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疼。”
那女人站在半空，盯著那道口子。
“疼就對了。”
口子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隻手又伸出來。
這回不是一隻，是兩隻。
兩隻手從口子裡伸出來。
左手比右手還大一圈，五根手指張開，遮住半邊天。它們沒去抓那個女人，而是往兩邊伸，抓住口子邊緣，往兩邊扒。
口子被扒得更開。
從三丈到五丈，從五丈到十丈。
口子裡露出一個腦袋。
是個圓的，光滑，沒毛，慘白慘白。腦袋上沒眼睛沒鼻子沒嘴，就一張臉皮，繃得緊緊的。
那個女人盯著那個腦袋。
“裂天。”
那個腦袋沒回應，繼續往外擠。肩膀露出來，寬得跟山一樣。然後是身子，然後是腰。
他整個從口子裡擠出來，站在半空。
是個巨人，高百丈，渾身慘白，沒穿衣服，面板光滑得跟瓷器一樣。臉上就一張皮，沒有五官，但能感覺到他在看。
他低頭看著那個女人。
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悶悶的，像悶在罐子裡說話。
“三萬年了。”
那個女人站在他面前，比他小太多，但腰板挺得直。
“三萬年了，你還是沒長臉。”
裂天沒說話。
他抬起右手，朝她拍下來。
那女人沒躲，一拳迎上去。
拳掌相撞，轟一聲，周圍千丈之內的雲全散了。底下海水被壓出一個深坑，坑底都露出來了。
那女人往後退了三步。
裂天的手上裂了一道縫。
他低頭看著那道縫，沒說話。
那女人甩了甩手。
“老了，力氣不如以前。”
裂天又抬起左手。
這回不是拍，是抓。五根手指朝她罩下來，像一座山壓下來。
那女人腳下一蹬，沖天而起，一拳砸在他掌心。
轟——
裂天的手被砸得往上彈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下來。那女人被壓得往下落，落在海面上，腳踩進水裡。
她咬牙，又砸一拳。
裂天的手又彈了一下，還是壓下來。
鯤鵬衝上去，一爪子抓在裂天胳膊上。抓出一道白印子，沒破。
裂天另一隻手掃過來，把他掃飛。
球滾過去，一口咬在裂天小腿上。它那些眼睛全睜著，死命咬，黑水直流。
裂天低頭看了看這個咬住自己的東西，抬腿一甩。球被甩飛出去，砸進海里。
張道之拔刀。
雷神之力全開，刀上紫雷炸開，照得半邊天都亮了。他一刀劈向裂天后背。
刀劈進去三寸，卡住了。
裂天回頭——雖然他臉上沒五官，但能感覺到他在回頭。
那個聲音傳來。
“雷神的刀。”
張道之拔刀，沒拔動。裂天后背的肉夾住了刀。
裂天伸手，朝他抓過來。
張道之鬆開刀柄，往後跳開。那隻手從他面前掃過去，指尖帶起的風颳得臉生疼。
裂天把那把刀從後背上拔下來，捏在手裡看了看。
刀上雷光還在閃，在他手裡滋滋響。
他把刀往遠處一扔。
刀飛出去幾十裡，插進海里。
那女人趁這機會衝上來，一拳砸在裂天后腦勺上。
裂天腦袋往前一栽，身子晃了晃。他轉過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著她。
他伸手，抓住她。
五根手指把她整個人握在手裡，像握著一隻螞蟻。
她掙扎，掙不脫。
裂天把她提到眼前，那個沒有五官的臉對著她。
“三萬年前，你端我老巢，殺我手下三千。”
那女人在他手心裡，臉憋得通紅，但還笑。
“你手下？你那三千個廢物？”
裂天手指收緊。
她骨頭咔咔響。
鯤鵬衝上來，一爪子抓在裂天眼睛的位置——雖然他根本沒眼睛。裂天另一隻手把他拍飛。
球又滾過來，咬住裂天腳趾。
裂天抬腳，踢飛它。
張道之從海里撈出刀，又衝上來。
這回他沒用劈的，而是把刀插進裂天膝蓋後面。那裡有一道縫，不知道甚麼時候裂的。
刀插進去三寸。
裂天腿一軟，單膝跪下去。
手裡的那個女人趁機掙脫，從他指縫裡擠出來，落在地上，大口喘氣。
裂天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把刀，伸手拔出來，扔了。
他站起來，低頭看著底下這幾個人。
那個聲音傳來。
“有意思。”
他抬起雙手。
兩隻手舉過頭頂，十根手指張開。天空開始變色，從黑變白，從白變透明。能看見後頭有東西在動，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
那個女人臉色變了。
“裂天，你想幹甚麼？”
裂天的聲音傳來。
“這三萬年，我也沒閒著。攢了點東西，讓你們看看。”
天上那些東西開始往下落。
那些東西往下落。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把整個夜空都遮住了。落近了才看清，是一隻隻手。白的，長的，跟裂天的手一樣，但小很多，正常人手臂大小。
它們從天上落下來，像下雪一樣。
那個女人臉色變了。
“裂天！”
裂天那個沒有五官的臉對著她，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三萬年，我養了十萬隻手。今天全給你。”
那些手落下來，開始抓人。
幾十只抓住鯤鵬，把他按在地上。他掙扎，掙開幾隻，又有幾十只撲上去。翅膀被抓住，腿被抓住，脖子被抓住，動不了。
球被上百隻手按住，那些手摳進它眼睛裡，它慘叫。
紅被幾隻手抓住，她身上發光，炸開幾隻，但又有新的撲上來。小白放雷，劈碎一片，但那些手太多了，劈不完。
赤張嘴吸，吸進去幾十只，但更多的往它嘴裡湧，堵住嘴，噎得它翻白眼。
張道之一刀劈碎十幾只，又有幾十只撲過來。他躲開幾隻，被幾隻抓住腳腕，拖倒在地。更多的手撲上來，按住他胳膊，按住他腿，按住他脖子。
他動不了。
那些手往他嘴裡塞，想堵住他呼吸。
那個女人站在那，沒被按住。那些手靠近她，就被彈開。
她看著裂天。
“你衝我來，放他們走。”
裂天那個聲音說。
“他們自己來的，自己走不了。”
女人咬牙，衝上去。
一拳砸在裂天胸口。裂天往後退了一步，胸口裂了一道縫。她又一拳，縫變大。再一拳，能看見裡頭有東西在動。
裂天伸手抓住她。
這回他用了全力。她在他手心裡，骨頭咔咔響，臉憋得通紅，嘴角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