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切刀在你手上?”
“是。”
那人低頭看了看他腰上的刀,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
“你練了雷神刀譜?”
“練了。”
“第幾式?”
“第二式。”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
“太慢。”
他抬起刀,指著張道之。
“三招。接的住,進去。接不住,死。”
話音剛落,他一刀劈過來。
刀還沒到,雷已經先到了。雷不是一道,是一片,像海,鋪天蓋地壓過來。
雷海。
比張道之練的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張道之不敢硬接,往後跳開。雷海撲在他剛才站的地方,地上炸出一個大坑,碎石亂飛。
第一招。
那人第二刀又來了。
這次是網。
雷網,比雷海還密,從上往下罩下來,封死了所有退路。
張道之拔出刀,往上劈。
雷對雷。
兩股雷撞在一起,炸開,炸的整個大殿都在晃。
他擋住了。
但手麻了,刀差點脫手。
第二招。
那人第三刀。
這次是針。
雷成一條線,細的跟針似的,刺過來。速度快的根本看不見,只能感覺到。
張道之側身躲。
沒躲開。
雷針從他左肩穿過,帶起一蓬血。他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第三招。
那人收刀,看著他。
“三招已過。進去吧。”
張道之捂著肩膀,血從指縫裡往外冒。
那人轉身,走回椅子邊,坐下,又不動了。
張道之看了看四周。
大殿後頭,還有一道門。
他走過去,推開門。
門後是另一個大殿。
比剛才那個小一點。大殿裡擺滿了架子,架子上放著東西。有刀,有劍,有盔甲,有瓶子,有盒子,各種各樣。
都是雷神留下的寶物。
他走過去,看了看。
刀有很多把,但都比不上雷切刀。劍也有,但對他沒用。盔甲太大,穿不了。瓶子裡的丹藥,不知道是甚麼,不敢亂吃。
他走到最裡頭。
架子上放著個盒子。
盒子是玉的,白的,巴掌大。盒子上刻著幾個字:“雷神訣”。
他拿起盒子,開啟。
裡頭是一張皮,跟刀譜那張一樣。皮上畫著圖,寫著字。但這不是刀譜,是功法。
雷神訣。雷神的修煉功法。
他看了一會兒,把皮收起來,放回盒子,把盒子塞進懷裡。
轉身要走,身後有人說話。
“東西拿走,就想走?”
他回頭。
架子後頭站著個人。
是個女的,穿著白衣裳,長的很漂亮,但臉色白的不正常,跟死人似的。她看著他,嘴角帶著笑。
“你是誰?”
“我?”她笑了,“我叫雷靈兒。雷神的女兒。”
張道之看著她。
雷神的女兒?
她走過來,圍著他轉了一圈。
“雷切刀,雷神刀譜,雷神訣。”她一邊轉一邊數,“都讓你拿了。你跟我爹甚麼關係?”
“沒關係。”
“沒關係?”她停下,“沒關係他為甚麼把東西都給你?”
張道之沒答。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
她湊近了,聞了聞。
“還有那條蛇的氣息。”
她退後一步,看著他。
“那條蛇把刀譜給你了?”
張道之點頭。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就是我爹選中的人。”
她轉身,往前走。
“跟我來。”
張道之跟上去。
穿過架子,走到大殿後頭,又是一道門。
推開門,外頭是個院子。
院子不大,種著花,開著五顏六色的花,很香。院子中央有棵大樹,樹很高,枝葉遮天。樹下有張石桌,幾張石凳。
她走到石桌邊,坐下。
“坐。”
張道之在她對面坐下。
她看著他。
“你知道我爹怎麼死的嗎?”
張道之搖頭。
她沉默了一會兒。
“三萬年前,大劫。他為了擋住一個東西,死了。”
“甚麼東西?”
她沒答。
“那個東西,三萬年了,還在。再過幾天,它又要出來了。”
張道之看著她。
“雷神殿開門,就是為了這個?”
她點頭。
“我爹死前留下話,說三萬年後再開殿,讓有緣人去對付那個東西。”
她看著張道之。
“你願意去嗎?”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東西是甚麼?”
她站起來,走到樹邊,拍了拍樹幹。
樹幹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光。光很暗,黑紅色的,看著很不舒服。
她回頭看他。
“你看看就知道了。”
張道之站起來,走過去,往縫裡看。
縫裡是一個世界。
一個全是血的世界。
血流成河,成海,成天。血裡有東西在動,在爬,在叫。叫聲很慘,像無數人在同時哭。
他收回視線,看著她。
“血海?”
她點頭。
“血海底下,鎮壓著一個東西。我爹當年用命把它封住。現在封印要鬆了。”
張道之盯著她。
“冥河老祖?”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
張道之沒說話。
血海,冥河老祖,血月教。
她看著他。
“你願意去嗎?”
張道之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一個人?”
“不止你。”她說,“外頭那些人,也會去。他們都想進血海,都想搶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是甚麼?”
她沒答。
她轉身走回石桌邊,坐下。
“你自己決定。去,還是不去。”
張道之站在樹邊,看著縫裡的血海。
血在翻湧,裡頭的東西在叫。叫的他心裡發毛。
他想起玄明子臨死前說的:小心北。
北冥海。血海。都是北。
他想起霧隱谷那個祭壇,那三個大羅金仙,那幾十個黑袍人。血月教收集生魂,煉萬魂珠,就是為了這個?
他想起右護法死前說的:血月教謀劃三千年。
三千年,就是為了放出那個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她。
“我去。”
她笑了。
“好。”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眉心點了一下。
一點涼意滲進去,腦子裡突然多了很多東西。
血海的地圖,封印的位置,那個東西的模樣,還有進去的方法。
他閉上眼,消化了一會兒,再睜開。
她已經不見了。
院子裡只剩他一個人。
樹縫也合上了。
他站在那兒,摸了摸眉心。
涼意還在。
他轉身,出了院子,穿過大殿,走到門口。
門開著。
他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