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
張道之沒說話,拔出刀。
雷光一閃,刀上雷蛇纏繞。
他看著那把刀。
“雷切刀。”他點點頭,“雷神的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張道之一刀劈出去。
雷海。
雷從刀身湧出來,湧成一片,撲向他。
他抬手一擋。
雷海撞在他手上,炸開,炸的整個大殿都在晃。但他紋絲不動。
他放下手,看著張道之。
“太弱。”
他一揮手。
一道血光射過來。
張道之躲不開,被血光打中,倒飛出去,撞在柱子上,摔下來,吐了口血。
他撐著刀站起來。
那人看著他。
“你連我一招都接不住,還想殺我?”
張道之沒說話,擦了擦嘴角的血。
那人轉身,走回椅子邊,坐下。
“我不殺你。你走吧。”
張道之站著沒動。
那人看著他。
“還不走?”
張道之開口。
“封印要鬆了?”
那人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雷靈兒說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
“她跟你說了多少?”
“夠多了。”
那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封印裡是甚麼嗎?”
張道之沒答。
那人笑了。
“是我。另一半的我。那個想毀滅三界的我。”
他站起來,走到張道之跟前。
“這一半的我,還能說話。那一半,只會殺人。”
他盯著張道之。
“你願意幫我?”
張道之看著他。
“幫你甚麼?”
“加固封印。”他說,“讓那一半永遠出不來。”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為甚麼找我?”
“因為你拿了雷神的刀。”他說,“只有雷神的力量,能加固封印。”
張道之沒說話。
他轉身,往回走。
“跟我來。”
張道之跟上去。
穿過大殿,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到盡頭。
盡頭是一道門。
門是石頭做的,很大,門上刻滿了符文。符文發著光,金色的,一閃一閃。
他站在門前。
“封印就在門後。”
他轉過頭,看著張道之。
“你願意進去嗎?”
張道之看著那道門。
門後傳來聲音,很低,很沉,像有甚麼東西在呼吸。
他想起雷靈兒說的話:那個東西,三萬年了,還在。再過幾天,它又要出來了。
他握緊刀。
“進去。”
那人點頭。
他抬手,在門上畫了個符。
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深淵。
深不見底,黑漆漆的。但黑裡透著紅,紅的像血。有東西在底下動,在爬,在叫。
叫聲很慘,很尖,刺的人耳朵疼。
張道之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深淵。
身後那人說:“下去,找到封印的核心,把你的雷神之力灌進去。”
張道之沒回頭。
他跳下去。
他往下掉。
風從底下往上吹,涼的刺骨,帶著一股腥臭味,燻的人眼睛都睜不開。周圍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只有底下那點紅光,一閃一閃,像眼睛。
掉了一炷香的時間,腳底下踩到東西了。
軟的。
他低頭看,腳下是一片紅,紅的發黑,軟乎乎的,像踩在肉上。往前看,是一片平地,也是紅的,望不到邊。往上看,已經看不見出口了,只有一片黑。
他往前走。
腳踩下去,陷進去半寸,抬起來的時候,發出“噗嘰”的聲音,跟踩爛泥似的。空氣裡的腥味重的讓人想吐,他撕了塊衣角,蒙在臉上,才好受點。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頭出現一座山。
山不高,但大,橫在面前,擋住去路。山也是紅的,紅的發紫,山上不長樹不長草,光禿禿的,但山體在動,一鼓一鼓的,像在呼吸。
他繞開山,繼續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頭出現一條河。
河寬,水流急,嘩嘩響。水是紅的,紅的發亮,跟血一樣。河面上漂著東西,有大有小,有的像人,有的像獸,都泡的發脹,翻著白肚子。
他沿著河邊走。
走了沒多遠,河裡突然伸出隻手。
手白的,泡的發脹,五根手指張開,朝他抓過來。
他往後一跳,躲開。手抓了個空,縮回水裡,濺起一片血水。
他盯著河面。
河面下,有東西在遊。一個,兩個,三個......數不清,密密麻麻的,擠滿了整條河。
他繞開河,繼續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頭出現一座城。
城不大,城牆是紅的,城門開著。城門口站著兩個人,穿著盔甲,手裡拿著刀,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
那兩個人轉過頭。
臉是爛的,肉往下掉,露出裡頭的骨頭。眼珠子掛在眼眶外頭,一晃一晃的。
“甚麼人?”
張道之看著他們。
“張道之。”
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進去吧。”
他們讓開路。
他走進去。
城裡頭有房子,也有街,街上有人。但人都是爛的,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腦袋只剩半個,白的紅的流一地。他們在街上走,走的慢吞吞的,看見他,都停下來,盯著他看。
張道之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走到城中央,是一個廣場。
廣場很大,鋪著石板,石板也是紅的。廣場正中央,豎著一根柱子。
柱子高,十幾丈,粗的幾個人抱不過來。柱子上刻滿了符文,符文發著光,金色的,一閃一閃。柱子底下,坐著個人。
那人低著頭,看不見臉。他穿著破衣裳,衣裳上全是血,已經幹了,變成黑紅色。他盤腿坐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張道之走過去。
走到離他三丈遠的地方,那人抬起頭。
臉是正常的,不像外頭那些爛的。白,但白的不正常,像紙。眼睛黑,黑漆漆的,沒有白眼珠。他看著張道之,看了很久。
“來了?”
聲音沙啞,像石頭磨石頭。
張道之看著他。
“你是另一半?”
那人點頭。
“是我。”
他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周圍那些爛人全跪下了,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他看著張道之。
“你手裡那把刀,是雷神的。”
張道之沒說話。
他繼續說:“三萬年前,他用這把刀把我封在這兒。三萬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張道之往後退了一步。
他笑了。
笑的很慢,嘴角往上扯,扯了半天才扯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