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年前，你端我老巢。今天，我端你。”
裂天把她往嘴邊送。
他沒嘴，但臉上那張皮裂開一道口子，口子裡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他把那女人往口子裡塞。
鯤鵬被按在地上，拼命掙扎。
“娘——”
球那些眼睛全睜著，黑水直流。
“娘——”
張道之動不了，刀被壓在身下，雷神之力被那些手壓著，使不出來。
那女人的頭已經被塞進那道口子裡。
就在這時候，天邊傳來一聲響。
轟——
像甚麼東西炸開，震得整個天地都在晃。
那些手全停住了。
裂天轉頭，往天邊看。
天邊湧來一片黑雲，黑雲裡站著一個人。灰袍子，白頭髮，滿臉褶子，眼睛亮得跟年輕人一樣。
是那個老頭。
他站在雲上，看著裂天。
“裂天，三萬年沒見，還是這麼不要臉。”
裂天那個沒有五官的臉對著他。
“是你。”
老頭笑了。
“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人已經到了裂天跟前。
他抬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百倍的巨人，伸手，往裂天胸口一拍。
裂天整個人往後倒，轟一聲砸進海里，砸出千丈高的浪。那些手全鬆開了，飄在空中，不知道往哪去。
老頭低頭看著海里。
裂天從海里爬起來，站在那，胸口凹進去一大塊。
他盯著老頭。
“你多管閒事。”
老頭說，“閒事？她是我孫女的孫女，你說關不關我事？”
那女人從裂天手裡掉出來，落在地上，大口喘氣。她抬頭看著那個老頭，愣住。
“你……”
老頭低頭看她。
“別說話，喘氣。”
裂天站起來，朝老頭走過去。
老頭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被扇得往旁邊扭，整個人轉了幾圈，又站穩。
裂天盯著他。
老頭說，“三萬年前我揍你一頓，你沒記住。今天再揍一頓。”
裂天沒說話，雙手朝他抓過來。
老頭沒躲，伸手一抓，抓住他兩根手指，一掰。
咔。
裂天慘叫。
那聲音第一次有起伏，像真的疼了。
老頭鬆開手，裂天那兩根手指軟軟垂著，斷了。
裂天往後退。
老頭往前走。
“跑甚麼？三萬年沒見，多聊會兒。”
裂天退得更快。
老頭一抬手，一道光射出去，打在裂天身上。裂天胸口又凹進去一塊。
他轉身就跑。
那道口子還在天上，他衝進去，縮排去，消失不見。
口子開始合上。
老頭站在那，看著口子合上。
然後他轉身，看著底下那些人。
那女人還坐在地上，看著他。
“你是誰？”
老頭沒答，走到張道之跟前。
張道之躺在地上，渾身是傷，看著他。
老頭蹲下，伸手在他胸口點了一下。一股暖流湧進去，傷好了大半。
“又欠你一次。”
張道之看著他。
老頭站起來。
“走了。”
那女人喊，“等等。”
老頭回頭。
那女人說，“你到底是誰？”
老頭想了想。
“一個老不死的。”
他笑了，笑得滿臉褶子。
然後他消失在夜色裡。
那些手還飄在空中，不知道該去哪。老頭一走，它們又開始往下落。
那女人站起來，抬頭看著那些手。
“鯤鵬。”
鯤鵬爬起來。
“娘。”
“收了它們。”
鯤鵬愣了，“收？”
那女人說，“裂天跑了，這些無主了。收了，以後有用。”
鯤鵬點頭，沖天而起，開始收那些手。
張道之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些手被鯤鵬一隻一隻收進一個袋子裡。
紅走過來，渾身是傷。
“那個老頭，到底是誰？”
張道之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老頭消失的方向。
天邊，甚麼都沒有了。
張道之站在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紅飛過來，落在他旁邊。她身上那些傷還在往外滲血，但精神頭還行。
“那個老頭是誰？”
張道之搖頭。
“不知道。”
紅說，“他救了你。”
張道之說，“知道。”
紅沒再問。
底下海面上，鯤鵬還在收那些手。他那個袋子不知道是甚麼做的，裝了幾千隻手進去，看著還是扁扁的。那些手飄得到處都是，他飛來飛去，一隻一隻往裡塞。
球從海里爬出來，渾身溼透，那些眼睛閉了一大半。它滾到那個女人腳邊，蹭了蹭她的腿。
“娘，疼。”
那女人低頭看它，伸手摸了摸。
“疼就對了。”
她抬頭看著天上那些還在飄的手。
“鯤鵬，快點。”
鯤鵬應了一聲，飛得更快了。
小白從遠處飛過來，落在張道之旁邊。他臉色發白，身上好幾道口子，但手裡還握著刀。
“沒事吧？”
張道之看著他。
“你呢？”
小白說，“沒事，就是有點累。”
張道之點頭。
赤也從海里爬出來，身上掛著海草，嘴裡還在嚼甚麼東西。它游過來，爬上岸，蹲在那喘氣。
紅走過去。
“你吃啥呢？”
赤張嘴，吐出一隻手。
“剛才咬下來的，還沒來得及吃。”
紅看著那隻手。
“這能吃？”
赤說，“能，就是有點硬。”
它又把那隻手塞回嘴裡，嘎嘣嘎嘣嚼起來。
鯤鵬收完最後一批手，落下來，站在那個女人旁邊。他那個袋子鼓鼓囊囊的，少說裝了上萬只。
“娘，收完了。”
那女人點頭。
她看著張道之。
“你欠我一次。”
張道之說，“你欠我一次。”
那女人笑了。
“行，扯平。”
她轉身，往廢墟里走。走了幾步，停下。
“球。”
球滾過去。
“娘。”
那女人說，“跟著他。”
球那些眼睛睜大。
“娘，你又要趕我走？”
那女人說，“不是趕你走。我這邊有事，顧不上你。他那邊人多，能護著你。”
球說，“我不怕。”
那女人說，“我怕。”
球沒說話。
那女人蹲下，伸手摸著它。
“裂天還會來。下次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擋住。你跟著他，至少能活。”
球那些眼睛裡流黑水。
“娘......”
那女人站起來。
“走。”
她沒回頭，走進廢墟里。
鯤鵬站在那，看著球。
“好好活著。”
他也轉身，跟著那女人進去。
球蹲在那，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一動不動。
紅走過去，蹲在它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