,一邊往橋那邊趕去,劉錡王德等新軍校尉,紛紛上前迎接。

趙桓也嚇得後退了一步,侍衛們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住。

宣德門前,多少大臣面如土色。

宇文虛中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李綱一眼,面無懼色,束手等擒。

——

福寧殿裡。

趙桓進去就不出來了。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目睹殺人.

李綱吳敏還有馬擴等人,在皇城外苦苦求見,趙桓就是不見。

內侍邵成章,跪在他的寢宮外,苦口勸說。

“宇文叔通,乃是官家肱骨之臣,今日為官家出手剷除奸佞,官家若是不保他,恐寒了人心啊!”

寢宮內,趙桓臉色還很蒼白,一句話也不說。

不一會兒,皇后朱璉帶著一群人,邁步趕來。

見到跪在外面的邵成章,朱璉趕緊說道:“你們這些人在做甚麼,還不快些把邵總管扶起來!”

邵成章抬起頭,對朱璉說道:“殿下,您快些勸勸官家吧”

朱璉點頭道:“邵總管先請起來,我進去和官家說。”

邵成章也知道,自己說再多也沒有用了,便起身嘆了口氣,走到了宮外。

吳敏和李綱見他出來,趕忙迎了上來,“如何?”

邵成章搖了搖頭。

要是官家不出面力保,宇文虛中算是完了。

雖然都知道他存了死志,但是眾人還是想把他救出來。

這件事實在是太驚人了,真不好救.

“皇后進去了,不知能不能說動官家。”

李綱咬牙道:“大宋如今還有幾個忠肝義膽的良臣!我就是拼死,也要保住宇文叔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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