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張嘴開始吸。
那隻手上的氣息往赤嘴裡跑，那手愣了一下，轉向赤。五根手指朝赤抓過去。
赤沒躲，繼續吸。
那手抓住赤，提起來。赤被它握著，還在吸，吸得那些白氣從指縫裡往外冒。
那手皺了皺眉——如果手能皺眉的話——把赤往遠處一扔。
赤飛出去幾十裡，砸進海里。
球還咬著那隻手不放。它那些眼睛全閉著，死命咬，黑水流得到處都是。
那手甩了甩，沒甩掉。又甩了甩，還是沒掉。
它把球提到眼前，看著這個咬住自己的東西。
球那些眼睛睜開一隻，盯著它。
“你誰？”
那手沒說話。
球說，“打我孃的主意，我咬死你。”
那手用力一捏。
球慘叫一聲，但沒鬆口。
張道之衝上來，一刀劈在那手手腕上。這回他用了全力，雷神之力全開，刀劈進去三寸，砍出一道口子。
那手動了一下，鬆開球。
球掉下去，砸在妖師宮廢墟上。
那隻手轉過來，對著張道之。
五根手指張開，掌心對著他。掌心裡有一隻眼睛，正盯著他看。
那眼睛是白的，沒有瞳孔，就是一團白。
它看著張道之，看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從那隻手裡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甚麼東西。
“雷神的人。”
張道之握著刀，盯著那隻眼睛。
那聲音說，“他死了，你還活著。”
張道之沒說話。
那聲音說，“我來找他。”
張道之說，“找誰？”
那聲音說，“鯤鵬他娘。”
張道之一愣。
那聲音說，“她欠我一條命，三萬年前欠的。今天來收。”
遠處，廢墟里爬出一個人影。
是那個女人。
她從妖師宮底下爬出來，渾身是灰，但眼睛還是金的。她抬頭看著天上那隻手，笑了。
“老東西，還沒死？”
那隻手看著她。
“你還沒還，我怎麼死？”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活動了一下脖子。
“三萬年了，還記得？”
那隻手說，“記得。”
她說，“那今天還。”
她腳下一蹬，整個人沖天而起，一拳砸在那隻手上。
轟——
兩股氣撞在一起，天地都在晃。底下海水被壓出一個巨坑，坑深千丈，四周的海水湧過來，又湧回去，掀起滔天巨浪。
那隻手被她砸得往後退了幾丈。
她落下來，站在海面上，抬頭看著那隻手。
“三萬年前我能殺你，三萬年後照樣能。”
那隻手沒說話，掌心那隻眼睛盯著她。
然後那隻手縮回去，縮回那道口子裡。
口子裡傳來一陣笑聲，很難聽，像石頭磨石頭。
“行，你厲害。我今天先走，改天再來。”
那道口子開始合上。
那個女人站在那，看著它合上。
張道之飛過來，落在她旁邊。
她轉頭看著他。
“你怎麼又來了？”
張道之說，“那隻手……”
她說，“一個老對頭。三萬年前被我打過，跑了。現在看我出來，想來撿便宜。”
張道之說，“還會來嗎？”
她說，“會。”
她轉身，往妖師宮走。
走了幾步，停下。
“那個球呢？”
張道之四處看。
球從廢墟里滾出來，渾身是傷，那些眼睛閉了一大半。它滾到那個女人腳邊，蹭了蹭她的腿。
“娘。”
她低頭看著它。
“咬得好。”
球那些眼睛睜開幾隻，亮晶晶的。
那隻手縮回去之後，天上那道口子慢慢合上，最後只剩一條白線，白線也慢慢變淡，沒了。
夜空恢復平靜，星星又亮起來。
那個女人站在海面上，抬頭看著天，看了很久。
張道之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鯤鵬從海里爬出來，渾身溼透，翅膀上還滴著血。他飛過來，落在那女人身後。
“娘，那是誰？”
那女人沒回頭。
“三萬年前的一個老東西，叫裂天。”
鯤鵬愣了一下。
“裂天？那個把天撕開過的？”
那女人點頭。
“當年他想搶我的地盤，被我打了回去。那時候我還沒吃多少人，打不過他，只能跑。後來我吃了三年人，厲害了，回去找他，把他老巢端了。”
她頓了頓。
“我以為他死了，沒想到還活著。”
張道之看著她。
“他剛才說，你欠他一條命。”
那女人笑了。
“欠個屁。當年他殺了我手下三千妖兵，我端他老巢的時候，那些妖兵的命早還了。”
她轉身，看著妖師宮的廢墟。
房子塌了大半，碎石頭堆成山。那個球從石頭堆裡滾出來，渾身是灰，那些眼睛眨巴眨巴。
“娘，房子沒了。”
那女人說，“沒了再蓋。”
球滾過來，蹭了蹭她的腿。
那女人低頭看著它，伸手摸了摸。
“疼不疼？”
球說，“疼。”
那女人說，“疼就對了。打架哪有不疼的。”
球點點頭。
紅從遠處飛過來，落在張道之旁邊。她臉色發白，喘著氣。
“那隻手呢？”
張道之說，“跑了。”
紅說，“還會來嗎？”
那女人開口，“會。”
紅看著她。
那女人說，“他今天來就是試試深淺。知道我還在，他會回去準備，準備夠了再來。”
張道之說，“多久？”
那女人想了想。
“不知道。快則幾天，慢則幾年。”
她轉身，往廢墟里走。
“球，跟我來。”
球滾著跟上去。
鯤鵬站在原地，看著她們消失在廢墟里。
張道之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鯤鵬說，“那個裂天，我聽說過。上古時期跟帝俊打過，跟太一打過，跟誰都打。後來突然就沒了，都以為他死了。”
張道之說，“沒死。”
鯤鵬點頭，“沒死。”
他轉身，看著張道之。
“你走吧，這沒你事了。”
張道之沒動。
鯤鵬說，“怎麼？”
張道之說，“你孃的事，跟我有關係。”
鯤鵬愣了一下。
張道之說，“她讓球跟著我，讓我一年後去見她。你說沒關係？”
鯤鵬沒說話。
遠處，那女人從廢墟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她走到張道之跟前，把那東西遞過來。
是一塊骨頭，白的，巴掌大，上面刻著符文。
張道之看著那塊骨頭。
那女人說，“裂天的骨頭。當年我端他老巢的時候撿的，留著玩。現在給你。”
張道之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