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上一步，刀往下劈。
張道之拔出刀，往上一架。
“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兩把刀撞在一起，震的手麻。
她往後一退，盯著張道之手裡的刀。
“雷切刀？”她聲音變了，“你是張道之？”
張道之看著她。
“你認識我？”
她不說話，轉身就跑。
跑的飛快，鑽進草叢裡，幾下就沒影了。
張道之追上去。
草深，絆腿，跑不快。等他追到草叢另一邊，人已經沒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黑漆漆的四周。
風從遠處吹過來，吹的草嘩啦啦響。月亮出來了，慘白慘白的，照的荒野一片亮。
他轉身往回走。
回到老槐樹下，他蹲下，仔細看了看那個符號。
符號旁邊，還有別的刻痕。很淺，像是手指劃的。他湊近了看，是幾個字:
“李——家——信——物——”
四個字，一筆一劃，刻的歪歪扭扭的。
李家信物。
他想起那塊玉牌。
掏出玉牌，放在那個符號旁邊。
大小差不多。
他把玉牌按進那個符號裡。
剛按進去，地面突然一震。
老槐樹樹幹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光，綠瑩瑩的。裂縫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個洞口，能容一個人鑽進去。
張道之站起來，看著那個洞。
洞裡黑，綠光從深處透上來，一閃一閃的。一股冷風從洞裡吹出來，涼的刺骨。
他握緊刀，鑽進去。
洞是斜著往下的，越走越深。四壁是石頭，溼漉漉的，往下滴水。綠光從底下照上來，把整個通道映成慘綠色。
走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到底了。
是個石室。
石室不大，三丈見方。四壁刻滿了符文，跟霧隱谷祭壇上那些一模一樣。石室正中央擺著個石臺，臺上放著個盒子。
盒子是木頭的，黑漆漆的，上頭的花紋都模糊了。盒子旁邊放著個香爐，爐裡插著三根香，香已經燒完了，只剩三截香灰。
張道之走過去，拿起那個盒子。
盒子輕，晃了晃，裡頭有東西在滾。
他開啟盒子。
盒子裡躺著一塊玉牌。
跟剛才那塊一樣，也是巴掌大，也是白的，也刻著“李”字。但這塊比剛才那塊厚，背面刻的不是字，是圖。
圖是一座山，山上有座廟，廟前有棵樹。
他把玉牌翻過來，對著綠光看了看。
圖的右下角，刻著三個小字:
“雷神殿”。
張道之握著那塊玉牌，站在石室裡。
雷神殿。
又是雷神殿。
那條蛇給的信上說，持雷神玉牌，可入雷神殿。
這塊，應該就是雷神玉牌。
他把玉牌收好，看了看四周。
石室四壁的符文在發光，綠瑩瑩的，一閃一閃。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
符文燙，燙的燙手。
他縮回手。
就在這時，石室頂上突然掉下來一塊石頭。
石頭砸在地上，碎成幾塊。緊接著，更多的石頭往下掉，噼裡啪啦的，跟下雨一樣。
石室要塌了。
張道之轉身就往通道跑。
剛跑進通道，身後“轟”的一聲，整個石室塌了。碎石亂飛，灰塵沖天而起，嗆的人喘不過氣。
他頭也不回，拼命往上跑。
跑出洞口，剛跳出來，老槐樹“咔嚓”一聲響，樹幹從中間裂開，往兩邊倒。倒下來的時候，壓倒了一大片草，轟隆隆響，震的地都在抖。
張道之站在遠處，看著那棵樹倒下去。
樹倒完了，地面裂開一道口子，口子裡往外冒黑煙。黑煙衝上天，在月光下看的清清楚楚，像根柱子。
過了好一會兒，煙散了。
他走過去。
老槐樹沒了，只剩下一個坑。坑深，看不見底，黑漆漆的。坑邊上的土還在往下掉，掉進去沒聲音。
他站在坑邊，往下看了看。
甚麼都看不見。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
草叢裡躺著個人。
是剛才那個女的。
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上的衣服撕破了，露出的面板上全是血，黑紅黑紅的。
張道之走過去，把她翻過來。
她臉上抹的黑一道白一道的，被血衝花了。眼睛閉著，嘴張著，呼吸很弱。
他蹲下，探了探鼻息。
還有氣。
他把她抱起來，往鎮上走。
回到客棧，店小二看見他抱著個血人，嚇了一跳。
“這......這是怎麼了？”
“開間房。”
店小二不敢多問，趕緊開了間房。張道之把她放床上，轉身出去，打了盆水進來。
他用布沾了水，把她臉上的血擦乾淨。
擦乾淨了，露出一張臉。
挺年輕，二十出頭，長的挺好看。面板白，眉毛細，嘴唇薄。就是臉太白了，白的跟紙似的。
他檢查了一下她身上的傷。
傷不多，就幾道口子，都是被石頭劃的，不深，但流的血多。最重的是左胳膊，有道口子，從肩膀劃到手肘，肉翻著，能看見裡頭的骨頭。
他從懷裡掏出瓶金瘡藥，撒在傷口上。
她疼的一抽，哼了一聲。
他把傷口包好，站起來，看著她。
她還沒醒，呼吸比剛才穩了點。
他坐在桌邊，掏出那兩塊玉牌，放在桌上。
一塊是渡口老頭身上找到的，刻著“李”字。一塊是石室裡拿到的，也刻著“李”字，但背面有雷神殿的圖。
他把兩塊放在一起比。
大小一樣，材質一樣，都是白玉，溫溫的，摸著滑。但渡口那塊輕，雷神殿這塊重。渡口那塊白，雷神殿這塊白裡透青。
假的，真的。
渡口老頭那塊是假的，用來當誘餌的。真的藏在石室裡，需要假的才能開啟。
李家。
李家跟雷神殿甚麼關係？
他正想著，床上那人動了動。
他轉頭看。
她睜開眼，盯著房頂，盯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見他，愣住了。
“你......”
“醒了？”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疼的一咧嘴，又躺回去。
“別動。”張道之說，“傷著呢。”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是你救的我？”
“嗯。”
她不說話了，盯著房頂，不知道在想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
“你......真是張道之？”
“是。”
她又沉默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叫李瑤。”
張道之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