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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伐遼戰火

2025-08-03 作者:日日生

第121章 伐遼戰火

宣和四年,正月。

大宋這邊剛過完年,金遼之戰,又有了新的進展。

金克遼高州、恩州及回紇城,遂進至中京大定府城下。

遼守軍聞金軍已到,不戰自潰,金克中京。

然後,金軍進據澤州。

女真人已經打到了河北故地,大宋的兵馬依舊遲遲不發。

近十五萬大軍,滿坑滿谷,頂在前線,每日裡閒的曬太陽。

眼看契丹人兵敗如山倒,很多眼光長遠的,都瞧出了危險所在。

种師道上書女真人太兇殘,契丹已經是強弩之末,不如保住契丹避免跟女真直接接觸,故而提出「聯遼抗金」。

趙佶童貫不予理會。

种師道見朝廷不同意保住遼國來隔斷女真,於是又提出快速出兵,攻打契丹,奪回燕地城池。

趙佶和童貫還是不同意。

种師道無可奈何,在營中每日發愁,和小種一起商議軍事。

西軍中人,在河北駐紮了半年之久,全都渴望回鄉。雖然他們以前也是天天打仗,但那都是在家鄉故土,誰願意來這裡駐紮。

而且在這裡沒有什么油水,軍餉還是時常被剋扣,又沒個地方去搶。

以前在西北,他們跟西夏打,時不時就要去西夏那邊搶掠一番。

韓世忠就是常年靠收割西夏人腦袋,來換賭資和嫖資。

對這些西北軍漢來說,在河北真是嘴裡都淡出鳥來

此時終日在艮嶽內紙醉金迷的趙佶,突然靈機一動,指揮的癮頭上來了。

他親自提筆,給童貫下達了《御筆三策》,作為大軍北伐的指導性戰略。

但這份命令極度曖昧,將皇帝戰和不定的心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三策,就是告訴童貫出兵後怎么對待燕雲。

上策是,宋軍剛進入燕雲地界,「燕人悅而從之」,燕雲十六州百姓無不懷念我大宋,我大宋天兵出馬,十六州百姓紛紛贏糧而影從,不費一兵一卒,十六州完全成了北宋領土。

中策是,目前佔據著十六州的耶律淳識時務,主動稱臣,這樣燕雲成為北宋外藩。

下策是,十六州百姓已經胡化,不認同我大宋正統,堅決抵抗宋軍,「燕人未即悅服」,這樣我們就別再打了,「全師而還」。

前線將士,看到這御筆三策,全都懵了。

全手打無錯站

到底是要幹嘛?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這御筆三策,完全是自相矛盾啊

最終還是童貫領會並傳達了皇帝的旨意,按照皇帝的指示,大家就應該在前線列兵而不動,等著敵人投降。

也許是酒醒之後,趙佶想起自己的這三策,也覺得有些軟弱,墮了自己的威名。

他想了想,又給童貫捎去一封手諭,說道:

凡敢抗王師者,雖市井亦盡戮之,勿墮天威!

這一下確實霸氣了很多,趙佶心中是痛快了,但是前線更加不知道該如何打了。

幸虧童貫這人,在外面領兵打仗時候,不怎么尊重皇帝的旨意。

他知道官家是個看結果的人。

只要打贏了,回去怎么說都行。

宥州,陳紹看著手裡的軍報,還有那份謄抄的《御筆三策》,滿腦袋問號。

全篇辭藻華麗,但是陳紹就看出來兩個意思:

不敢打,不捨得退。

這他媽是個人?

陳紹心中不禁蒙上一層陰影,心中又有了些緊迫感,不知道河北那邊,童貫到底能給自己拖延多少時間。

現在看來,西夏比他們靠譜多了,滅夏難度還是很大的。

自己前番去的信,童貫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只要他聽進去了,就能避免大敗,而以遼人如今的國情,童貫軍不大敗,遼人就不會主動開闢第二戰線。

因為第二條戰線開啟,遼人的南京府就會被從南北兩面夾擊,讓他們處於腹背受敵的狀態。

他哪怕不打都行,就駐紮在河間府,坐等局勢生變,然後去收復燕地。

別跟歷史上一樣,在燕地拉一坨大的,局勢都有的挽回。

陳紹越想越沒底,他總是覺得,有些事你越是不想讓它發生,就越會發生。

尤其是牽涉到大宋這一殿君臣的時候。

在讓人失望這方面,趙佶和他的愛卿們,從來不讓人失望。

陳紹把軍報收起,站起身來,踱步到書房的窗戶處。

隔著窗戶,他召喚外室處理公文的幾個幕僚過來,說道:「幫我潤色一封信,以我的口吻寫給童宣帥,就說陳紹再拜」

看著書信送出去,陳紹坐回到椅子上,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自己只能是透過如此手段,奉勸童貫一聲,他還不一定會聽。

陳紹不知道上次童貫的反應,在他看來,我就是寫封信提醒你,你就算是不聽,也不至於生氣吧?

換位思考一下,自己肯定會認真考慮的。

陳紹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老倖臣,不能體會童貫那種久在高位的人心中的優越感,他覺得陳紹是沒有資格給他提意見的。

陳紹也知道,自己多半是改變不了童貫,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趕緊做好自己的事。

想起今早收到的王寅寄來的情報,陳紹臉色就有些難看。

穿戴整齊之後,他邁步出去,帶著親兵來到宥州的衙署旁,一個宅院內。

這座三進大宅子原來是宥州防禦使李方來的府邸,乃宥州城中排得上的宅邸,現在變成了商隊的總部。

商隊在平定方臘的戰爭中,立下了不少功勞,陳紹大手一揮就賞賜下來。

如今商隊中,負責的是他們共同選出來的李訛移、薛飛和高老五。

李訛移,是西北出了名的豪商巨賈,嗅到定難軍中的商機,便早早來到這裡佈置。

早些年,他就幾乎壟斷了茶馬交易,先是買通沿途所有官府,控制了橫山至天都山販馬通道;然後一口氣以軍需名義獲取官茶引500道(合法運茶量),在西夏和大宋之間,攫取了無數的錢財。

薛飛的外號是『關攏財神』,以前是童貫的髒手套,負責為童貫轉運糧草,和套現空餉。

因為害怕被清算,陳紹和童貫切割之後,果然來投奔陳紹。

他風光時候,為大宋提供冷鍛甲供應,包攬渭州軍器院90%的鐵料。

高老五以前是做青鹽買賣的,陳紹聽人說起過,他這人手腳不乾淨。

但是他有規模巨大的駱駝商隊和馬隊,當初急需運輸力,所以陳紹就沒有在意,啟用了他。

這三個人和陳紹配合的也確實不錯,幫著陳紹,度過了定難軍草創初期的艱難時刻。

當然,他們自己也賺的盆滿缽滿,陳紹覺得他們是雙贏的。

他們來到陳紹的地盤,也是因為在西北的話,感覺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證。畢竟從童貫撫邊伐夏開始,五年間,陝西諸路一共抄家了41個豪商。

抄沒的資產高達2000萬貫,佔西北年稅入65%,這還不算被童貫等人私吞的。

財富在權勢面前,是不堪一擊的,完全就是別人養的豬,肥了就宰,除非你聽話而且能給童貫這些人賺錢。

見到陳紹進來,商隊里正在忙碌的掌盤、幫櫃、市頭們紛紛站起身來。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新年我要從中原收購更多的糧食,你們回去商議一下。」

房中的人紛紛點頭,其實這種事,陳紹只需派人來說一下就行。

他親自來一趟,大家也不敢猜測他的想法。

陳紹從商會出來,突然問道:「大虎,你說這商會,是和咱們一條心么?」

大虎愣了下,撓頭道:「商會怎么會和咱們一條心,東家,咱們和他們也不熟啊。」

陳紹哈哈一笑,「大虎啊,你說得對.」

其實他蠻信任商會的,覺得自己給他們賺錢的機會,他們只要老老實實,跟著自己幹,錢財根本不愁。

大家沒有利益衝突。

但是陳紹發現,自己好像低估了人性的貪婪。

大虎說的沒錯,有些事,還真得讓自己人來幹才行。

——

書房,陳紹一手支頤斜靠在椅子上,另一隻手的手指不住敲打著扶手,聽著下面王寅的彙報。

王寅站在房中,繼續說道:「屬下自從奉命建營,一刻也不敢懈怠,暗中調查了定難軍中許多的官員和衙署,只有這商隊問題最多。」

「辦得好,有心了。」陳紹點點頭。

「謝節帥誇讚。」王寅笑得謙卑。

他確實是查出來商隊的問題,但目的也沒有這么純粹。

他建營之後,野心勃勃,一心要成為陳紹的左膀右臂。

那就需要擴張人手,組建嚴密的情報網,但是每個月撥下的錢鈔就那些。

於是他就盯上了最肥的商隊。

有偵查權沒錢怎么辦?

那就偵查有錢沒權的。

弄點錢的同時,還能辦幾件大案,提高自己在節帥心中的地位。

「李訛移,因為能穿瀚海偷運貨物,被稱為『地下沙皇』,特製壓印「党項金陽紋「茶餅,黑市溢價三倍還多,從未繳稅。除此之外,他還以陳糧充軍需倒賣新糧,偷運戰馬往中原賣.」

「薛飛,人稱『關攏財神』,私鑄含銅量僅一半的劣幣,年鑄量400萬貫,在咱們定難軍中流通。他在京兆府,長安城西市三成的商鋪全是他的、渭河碼頭7座貨棧均在其名下,修的宅子,逾王府,仿艮嶽.」

陳紹冷笑一聲,你修宅子逾越我不管,在定難軍鑄造劣幣,已經比『地下沙皇』李訛移還要惡劣了。

王寅繼續說道:「高老五有一支駱駝商隊,人人穿甲,經由河西走廊與西域交易,人稱是『高氏駝鈴震河西,夜避沙匪晝通關』,無人敢阻攔!」

「此賊暗中販賣人口,往中原販賣西域婢女,往西域販賣中原孩童;用氈毯卷裹青鹽穿越關卡,屬下暗中捉了他的帳房,查出他僅去年,青鹽一項,就逃稅二十萬貫!」

王寅如數家珍,把這三個豪商,查的清清楚楚。

商人,即使是勢力再大,面對這種級別的偵查,就跟完全透明一樣。

兩者能調動的資源,對人的威懾,不在一個檔次上。你商人想要走衙門的關係,打聽點衙門的訊息,要從低到高一路買買買,送送送。

人家衙門要查你,幾個人上門一瞪眼,手下全撂了。

陳紹沉吟片刻,說道:「這商隊,還是得掌握在自己人手裡,車馬、漕運,走南闖北,也適合來收集情報。」

王寅心中狂跳,激動不已。

「我們只除首惡,剩下的你自己審查,能用的要繼續用,商隊的人也是混口飯吃,不會有太多的忠僕。」陳紹說道:「當然,也要陸續安插些自己人。」

「屬下明白!」

王寅是真明白,他給方臘發展信徒時候,組織的能力就很強。

摩尼教的發展,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勞,別看方臘稱帝之後,重用提拔的都是自己的親戚,其實他那些親戚能力平平。

「這件事我就交給你來辦了,需要什么人手,儘管跟我說。」

陳紹說完,提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寫下:一品廣源堂

五個大字。

「廣納百川,源通四海,從即日起,你們就是我的耳目,也是我的爪牙。」

王寅笑著上前,如獲至寶,把這寫的很一般的字捧在手裡。

——

高樓會館,在宥州城外,一個尋常的莊園內。

莊園依山而建,此間主人高老五早早在館外等候。

遠處來了一輛漆黑色桐木馬車,高老五笑著上前,親手為裡面的貴客掀起車簾。

李訛移和薛飛並肩出來,高老五和李訛移熟的很,今日是他做東,要與薛飛結交。

李訛移年紀大了,讓他扶著下車,笑道:「高五爺,看看我請來的是哪位貴客?」

高老五笑道:「關攏財神大駕光臨,令敝館篷壁生輝!」

一面笑著寒暄幾句,一面留心看著這處高樓會館。

名字雖稱高樓,卻只有一層,看上去低矮尋常。

走到裡面,才發現別有洞天,看得出這處會館建造頗費了一番心血,樓館直接在山體中間,果然是層層高樓。

外面那低矮的房間,只是個入口,相當隱秘。

這座小山,基本是被挖空出來,裡面錯落有致,處處都有華麗的燈柱,金碧輝煌中,也有些奇花異草,增添幾分難得的雅緻。

今日這裡之後,只有流水聲潺潺,靜謐非常。

高老五一邊請兩人入內,一邊笑道:「不知薛兄是喜好曲樂還是歌舞?」

李訛移笑道:「薛兄第一次來,哪懂你這裡的妙處,你看著來吧!」

高老五哈哈一笑,伸手道:「請!請!請!」

那樓館在山體內,有三層高,館內緋色的錦緞,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

房頂懸著十幾盞琉璃燈,燈下正對著中間一座圓形平臺,周圍擺著坐榻和長几;

三人一進來,那些琉璃燈便同時被點起,燭光將平臺映得通明,旁邊的坐榻卻隱藏在陰影中。

三人坐下之後,馬上小碎步走來幾個美婢,每人身旁站著兩個,捧巾、奉茶。

薛飛坐在榻上,舒服地伸開腿,拿起茶盞喝了一口。他知道高老五找自己的目的,這高老五是販賣人口起家的,在西北和西域之間,很有勢力。他想要藉著陳紹打通的關係,打入中原市場。

自己在京兆府有七個港口,和中原尤其是陪都洛陽的豪門,都有往來。

他想要借自己的路。

一陣環佩輕響,又有十幾名妙齡少女從附近的洞裡出來。

那些女子穿著香豔奢華,不僅一個個生得明眸皓齒、千嬌百媚,而且面板出奇的富有光澤,呈現一種奪目的姣麗感,令人眼前發亮。

這些少女,最大的特點就是面板白皙嬌嫩。

薛飛不明所以的時候,高老五拍了拍手,有人捧著各種工具上來。

有:筆墨、馬鞭、長香、烙鐵.

眼看他有些疑惑,旁邊的侍女美婢笑道:「上面這些是今晚的香材,貴客可以盡情地在她們的肌膚上寫字、鞭笞、點香和烙印。」

薛飛被稱為關攏財神,什么福沒享過,聽了都有些心動。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吵嚷聲。

高老五不悅地蹙眉,「什么人在外面喧譁,打擾了我客人的興致,我剝了他的皮。」

一個美婢匆匆進來,臉頰雪白,沒有半分血色,顫聲道:「是是.」

話沒說出口,外面傳來一聲冷哼,「你要剝誰的皮啊?」

王寅帶著幾十個人,走了進來。

高老五瞧見來人穿著之後,悚然一驚。

他起身彎腰道:「這位官爺,莫非有什么誤會,我與節帥前幾日還見過。」

王寅看著他們三個,笑道:「難得三個湊在一起了,倒是給我的弟兄省事,帶走!」

高老五眼裡爆發出一道厲色,使了個眼色。

王寅笑道:「還想著反抗呢?」

他一揮手,身後幾十個番子上前,將三人反剪雙手捉拿。

那些女子美婢,全都不敢動彈。

高老五心中驚恐起來,自己的死士呢?

出去之後,他馬上就明白了,莊園內的死屍,都被集中在一處,摞迭起來。

一隊人馬,將此地圍的水洩不通。

看著臉色鐵青的高老五,王寅道:「是不是懊悔沒走地道?實話告訴你,抓你之前,已經盯了你七天了,你的那些老鼠道,每一條都有我的人把守。」

王寅是什么人?屍山血海的杭州城下,他是敢冒著矢石挖城牆的狠角色。

還是串聯了十萬摩尼教徒,敢造反的人。在這個封建王朝時代,永遠不要和一個敢造反的人比狠,你真沒他狠

這幾個商人,確實沒被他看在眼裡。

「我們未曾犯事,望官爺行個方便,讓我們見節帥一面。」李訛移小聲說道。

王寅沒有理他,到這個時候,還想見節帥?

做夢呢!

他仔細觀察著這個莊園,還有那一條條地道,以及隱秘的山中樓。

拆除掉那些華麗的裝飾,改造成一個集審訊、關押、監察為一體的所在,豈不是正好!

這烏漆嘛黑的山中樓閣,稍作改造,就能成為天然的大獄。

王寅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將這裡的人全都帶走,送到宥州衙署處置,只把這三個留下!」

這三個能榨出不少東西來。

王寅跟著方臘,都能雄心勃勃地每天打了雞血一樣幹活,如今跟著陳紹,局勢肉眼可見的變好了。

節帥的實力,在他看來是完全可以攪動半壁江山的。

只要亂世降臨,節帥佔據的這塊地方,比江南更適合逐鹿天下!

而且王寅也看出來了,節帥的胸襟氣魄和能力都遠勝方臘。

自己必須好好幹!

這種機會不會出現第二次。

——

陳紹看著抄沒出來的家產,有些驚訝。

這僅僅是他們在定難軍中的資產,薛飛在京兆府那些店鋪和港口,都是沒法抄的。

饒是如此,都弄了一千多萬貫

還有無數的車馬、駱駝和船隻

本來已經有點財計壓力的陳紹,很是緩了一大口氣。

最終他也只是在書房裡看了一眼王寅送來的情報,沒有去見這三個人。

沒什么好說的。

自己本來打算和他們一起發財,和平相處的。

其實陳紹不知道,他們在歷史上的下場,也和如今差不多.

高老五在宣和五年,也就是明年,借金兵攻宋之機,囤積糧食哄抬十倍糧價被關中流民群起誅殺,《宋史·叛臣傳》記:「暴商高某磔於市,民爭啖其肉」

童貫伐遼失敗,為填補軍虧,逼迫薛飛「捐」銀百萬兩,因拒交半數資產被誣「通西夏」,家屬男丁充軍,女眷沒為官婢。

李訛移被官府榨取其所有馬匹後,反告其「通敵」抄沒家產,斬於市.

陳紹把這三個宰了之後,讓王寅接手了商隊,開始正規化運營。

從此定難軍商隊,不再只是逐利,而是根據陳紹的需要來採購和售賣。

當然,他依然收攏所有中小商戶加入,並且提供庇護。

二月,陳紹下令,大量醃製牛羊肉。

製造弓箭、弩箭,召集匠人研製火藥轟天雷。

備戰的氣息,已經懶得隱藏了。

宥州城中,來了一隊人馬,在陳紹的府邸外等候。

陳紹邁步走來,只見門口站著幾條漢子,當先一人,矮壯敦實,一雙羅圈腿,雖然穿著錦襖,戴著璞頭,可是璞頭下面,露出來的頭皮颳得精光。

從側面看,能看到在他們腦後,留著兩三處銅錢大小的發頂,發頂後的長髮,編成小辮垂下。

十八個女真使者,站在房中,說著一些陳紹聽不懂的話。

見陳紹來了,其中一個站起身來,說道:「你就是陳紹?」

如此無禮跋扈的做派,自然引得陳紹身後的親衛不滿,怒目而視。

這些女真人渾然不懼,雖然只有十八個,但是卻好似根本沒把陳紹這些人放在眼裡。

不顧劍拔弩張的氛圍,陳紹坐下之後,問道:「是我,你們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他也在觀察這些女真人。

確實有一種起勢期那種鬥志,睥睨天下,看誰都不服。

即使是傳話的使者,也拽的目中無人。

女真使者說道:「俺們將主說了,遼狗多有逃入你們境內的,你得派人把守,不得放一個遼狗進來。」

嚴格來說,宋金有海上之盟,而陳紹名義上是屬於大宋的。

所以這些使者雖然態度蠻橫無禮,但是要求其實是合理的。

但是不合情。

那都是漢人,即使不是漢人,也是陳紹急需的生口。

他有多少堡寨,就需要多少的人來填,亂世之中就是最寶貴的財富。

陳紹笑呵呵地說道:「還有這回事?宋金乃是盟友,你們儘管放心,我這就派人在邊境巡視,發現遼人越境,就把他們驅趕回去。」

這使者點了點頭,對陳紹的回答還算滿意。

等送走了他之後,楊廣齊問道:「節帥,派誰去驅趕遼人?」

他自己躍躍欲試,覺得這是重返戰場,繼續立功的好機會!

陳紹瞥了他一眼,罵道:「蠢貨,為什么要驅趕遼人!而且,哪來的遼人,那都是本帥的子民!」

楊廣齊頭腦風暴了一會,還是沒有想明白。

他也懶得再想了,只聽陳紹沉聲道:「傳令,告訴李孝忠,加快收留難民,必要時候,可以騎馬、趕車越境去接!」

——

三月,遼天祚帝聽信後族蕭奉先的讒言,將皇子晉王耶律敖盧斡及其生母文妃蕭瑟瑟殺死,致使耶律敖盧斡的姨父耶律餘睹舉兵反叛,歸順金國,並率兵攻打遼國南京(後世的北京城,大宋稱之燕州)。

當時,天祚帝身居南京,聞報後心驚膽戰,急忙向居庸關逃竄。

天祚帝逃匿夾山之後,遼國群臣及漢官們,一致謀立耶律淳為皇帝。

還讓府衙百官、諸軍、僧道、父老鄉親等一萬多人,到耶律淳府前,勸說耶律淳登基。

耶律淳則假模假式地推辭。

最後,耶律淳堂而皇之地即位,尊號「天錫皇帝」,改保大二年為建福元年,史稱「北遼」。

耶律淳當上皇帝后,將天祚帝降封為湘陰王;並派遣使者向金國奏表,請求將北遼納為金國的附屬國。

金國並未答覆,但確實沒有繼續進攻南京府,而是去追天祚帝了。

燕地遼人舒了口氣,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北邊的金人雖然走了,南邊卻來了一群宋人。

童貫想到趙佶的指示,派人去燕京城,勸降耶律淳。

耶律淳大怒,當即斬殺宋使,童貫以此為理由,開始進兵。

大軍兵分兩路,西路軍七萬,由种師道率領,從雄州往白溝河進發!

東路軍八萬,由劉延慶率領,從霸州往範村進攻。

伐遼的大業終於開啟。

整個大宋都在等待著童宣帥的捷報。

——

陳紹與女真人,也是扯皮推諉了好幾次,甚至爆發過一次小的衝突。

兩邊都死了些人,但都沒有選擇把事情鬧大。

但是很快,女真人撤走了,好像是去圍攻天祚帝,暫時撤離了邊境。

陳紹騎馬,帶著一些親兵,來到宥州城郊。

進入一個莊園之後,只見門口立著一塊石頭,上面有不算好看的五個大字。

一品廣源堂

看著自己的筆跡,陳紹有點想笑。

邁步走入那神奇的山中樓,陳紹頓時感覺到一陣陰冷。

原本金碧輝煌的燈柱,琉璃燈盞都消失了,青磚獄牆高有五丈,鐵釘蒺藜密佈牆頭,唯一的入口是牆下那道黑黝黝的沉重鐵門。

門下有導軌,需要門裡門外的人共同轉動絞盤,才能將千斤鐵門開啟出入,同樣鐵門共有七重,漸次深入地下。

被關到這裡的人,想逃出去,那是根本不可能。

七道關卡,每道後面都有一片房間,或是牢房,或是審訊室,或是檔案室

陳紹點著頭,對身後的王寅說道:「這地方不錯啊,你怎么發現的?」

王寅把那三個商人在此淫樂的事,跟陳紹稍微提了一嘴。

陳紹冷笑一聲,心道他們也算是給自己提了個醒,關鍵的位置,必須掌握在自己人手裡。

外人誰也不能信!

退出這牢獄,往另一個方向,總算是有點陽光照射進來。

那是廣源堂的番子們辦公之所在,各種情報就在這裡被分門別類,擇重要的上報陳紹。

陳紹坐下之後,面前擺著一迭東西,他大致翻看著。其實他心裡非常清楚,只透過帳簿、很難摸清生意的具體名目;但他還是著重看了一下,裡面附有的倉庫進出清單。

商隊的經營十分健康,王寅確實很有能力,他沒有強行插手商隊的管理,而是在保留了大部分綱首(總舶主/掌盤子)、副綱(二當家/幫櫃分管貨物調配與帳目,監督契約履行)和行老(市頭/牙魁負責定價、交涉關稅、打點官吏,需精通各族語言及地方潛規則)的基礎上,在商隊中按十比一的人數,安插了許多番子。

對這個新成立的廣源堂,陳紹還是很滿意的,基本上滿足了自己對他們的要求。

有的地方,還有驚喜,比如說商隊管理、以及情報的獲取上,都超額完成了自己的預期。

陳紹對他,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防備,比如廣源堂最精銳的番子,就全部是橫山最早追隨陳紹的那些人。

這堪稱是他的本部部曲!

而且陳紹還專門設立了幾個不屬於王寅管轄的營,也在廣源堂中,直接對陳紹負責,向他彙報,相當於是廣源堂內部的監察機構。

並且商隊錢財的統計和帳本,也是掌握在其他營手裡的,兩者都同時對陳紹負責,互不統屬。

陳紹知道,情報組織具有多么大的重要作用,可也知道它一旦淪為某人一手把持的特權機構後,可以翻雲覆雨,甚至把他頭上的最高統治者玩弄於股掌之上。

所以既要發揮它的作用,又得儘量避免在發展過程中,它漸漸淪為某個特工組織強腕人物的私人工具。

陳紹並不懷疑王寅對自己的忠誠,至少在此時,他不會對自己心懷歹意。

但是陳紹向來是不肯把安危,置於某個人的忠誠上的,人是個很複雜的東西,誰都有能會背叛,就看條件是什么了。

對所有機構的設定,最好是從一開始就立下了相應的制度,並在實際操作中不斷地進行修訂和補充,使它更加完美、更加嚴密。

依賴制度也許不是最完美的,但是人類哪怕是發展到了他那個時代的文明程度,依賴制度,仍舊是遠比依賴領導公正、無私的個人品德和智慧、知識水平更穩妥的方法。

王寅站在一旁,看著陳紹的表情,他心中長舒一口氣。

節帥沒有皺眉,看上去很放鬆,這就是好事。

「節帥,可有什么吩咐?」

陳紹說道:「目下可以適當地多往興慶府派些人,還有河西走廊那邊,和回鶻人談的怎么樣了?」

「我們截了高老五的商隊,與回鶻搭上了線,那些回鶻人非常狡詐、貪財,屬下就怕他們拿了錢,說話不算數。」

陳紹想了想,這種情況確實比較可能會發生。

西州回鶻,又稱高昌回鶻,他們的傳統地盤就是河西走廊。

如今甘、涼、瓜、沙等綠洲,已經被西夏佔據。

西州回鶻實際控制區退至吐魯番盆地+塔里木北緣,人口約35萬。

就這點人口,還分裂為並立的兩大回鶻領袖,西州可汗:畢勒哥。

黃頭回紇大酋:翟末啜

畢勒哥是高昌回鶻第18代可汗,出自僕固家族,是漠北迴鶻汗室後裔。

而翟末啜,回唐末鶻汗國崩潰後,殘部與羌人、党項混居形成的戰鬥集團的首領。

他們原本都快被西夏擠兌死了,因為自己的出現,西夏放鬆了對他們的進攻,開始施以好處,讓他們出兵跟自己對抗。

陳紹這次的拉攏,讓他們不得不思考,是要和西夏一起對付陳紹,還是和陳紹一起滅掉西夏。

這個選擇並不難做,唯一要考慮的,就是趁著自己如今還有用,多跟陳紹要些好處。

陳紹說道:「不急,咱們先打幾場勝仗,就輪到他們來找我們了。」

韓世忠絕對是西夏的苦主。

從他還是個小兵的時候,就逮住西夏爆錘,如今更是在興靈平原大殺四方。

只要韓世忠的壓力給足了,西夏終究會忍不住的,等他們再次舉兵來拼命,那么就將加速耗幹本就到了垂死邊緣的西夏最後一點國力。

西夏的情況,和遼國差不多了,甚至還要更嚴重。

因為遼國雖然敗的很順暢,堪稱一瀉千里,但是他們的疆域還是太遼闊了。

而西夏,就剩下個興靈平原還有河西走廊的幾個綠洲之城,根本就沒有一點縱深,物資和兵源也是逐漸枯竭。

陳紹回城時候,看著宥州城外,路邊那些青青麥苗。

「春天到了.」

就在親兵們,以為節帥難得地有些抒情時候,陳紹繼續說道:「是時候去興靈平原破壞春耕了,傳令給韓世忠,別光顧著殺人,要把所有能吃的莊稼,消滅在嫩芽階段!」

——

剛剛回府,陳紹就收到訊息,說是種家又來人了。

折氏在這裡待得時間太久,雖然她原本就不怎么露面,沒有風言風語。

但是在種家內部,都覺得不太合適。

上次說是騎馬摔了一下,此時也該好了。

陳紹嘖了一聲,不太想放人。

但是確沒有什么合適的理由。

回到院子之後,果然種家這才很重視,還特意派了幾個女眷來。

好在折氏的輩分實在是高,她們也不好強迫。

進到房中,種靈溪有些嬌憨,懵懵的不知道該怎么說。

她見陳紹來了,就跟遇到救星一樣,拽著他的袖子說道:「他們非要接繼母走,繼母身體不舒服,就生氣了。」

房中种師中的兒媳,起身行禮道:「姑父好。」

「不用多禮.」陳紹笑道:「繼母與環環向來親密,許是不捨得走。」

「你去勸勸!」種靈溪推著他說道。

陳紹道:「也好。」

幾人一起,來到折氏的院子,陳紹說道:「你們在院子裡等等,繼母面皮薄,我去勸她要是你們也在,她又要發起長輩脾氣來。」

种師中的兒媳,其實比折氏年紀還大,此時也是非常頭疼,連連點頭道:「姑父說的在理。」

陳紹這才進去。

折氏聽到動靜,氣呼呼地一轉頭,瞧見是陳紹,登時變了臉色。

「你怎么來了?」

陳紹使了個眼色,讓兩個丫鬟去門口守著,走到桌前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折氏喜滋滋坐下,環住他的脖子,兩個人先親了個嘴。

看著她妝容豔麗的模樣、凹凸的身段立刻讓陳紹開始胡思亂想,而且她的目光也很火熱。

院子裡,環環和种師中媳婦聊天的聲音,陳紹都能聽見。

這非但沒讓他害怕,反而便是滿腦的低階趣味。

陳紹挑起她的長裙,笑道:「環環和你孫媳婦在外面,一會不要出聲音。」

折氏不安地扭動著,有點不敢,陳紹一把將她推到窗邊。

「勸不動,根本勸不動!」

陳紹抱怨道:「說的我滿頭是汗。」

「姑父辛苦了。」

陳紹突然問道:「老種相公一去半年,他這般年紀,在外奔波征戰,身體無恙吧?」

「還好,只是舊疾時常復發,站立都難。」

童貫是真會熬老頭啊,老種這把年紀,他也好意思讓人家頂在前面。

那可是白溝河啊,大宋的傷心地。

當年太宗趙光義,就是在那裡折戟,駕驢車逃命回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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