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那個洞。
洞口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底下那扇門後頭，有東西在動。
他轉身看著赤。
“你上次吃那個，還能吃嗎？”
赤說：“哪個？”
張道之說：“門後頭那個。”
赤想了想。
“能吃。但裡頭那個比上次那個大。”
張道之說：“多大？”
赤說：“大很多。”
張道之沒說話。
他站在那，看著那個洞，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
“回去。”
回到天樞院，太陽已經偏西了。
張道之坐在石桌邊，手裡端著茶杯，一動不動。
紅蹲在牆角，跟赤和球一起啃石頭。但啃得心不在焉，啃兩口就抬頭看一眼張道之。
小白在院子裡練刀，一刀一刀劈出去，劈得很用力，像是在發洩甚麼。
桃夭從廚房出來，端著晚飯。
“吃飯了。”
紅扔了石頭跑過來。赤和球也跑過來。小白收了刀，走過來坐下。
張道之沒動。
桃夭把碗放在他面前。
“吃點東西。”
張道之低頭看著那碗飯，沒動筷子。
桃夭在他旁邊坐下。
“那個洞，很麻煩？”
張道之說：“嗯。”
桃夭說：“能封住嗎？”
張道之說：“上次封住了，現在又有動靜。”
桃夭沒說話。
紅在旁邊一邊扒飯一邊說：“裂天來過那個洞。球說的。”
桃夭看球。
球點頭。
“那個氣，跟裂天的一樣。”
桃夭皺眉。
“他來幹甚麼？”
紅說：“不知道。”
小白放下筷子。
“要不我帶幾個人下去看看？”
張道之搖頭。
“下去沒用。”
小白說：“那怎麼辦？”
張道之沒說話。
他端起碗，開始吃飯。
吃完飯，他站起來，進了屋。
屋裡，他躺在床上，看著房頂。
腦子轉得很快。
裂天來過那個洞。他去那兒幹甚麼？他跟門後頭那些東西是甚麼關係？
上次赤吃那個，是虛耗。虛耗是混沌的一部分。裂天跟混沌，有關係嗎？
他想起裂天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這三萬年，我也沒閒著。攢了點東西。”
那些手，是他攢的。
那門後頭那些東西，是不是也是他攢的？
他翻了個身。
外頭，月亮升起來了。
他聽見院子裡有動靜，是紅和球在說話。
紅說：“你娘會沒事的。”
球說：“我知道。”
紅說：“你知道甚麼？”
球說：“知道她會沒事。”
紅說：“那你為甚麼還愁？”
球說：“我沒愁。”
紅說：“你那些眼睛閉著，就是愁。”
球沉默了一會兒。
“我擔心她。但我不想讓她知道。”
紅說：“她知道。”
球說：“知道也不說。”
紅沒再說話。
張道之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趙長歌跑過去開。
進來的是太白金星。
他臉色比昨天還難看，進門就走到張道之跟前。
“帝君，出事了。”
張道之看著他。
太白金星說：“北冥海那邊，又打起來了。”
張道之站起來。
“甚麼時候？”
太白金星說：“昨晚。裂天又來了，這回帶了更多東西。北冥海那邊打了一夜，現在還在打。”
球從後院滾過來，那些眼睛全睜著。
“我娘呢？”
太白金星看著它，愣了一下。
“你娘？”
球說：“鯤鵬他娘。”
太白金星臉色變了變。
“那邊亂得很，具體情況還不知道。但聽說......那個女的受傷了。”
球轉身就往外滾。
張道之伸手，一把抓住它。
球掙扎。
“放開我！我娘受傷了！”
張道之沒鬆手。
“你去送死？”
球說：“死也要去。”
張道之說：“等著。”
他回頭看著紅和小白。
“跟我走。”
紅站起來。小白握著刀。
赤也跑過來。
“我也去。”
張道之點頭。
他鬆開球。
“跟緊。”
球點頭。
幾個人出了院子，往北飛。
飛得很快，耳邊風聲呼呼響。雲從身邊掠過，像一條條白布。
飛了半個時辰，就聽見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響聲。
是打鬥的聲音。
又飛了一炷香，看見了。
北冥海那片黑水上空，裂天站在那。還是那個百丈高的白身子，沒有五官的臉。他身邊飄著密密麻麻的手，比上次還多，把半邊天都遮黑了。
底下海面上，那個女人站在浪尖上。她渾身是血，左胳膊垂著，像是斷了。但她還站著，抬頭盯著裂天。
鯤鵬在她旁邊，現出真身，那隻大黑鳥渾身是傷，羽毛掉了大半。
海面上漂著無數屍體，有妖兵的，也有那些手的。
張道之帶著人飛到跟前。
那個女人轉頭看了他們一眼。
“又來送死？”
張道之沒說話，拔出刀。
裂天那個沒有五官的臉轉過來，對著他。
那個悶悶的聲音傳來。
“雷神的人，又來了。”
張道之一刀劈出去。
雷海。
紫色的雷湧過去，劈在那些手上，炸碎一片。但更多的手湧過來。
紅衝上去，身上紅光炸開，撞進那些手裡。她雙手連推，一團團紅光砸出去，炸得那些手四處亂飛。
小白一道雷針，刺向裂天。
雷針扎進裂天胸口，進去三寸，卡住了。
裂天低頭看了看，伸手把那道雷拔出來，捏碎。
赤張嘴開始吸。
那些手往它嘴裡飛，一隻接一隻，飛得很快。赤嚼都不嚼，直接吞。
裂天轉頭看著它。
“能吃的？”
他一伸手，朝赤抓過來。
赤沒躲，還在吸。
張道之一刀劈在裂天手腕上，劈出一道口子。白色的液體流出來。
裂天縮手，看著那道口子。
“有點疼。”
他另一隻手朝張道之拍過來。
張道之躲開，那一掌拍在海面上，拍出一個大坑，海水炸開，濺起百丈高的浪。
球滾過去，一口咬在裂天小腿上。它那些眼睛全睜著，死命咬，黑水直流。
裂天低頭看著它。
“你孃的東西？”
他抬腳，把球甩飛。
球砸進海里，半天沒出來。
那個女人衝上去，一拳砸在裂天后背。拳頭砸進去，砸出一個窟窿。
裂天轉身，抓住她。
五根手指把她整個人握在手裡。
她掙扎，掙不脫。
裂天把她提到眼前。
“三萬年前，你端我老巢。今天，我端你全家。”
她笑，嘴裡全是血。
“你試試。”
裂天手指收緊。
她骨頭咔咔響。
鯤鵬衝上去，一爪子抓在裂天臉上。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被抓出幾道印子。
裂天另一隻手拍過來，把鯤鵬拍飛。
赤還在吸那些手，吸了上千只，肚子鼓起來。它打了個嗝，繼續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