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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擊敗宗翰

2025-11-24 作者:日日生

雲內戰場,一片亂戰。

兩邊的哨騎,根本不惜馬力,各自都跑死了幾匹馬。

饒是如此,訊息也沒有傳的很及時。

但是兩邊都知道,銀術可已經戰敗,韓世忠正在奔襲大同府。

完顏宗翰心急如焚,想要快速回到大同,偏偏銀州輕騎,在一旁不斷襲擾。

山地裡,他們騎馬竟然和平地一樣,野戰、碰撞、撤退、射箭、埋伏.

緊緊撕咬,絕不鬆口,但也不會停下來決戰。

如此一個晝夜,行軍也不過幾十里。

對於銀州兵來說,損失是慘重的,女真完備的西路軍,不是被突襲的銀可術能比。

這是他們遭遇的最強大的敵人。

但是朱令靈依然下令死死咬住。

一個小隊被擊破,他就率兵趕上去繼續襲擾。一天半夜下來,隨著他不知疲倦地指揮排程,甚至親臨一線臨陣殺敵。

銀州兵的每一次突襲,都盡了最大努力,不畏懼生死,雙方死傷的兵馬屍體,在道路兩側無人收拾。

激戰這麼久,朱令靈自己混身帶傷,嗓子已經喊破了,現在每吼出一道軍令,都覺得嗓子裡面發甜發潤,如刀子割裂著喉嚨一般發出一陣陣的劇痛。

但是他卻心硬如鐵,沒有絲毫要退縮的意思。

就是把銀州軍團拼光了,也得給韓世忠爭取時間攻城。

愛兵如子的朱令大帥,平日裡確實是對士卒很上心,也經常出臺政令保障將士的權益。

但是一旦戰火開啟,他只看勝敗,不管傷亡人數。而且根本不在乎銀州兵、橫山羌兵,因為他不認為這是自己的本錢。

說到底,他不把自己當成銀州豪強和橫山酋豪,他覺得自己是陳紹這個西北集團的原始股。

人家奔著更高的目標去的,自然不會有儲存自己實力的想法。

拿下大同府,自己半道阻擊的重要性陳紹會看不出來麼?他會因為銀州軍實力受損而降低自己的地位?

女真人也急了,他們對付遼軍時候,從來沒有遇到這麼拼的人馬。

其實遼軍。哪怕是鼎盛時期的遼軍,也不是以持久耐戰出名的。

這種硬碰硬的野戰也打得少。在陣地戰拼消耗拼耐力的時候,遼軍甚至還不如宋軍的野戰集團。

太宗趙光義伐遼歷次大戰,陣而後戰多次會戰,除了最後一場在高粱河邊趙光義中軍動搖先逃之外,遼軍沒有一次討得便宜的。

後來真宗時候遼人大舉南下,深入到澶州地界,遼人也是繞開了河東河北路交界處的宋軍大規模野戰集團。

利用大隊騎兵高速的戰場機動性,打崩了宋軍的防禦體系,呼嘯南下。

可是沿途宋軍堡塞城池,攻陷的極少。最後在澶州,拼了老命也沒把據城野戰的宋軍怎麼樣,還賠上了一個蕭達凜,不得不結澶淵之盟然後退軍。

在野戰的耐力和持久上,遼人比宋軍和西夏差遠了,這哥倆是真的能拼,經常是拼殺到最後幾個人還不撤。

而橫山羌兵,恰恰是宋夏百年之戰中,最能堅持和吃苦的一群。

——

兩邊瘋狂派出哨騎,動輒就在半路相遇,只要遇見就是一場廝殺追逐。

這片大地上,寒風呼嘯,雪花漫天,但是卻打得如火如荼。

單對單,小隊對小隊,營對營.甚麼級別的戰鬥都有。

靠近大同府的地方,有十幾騎正在雪夜裡狂奔。

這十數騎亡命疾馳之間,跑在最前面一騎突然猛的勒馬。

因為是雪夜,再加上他身後跟著的女真騎士已經筋疲力盡,反應有些慢了,雖然忙不迭的跟著住馬,可是已經有人控制不及的撞在他的馬後,幾名騎士扎手紮腳的就滾了下來。

人喊馬嘶聲中,落地騎士掙扎起來,人在逃命過程當中,脾氣自然好不到哪裡去,有人滾起來就要接當先那人麻煩:“鄂倫泰,你是瞧見你娘了麼,停下做甚麼,害的俺們落馬!”

被罵的女真韃子,只是勒馬站定,呆呆的看著前方,心裡面卻只是一片茫然。

落馬幾個人上來就要扯他,鄂倫泰也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馬鞭一指,“瞧前面!瞧前面!”

十幾個已經狼狽得不成模樣的女真騎士在馬上馬下,都呆呆的向北而看。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宗翰為甚麼這樣大張旗鼓,如臨大敵。

大同丟了,大同竟然被打破了。

一時間,所有的韃子都受不了,他們搶來的一切都在大同府裡!

“快回去告訴宗翰,讓宗翰把城池奪回來!”

話音剛落,後面的追兵就趕了過來,瞧見殘破的大同城郭,以及牆頭那定難軍軍旗,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女真韃子憤而拔刀,兩邊在大同城下,再次開啟了廝殺。

——

打到最後,遠處傳來聲響,眾人舉目望去,就看見一叢火把已經從道路丘陵旁邊繞了出來。

在這些火把後面,更是無窮無盡的火把洪流,後面同樣是火光燭天,映照得天際都微微有點發亮。

人喊馬嘶的聲音這個時候已經傳了過來,眼前大隊人馬,在道路兩邊散得極開,鋪天蓋地的就朝著這裡湧來。

遠處還能聽見走在前面的哨探輕騎嗯哨應和的聲音,正是他們女真軍中慣用訊號。

完顏宗翰回來了。

回來的晚了一些,就差一點點。

女真人沒有守過城

從1114年開始起兵,到如今十來年了,他們守城的次數寥寥可數。

唯一守城戰,或許就是耶律延禧反攻時候,以耶律延禧的能力,也能連克天德、東勝、寧邊、雲內.共計二十餘城。

所以當韓世忠打到城下,硬衝到城牆下掘開土放炸藥,猛炸幾個缺口之後,城中的女真韃子血氣上來,竟然主動開城、選鋒而擊。

韓世忠大喜過望,直接親自衝鋒,血戰一場之後,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殺入城中。

進城之後,才是真正的殺戮場,韓世忠經驗豐富至極,下令搶佔城門和制高點,在城中縱火分割女真兵馬,分而破之。

此戰他的主力重騎,死傷三成有餘,雲中營的輔軍也是死傷慘重。

夜間大雪紛紛而落,落在了完顏宗翰的斗篷之上,不多一會兒,他的肩頭就積滿了雪花。

寒風撲面而來,連鬍鬚上面都是冰稜,完顏宗翰卻睜大一雙滿是血絲的利眼,死死的看著北面城牆。

女真韃子人人激憤,恨不得馬上撲城,因為他們各自都留了很多戰利品在城中。

完顏宗翰立刻下令攻城,火光徹底籠罩在城下,無數熊熊燃燒的火炬堆迭,映照著背後的大同城,在黑夜中拉出了雄渾的身影。

喊殺聲在這夜色當中迴盪,無數人吼出的聲浪,在撞到大同城牆上又四濺開來,給這個混亂的雪夜更增添了十倍的殺氣!

完顏宗翰治軍確實厲害,即使是如此夜裡,也能指揮排程有條不紊,女真兵馬不住的在夜色中來回撥動。

一隊隊的人馬填了上去,傷卒死士,也流水一般的抬了下來。這次,他們終於不再用生口填線了,直接自己上!

城頭上,韓世忠左右指揮,一面下令繼續圍剿城中韃子,一邊用遼人以前佈置在城頭的數十架石炮,往下發射。

因為發射的頻率太高,這些老貨已經散架了一小半,也沒人去收拾。

有的人急了,已經抱著石頭往下砸,這樣的威力極小,屬於是浪費資源,被武官瞧見免不了要踹上一腳。

隨著宗翰一條條命令下達,那女真將領們也個個大聲領命,分頭策馬而出,催赴大雪中的本部兵馬撲城,鼓號之聲,也加倍的響亮起來。

火光之下,黑色的女真甲士洪流,紅著眼睛又撲向了大同城。

在他們身後,夏州兵也越過了桑乾河,前來奔襲。

銀州兵更是緊緊咬住,雖然傷亡慘重,卻絕不後退。

被安排斷後的完顏希尹,以弱勢兵力,竭盡全力抵抗。

銀州輕騎只是牽制兩翼,主力從中間突破。

完顏希尹征戰十年,從未見過如此亂的戰局,現在被牽制的兩翼,也開始抽調兵馬反擊。

雙方在夜間的這場野外混戰,很快就失去了章法,處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廝殺戰團,雙方一個拼命要突破女真,為大同的韓世忠爭取時間。

一個是要拼命阻擋定難軍前進,給宗翰重新奪城掩護。

夜間廝殺,向來是最為慘烈的死鬥,陣型完全無法控制,無非就是以人命來拼人命。

雙方戰士傷亡數字飛快的直直飆升,誰也無法知道,在這夜間的殊死混戰當中,到底倒下了多少人!

但是雙方的戰鬥意志,也都足夠強大,即使是這等烈度的對砍,都沒有退縮的。

只要是知兵的人,在看過這場戰鬥之後,就應該明白,當世最強的兩夥人,已經正式開打了。

這種碰撞從一開始,就是烈度拉滿,代表了兩個新崛起集團的戰鬥意志的較量。

隨著女真韃子開始反擊,銀州的預備兵馬,也一支支的抽調出去迎擊。

正面攻擊的精銳突上去又退下來,完顏希尹的女真重甲步卒,總像是要被突破,可是總在咬牙支撐,最後那一擊遲遲打不死他。

朱令靈和完顏希尹,就跟兩個紅了眼的賭棍一樣,已經是甚麼都不管不顧了。

而此時渡過桑乾河的夏州兵,也在加速行軍,一支支軍馬紛紛的調動往來,傳騎四下賓士,傳遞著一道道軍令。

從空中俯瞰,一字長蛇行軍的隊伍,舉著火把,如火龍一般伸展開去,一直到視線的盡頭。

凌冽的殺氣,從這支人馬的行伍中沖天而起。弓手已經將弓弦調好,滿滿的撒袋裡,裝滿了箭矢。

火頭軍在路邊匆匆起火,熬好了粥飯,沿途行軍的隨時取來吃了,補充一點熱量。

無數哨騎來回奔跑,不斷勘測前方的敵情。李孝忠和幾個副將參謀一起,憑著傳報的軍情而做出的決斷排程。

在大同城牆的兩層箭樓之上,韓世忠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不遠處這場慘烈的廝殺,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夜了。

他高大的身形,站的筆直,一動不動。

在他的眼皮下面,是從未見過的狂亂慘烈之戰場,如血的火光,瀰漫的血腥,瘋狂的嘶吼。

在他背後,是同樣到處火光沖天,殺聲四起的大同城。

城中的韃子,也慢慢地開始組織起來,隨著天色將明,他們集中到幾間衙署和宅子裡,死死抵抗。

外面的聲音,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大軍回來了。

只要守住,等著宗翰率大軍重新奪回城池,他們就可以肆意報復,將這些敵人全部剁成肉醬。

還要殺到他們的家鄉,屠光他們的爹孃妻兒,要讓他們的血流乾!讓所有的人,品嚐到他們的憤怒。

雖然戰事到這個時候,對他們女真不算有利,但是他們依然不信自己會輸。

天色忽明忽暗,戰場火光,也將箭樓之中映照得忽明忽暗,在高大的城牆上塗上了一層晦暗的血色。

每個身處其間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處煉獄還是人間。

在戰鬥僵持了一夜之後,城中那些女真韃子的奴隸、生口、僕從,一起鬧了起來。

這些人的反水,讓韓世忠壓力大減。

城內城外,同時作戰,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他甚至不敢親上城樓殺敵,只能是在這箭樓最高處,總攬全域性。

韓世忠的手下精銳,全都是正統西軍,以曾經劉法手下的熙和軍為主。

大同城到了他們手中,比在女真韃子手裡,發揮的作用大了百倍不止。

他們都是打老了仗、守慣了城的!

自晨至暮,繼之以夜,戰局又進行了一天!

城中衙署內,集中了許多女真韃子,雲中營的人馬,將這裡團團圍住,然後將遼人府庫內的火油澆灑。

他們不要這個衙署了,此時,只要能殺傷敵人,哪怕把大同府推到了也是值得的。

甚麼手段都可以用。

女真韃子再善戰,也怕火燒,而云中營的人馬,則堵在外面,佈置好助燃帶和陷阱之後,開始放火逼女真韃子出來。

憑藉著臨時堆起來的工事射箭,阻擋韃子殺出來。

幾處最激烈的戰場依然都在僵持,率先破局,取得進展的就是城中的巷戰。

雲中百姓,包括雲中營這些豪強子弟,算是被女真韃子給欺負慘了。

他們也為自己的殘暴,付出了代價。

看著渾身浴火的女真韃子出來,一支支燃燒的火箭,再次射向被鋪設起來的層層助燃物上。

攻破這些韃子的據點之後,城中殘存的抵抗力量越來越弱,已經不足為懼。

解放出來的雲中營人馬,得以上城守備,韓世忠壓力大減。

——

在大同城下,已經殺成屍山血海的時候。

夏州人馬終於趕來了,夏州兵除了在應州和雲內交界處的山地和女真韃子小規模的作戰之外,沒有參與大的戰鬥。

他們人員配置都很完備,行軍時候,也不是不顧一切,李孝忠很愛惜地使用自己手下的兵力。

這讓他們有相對充沛的精力,在如今這個時候,投入到戰場,他們那整齊的行列,顯得格外可怕。

李孝忠打仗,和韓世忠與朱令靈不同,這支人馬也充滿了主將的風格。

臨陣決斷,千里奔襲,他肯定不如韓世忠。但是規規矩矩,擺開陣勢,他的能力還是很強的。

夏州兵也是最早備戰和女真這一仗的兵馬,李孝忠一直在研究女真人的兵馬和戰術戰法。

他們各方面準備都很充分,到達戰場,終於接敵。

他們擺開陣勢,次第結陣,各色兵種分明,方陣有條不紊。

雪花翻卷而下,將天地之間席捲成一片銀白。天和地之間的界限,在飛舞的雪花當中,似乎也不怎麼能分辨得清楚了。

突然出現的這支整備齊全的人馬,徹底擊潰了已經廝殺一天兩夜的女真韃子。

完顏宗翰見城頭防禦越來越強,絲毫不見衰弱;完顏希尹那邊,又無法徹底擊退當面之敵。

而新出現的這支人馬,一看就不好破。

最要命的是,自己是匆匆趕回,沒有地方修整和歇息,更沒有埋鍋造飯的條件。

事已至此,唯有撤兵一條路了。

完顏宗翰沒有猶豫,想通之後,立馬下令。雖然他可能因此在女真上層中,徹底丟失顏面,並且勢必會被奪去一些權力。

但是宗翰還是很果決,因為他知道,再耗下去,損失會更加嚴重。

在他看來,自己手下這些人馬,比對面的命值錢。

女真韃子們此時已經殺出火來,好久沒有經歷過的傷亡,激起了他們血脈中的狠厲。

過分愛惜自己的族中戰士的性命、過分輕敵、過分殺戮.這些事他們都會慢慢發現,並且糾錯。

但是女真部族體量,畢竟還是太小了,他們的容錯本來就不高。

要不是碰上了大遼、大宋集體拉胯,歷史上也不會有這樣大的戰果,與後來建立大金國的輝煌。

雖然女真韃子人人都不想退,但是宗翰的命令,無人敢違抗。

隨著鼓號聲響起,城下的兵馬緩緩撤回,結陣後退,準備退出戰場。

朱令靈沒有選擇追擊,而是往大同府靠近,雖然他的兵馬是出了名的耐苦戰、敢犧牲,但是此時也已經快到極限了。

李孝忠選擇銜尾追擊,但是女真韃子在這種時候,撤退依然有序,時不時反擊,尤其是他們的射術驚人。

夏州兵在路上,依然飽飲熱湯米粥的好處體現出來了,讓他們有抵抗寒風和疲勞的精力。

一路上打打停停,追著女真西路軍的主力,向東而去。

直到追至白登山,長青、弘州、天成、懷安城中的韃子前來支援,李孝忠才下令收兵。

宗翰臉色鐵青,這是女真起兵以來,遇到的最大的失敗。

大隊騎士,正在這風雪滿天當中,艱難的向東而行。

戰馬噴著響鼻,馬上騎士不住的催策坐騎,人馬都噴吐著白氣,每個人都在大聲的咒罵著。

他們失去的,不僅僅是個大同府,還有無數的戰利品。    但是宗翰想的更遠,女真人開始輸了.

這是他們以前從未思慮過的事,自己這路大軍,南下已無可能。

西路軍,恐怕永遠都會被東路軍踩著了。

西邊大片的領土,可能也永久失去了,這些敵人明顯不是遼軍能比的。

他們一旦佔領了大同城,要拿回來難如登天,一個應州治所,都如此難啃,何況是大同!

他的心底,第一次出現了頹喪這種情緒,面對那些兵馬,饒是強如宗翰,也有些發怵了。

無數人命,在頃刻間消失死去,但是他們依然在衝鋒。

面對戰力強於他們的女真甲士,這些人咬住就不鬆口,輸的時候頑抗到底儘可能殺傷敵人;贏得時候緊追不捨,誓要取得最大的戰果。

他此時,甚至已經顧不上考慮西路軍和東路軍的爭鬥了,他在擔心女真金國的命運。

在橫掃了大遼,又見識了宋人的軟弱無能之後,強敵出現了

宗翰開始派人去會寧府,如實彙報此次慘敗,並且請求皇帝親征。

相比於南下侵宋,他覺得如今這支定難軍,才是他們的死敵,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侵宋,只是錦上添花,拿下大宋也只是讓金國的事業再添光彩。

大宋沒有任何能力反攻,他們甚至沒有這個勇氣。

但是定難軍,卻是能要大金國命的力量。

——

李孝忠在大同以東的白登山佈防,防線北接長城,南接桑乾河。

大同府,則是加緊時間,修補城牆,加固工事,防止女真韃子捲土重來。

城中的奴隸生口不計其數,財貨寶貝堆積如山,卻連清點的時間都沒有。

此時卻有一群人馬,從西邊趕來,守城人馬如臨大敵。

等靠近之後,才知道是被俘虜然後釋放的女真僕從軍,他們帶著賀蘭山軍團丟下的裝備前來投奔。

這些人,大多是遼國東京府、中京府和上京府的人,想要回去已經不可能,先不說隔著大同府。

就算真回去了,也會被女真韃子繼續奴役,既然如此他們的唯一出路,就只能是投降這支定難軍了。

剛開始還有人心存猶疑,等定難軍擊敗了不可一世的女真韃子,他們才算是徹底服了。

銀州兵進入城中修整,韓世忠派出雲中營和新歸附的人馬,幫助銀州兵沿途收拾尋找屍體和傷員,搜捕追殺女真哨騎。

這一仗雖然打贏了,但是贏得太慘烈,三路大軍除了夏州軍團傷亡不嚴重,其他兩路都需要好好休整。

因為城裡的衙署,大多被焚燒,韓世忠如今住在一個空了的富戶宅子裡。

他因為要登高指揮,沒有下場,渾身一點傷也沒有。

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韓世忠指揮著身邊參謀寫信給陳紹。

基本上就是把戰事複述了一遍,寫完又讓渾身是傷坐在旁邊的朱令靈補充。

朱令靈想了想,說道:“將士們此戰算得上三軍用命,請節帥批准,將城中所得,盡數賞賜下去!”

韓世忠是西軍出身,這種要求,他覺得有些天方夜譚。

但是想到節帥是陳紹,不是西軍那些相公、太尉,不禁又升起一些希望。

“犒賞、撫卹、救治,都需要錢,這些錢,女真韃子幫咱們付了。”朱令靈笑道:“節帥他一定會同意的,若是他不同意,我也要去太原,當面勸說他同意。”

老朱眼裡,這是對自己這個集團事業有利的事,是頭等大事。

韓世忠又問道:“如今應州那邊如何?”

朱令靈說道:“我已經讓孟暖駐守在龍首山,放心就是。”

得知還有人馬留守應州,韓世忠點了點頭,覺得和這兩個人一起打仗很不錯。

大家都很靠譜,沒有拖後腿的,即使是這樣的血戰、惡戰,打完之後也不會懊惱氣憤。

哪怕是輸了,也只是技不如人,死而無憾。

這在以前大宋軍中,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互相掣肘的事,是很常見的。

韓世忠舒了口氣,說道:“如今,雲內諸州,只剩一個蔚州了。”

朱令靈卻說道:“蔚州的事,不能操之過急。”

他心裡有個算盤,要是拿下蔚州,就和燕山府接壤。

到時候,南下的女真東路軍,不得已必須要揮軍來救。

自己這些人,就將陷入兩面受敵的境地,而大宋則徹底沒有了壓力。

他在分析過遼東張覺事件之後,覺得這種時候,大宋甚至有可能會發難。

畢竟定難軍遠離大本營,在新佔領的土地上,立足未穩。

而大宋失去了女真東路軍的威脅,沒有一點壓力之後,怎麼會放任定難軍的勢力繼續膨脹。

朱令靈的語氣很堅定,說道:“我們的兵力有限,輜重也有限,至今收到的大宋的糧秣,都只是杯水車薪。若是繼續擴大戰線,恐怕會吃不消。”

“要知道,欲速則不達!要先鞏固雲內諸州,尤其是應州和大同,防備女真韃子反撲才是道理。”

韓世忠皺眉暗道,這老朱一個羌人,說話文縐縐的,好像比自己看書還多。

不過他說的還是挺有道理,再打下去,戰線已經快拉的無限長了。

最重要的是,此時還是深冬,苦戰一次還行,讓戰士們持續作戰,非得炸營不可。

而且自己一路東來,打下一個地方就走,留下的人極少。

有的地方,甚至根本沒有留人。

要等節帥把西北定難軍那一套,鋪設到雲內諸州,才算是真正的佔領了腳下這片土地。

否則的話,就犯了和女真人一樣的錯誤,只要一場戰鬥失敗了,別人也可以迅速地席捲雲內,重新奪回這些土地。

要是能把這些城池土地全部站穩

韓世忠一閉眼,腦子裡不禁浮現出定難軍的完整木圖。

——

大同府,天色漸漸的明亮了起來。

但是天空中依然是昏慘慘的,不見個日頭,飄飄灑灑的雪花,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

城頭守軍有人抬起了頭,伸手接住幾片雪花,和同伴討論著,這雪看起來比昨日還更大一些了。

同伴懶得理會,靠著矮牆,恢復著精力,這一戰對他們這些士卒的損耗,實在是太大了。

在突破了體力的極限之後,就全靠著腎上腺素在支撐了,還不知道要歇息多久能恢復過來。

大同府正南城門箭樓上,雪花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從這裡俯瞰下去,就是主帥韓世忠當日的視角。

那個伸手接雪的小兵,眼珠一動,突然想象起自己成為了韓將主,此時正指揮著千軍萬馬。

他板起臉孔,裝模作樣地往下看去,從城門洞到護城河吊橋上,沒有積雪,因為被進進出出的大隊民夫踩得好像泥塘。

民夫太多,他看了一小會,就已經有些眩暈。

“看來這將主,還真不是誰都能做的!”小兵心服口服地說道。

自己不過是看了幾個民夫進城,已經眼暈頭疼,更別說那晚的慘烈之戰了。

想起那一場戰事,小兵倒是不太怕,他甚至有些遺憾自己沒能多殺幾個,也在將主跟前露露臉。

緊了緊身上的袍服,感受到這衣服帶來的溫暖,小兵心滿意足,他擠在同伴身邊,靠著互相卻暖。

“馬哥,你盯著點,我想睡一會。”

同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不一會就傳來小兵的鼾聲。

同伴笑了笑,真是沒心沒肺啊。

一場大捷,一場好睡,亂世中的軍人,似乎也沒有其他更多的奢求了。

——

比戰勝方的將士們還要高興的,就屬來來往往的民夫。

他們一個個看起來都是興致高昂,女真韃子被趕走了!

即使是宋遼之間打了百年,但是大遼對宋人的仇恨,都沒有對女真人的萬分之一深。

女真韃子確實是把他們虐慘了,那些人比狼還狠,比鬼還惡。

在城裡殺人取樂,把人當活靶子射殺。

肆無忌憚地破開城中居民的大門,燒殺搶掠,最後還要放火。

如此種種,不勝列舉。

女真營中那些輔軍,就更慘了,關鍵是這些韃子驅使僕從軍,從來不給吃的。

僕從軍到處去搶,搶來了還得被他們奪走一些,就是要餓死一些遼人僕從軍。

因為女真人口不多,他們害怕遼人反抗,有意無意地,就想削減一下遼國的人口。

如今他們扛著拖著大堆大堆韓世忠丟下來的東西,進進出出的和守備城門口的定難軍軍將高聲打著招呼。

這自來熟的模樣,常常使定難軍疑心,難道我真認得他?

在燕山府,女真破城野蠻血腥,遼人自家破城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就是宋人破城,對城中百姓也是一場浩劫。

冷兵器時代的戰事,攻城之戰,向來都是慘烈血腥到了極點的。

但是在雲中府,情況稍微好一點,因為女真人已經把壞事全乾了.

定難軍想要找到幾個完整的人家,去禍害一下,都特別的難。

好在還有被擊潰的、趁機逃走的、躲著沒出來的遼人,可以填充這些城鎮的空白。

其實不光是女真,每一次北境這些異族韃子,有一個崛起的,就會把好好的大地城池殺得乾乾淨淨。

晉末如此,宋末如此,明末也是如此

他們的血腥殘忍,往往都超過了人性的極限。

因為這些政權(如蒙古、女真、滿清)的軍事實力雖強,但人口基數小、後勤補給弱,無法承受長期消耗戰。

屠殺能透過“恐怖效應”迫使敵方放棄抵抗,減少己方損失。

中原王朝計程車大夫階層、地方豪強、民間武裝是潛在的反抗核心。屠殺能直接摧毀這些“反制力量”,再扶持起一批軟骨頭的投降派來,確保新政權的統治基礎。

但是一旦碰到定難軍這種硬茬,他們的屠殺,就會變成砸向他們自己的迴旋鏢。

幫助定難軍快速收攏人心。

女真韃子被打跑了,歡天喜地的遼人,投入到定難軍手下。

統治他們的成本,變得無限低。

大同比起中原那些城池來,不算是很大,但是在雲內,卻是數一數二的繁華。

原來這座雄城,到了年關時候,城中從來都是熙攘熱鬧,女真韃子來了之後,基本就絕跡了。

現在韓世忠佔領了大同,居然又有人在街上走動了,甚至有一些小孩子居然湊在一起,開始堆起了雪人。

這個世道,大概也只有小孩子才不知道到底有多麼艱難。

——

太原城外,陳紹正在看著軍報。

他確實還算是激動,但比自己想的要淡定一些。

因為看似前線的戰事是突然發生的。

實際上,都是陳紹無數次推演過了的,算是在按他的計劃走。

雖然陳紹早早就知道前線要激戰,但他還是硬逼著自己,按時睡覺,雞鳴再起。

一個好的身體,比甚麼都重要。

朱令靈說的犒軍之事,陳紹想了一會,也點頭同意了。

雖然他現在手頭也不富裕,但是不能從手下將士那裡弄錢,而是要和大宋要才是正道。

千萬不要以為大宋是冤大頭。

自己為他們守住了河東,守住了西面的戰線,他們不知道要省下多少的錢財。

大同的戰報傳去之後,即使是再強硬的人,也不該繼續說甚麼裁撤定難軍了。

再裁,就該清君側了。

陳紹喝了一碗稀粥,讓大虎把爐子燒的旺一點,這才開啟另一邊的軍報。

看著看著,他的神色就難看起來。

幾天沒注意,那裡已經進行到汴京告急階段了。

在郭藥師橫掃燕山府之後,大宋從中山抽調援軍三萬人北上,結果被一戰擊潰;

耶律鐸破宋軍三萬於雄州,殺萬餘人,俘虜一萬。

那野擊敗宋軍,殺七千人。

高六、董才破宋兵三千,攻克廣信。

宋種師閔軍四萬人駐井陘,被宗望一舉擊破,女真趁勢攻取天威軍。

七天後,會合各路人馬,克真定府,殺知府李邈,掠奪生口三萬,真定府附近,五個軍鎮投降。

陳紹看著看著,都覺得牙疼。他只好讓表兄劉光烈先從汴梁撤出來,千萬不要被困在裡面。

因為他也說不準,汴梁是甚麼時候丟的,只記得好像是被圍了兩次。

然後欽宗讓一個江湖騙子跳大神,自己開啟了城門,女真人這才湧了進來。

完顏宗翰被擊退,大同失守的訊息,估計很快就會傳到女真人耳朵裡。

那時候,完顏宗望會不會繼續進攻,陳紹也說不準。

因為他們離汴京,實在是太近了,估計很難放棄這個機會。

想到完顏宗望擊敗張覺時候的手段,陳紹覺得他比宗翰還要難纏一些。

這個人能打硬仗,也會玩弄人心,實在是一個勁敵。

因為臨近新年,而且定難軍剛剛取得了大捷,河東的豪紳們紛紛到來。

這幾日都快把軍營的地踩硬了。

雖然才剛剛清晨,外面竟然又傳來親衛的通報,說是不少人聚集在營外,推來不少東西勞軍。

伸手打不笑臉人,尤其是帶著禮物的笑臉人。

從他們的行動中,陳紹看到了兵不血刃拿下河東的機會。

所以他一直很客氣。

披上一件披風,陳紹帶著大虎和幾個親衛來到帳外,果然遠遠就瞧見一群士紳,在外面等候。

如此冷的天,他們這些安逸慣了的,個個凍得跟孫子一樣。

但是瞧見陳紹之後,人人笑的燦爛。

將士們打了勝仗,自己這個節帥就是有牌面.

陳紹覺得有些好笑,其實不光是他,整個定難軍的人,如今都很吃香。

甚至有不少要走呂不韋路線,想要提前和定難軍拉好關係的大聰明,已經紛紛翻過橫山,踏入了定難軍的土地。

陳紹他們是很難攀附了,定難軍裡,其他實權人物結交一下也不錯!

陳紹笑呵呵地招呼人,去把這些當地的地頭蛇們請進來,無非又是飲宴、結交和投誠。

這些人都覺得陳紹很不錯,好說話,不擺架子,好像能拉攏的樣子。

渾不知,陳紹遠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和善。

他們如此結交陳紹,無非就是因為陳紹掌握了北方的雲中府,他們覺得有利可圖了。

但是在河東這地方,一旦陳紹站穩了腳跟,他手底下的廣源堂商隊來了,那可真的會把這些地頭蛇吃幹抹淨

用兵馬打下來的土地,往往是不能靠金錢就買住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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