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渾身抖的跟篩子似的,右手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血是黑的,帶著股腥臭味。
他抬頭看張道之,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誰派你來的?”
那人搖頭。
張道之刀往前送了半寸,刀刃切開皮,血珠子往下滾。
“不說?”
那人嘴唇哆嗦,好半天蹦出兩個字:“不......不知道......”
“不知道?”張道之盯著他,“那你來搶甚麼刀?”
“是......是上頭讓來的。”那人說話斷斷續續,疼的直抽氣,“我們就......就是跑腿的,拿錢辦事。真不知道誰派來的。”
張道之沒說話,刀也沒動。
那人臉越來越白,血流的滿身都是,地上已經積了一小攤。他眼睛開始翻白,身子往下癱。
“誰給的錢?”
“不......不清楚。”那人聲音越來越弱,“錢是......是放在指定地方的,我們去取......取了就辦事......”
“接頭的地方在哪兒?”
那人沒答。
張道之低頭一看,他眼睛已經閉上了,胸口也不動了。
死了。
張道之站起來,把刀收回鞘裡。他看了看那具屍體,又看了看門外。外頭黑漆漆的,那幾個跑掉的黑衣人早沒影了。
他走回床邊,坐下。
雷切刀又惹事了。
這刀從北冥海拿出來之後,就沒消停過。先是在天庭有人惦記,現在到了下界還是有人搶。看來盯著這刀的人不少。
他摸了摸刀柄。刀柄冰涼,上頭的雷紋在手心裡硌的慌。
外頭天快亮了。
他躺下,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他起來洗漱完,出了房門。老頭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他出來,愣了一下。
“昨晚外頭有動靜,沒事吧?”
“沒事。”
老頭點點頭,沒再多問,繼續餵雞。
張道之出了院子,往村外走。
走了沒多遠,後頭有人喊他。
“等等!”
他回頭。
一個年輕男人跑過來,穿著灰布衣裳,跑的氣喘吁吁的。跑到跟前,他站住,喘了幾口氣,才開口。
“你是昨晚住店的那個?”
張道之看著他。
“有事?”
那男人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昨晚那幾個人,我看見他們往哪兒跑了。”
張道之盯著他。
“你看見了?”
“看見了。”那男人點頭,“我家就住村口,半夜起來解手,看見幾個人從店裡跑出來,往北邊跑了。跑的飛快,跟兔子似的。”
“然後呢?”
“然後?”那男人撓撓頭,“然後就沒了啊。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那幾個人我看著不像好人,你要小心點。”
張道之從懷裡掏出塊碎銀子,遞過去。
那男人擺手:“不要不要,我就是好心告訴你一聲。”
他把銀子塞過去。
“拿著。”
那男人接過去,揣進兜裡,嘿嘿笑了兩聲。
“謝了啊。”
他轉身就跑,一會兒就沒影了。
張道之站在那兒,往北邊看了一眼。
北邊是山,連綿不斷,山上長滿了樹,綠油油的。山後頭是哪兒,他不知道。
他繼續往東走。
走了半天,中午的時候,到了一個鎮子。
鎮子比昨晚那個村大,有街有鋪子,人來人往的。他在街邊找了個麵攤,坐下,要了碗麵。
麵攤老闆是個胖女人,手腳麻利,一會兒就把面端上來了。
張道之低頭吃麵。
吃到一半,街那頭突然熱鬧起來。有人喊,有人跑,亂哄哄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
一群人圍在街當中,不知道在看甚麼。人越聚越多,把路都堵住了。
他繼續吃麵。
吃完麵,付了錢,他站起來往那邊走。
擠進人群一看,地上躺著個人。
是個男的,四十來歲模樣,穿著綢子衣裳,手上戴著個玉扳指,看著像個有錢人。他臉朝上,眼睛瞪的老大,嘴張著,胸口有個洞。
洞裡空空的。
心沒了。
張道之蹲下,看了看那個洞。洞口整齊,跟刀切的一樣,邊緣焦黑,有一股燒焦的肉味。
旁邊有人小聲說:“第三個了。”
“甚麼第三個?”
“這個月第三個了。”那人說,“都是這樣,心被掏了,死的透透的。”
張道之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圍觀的人都在交頭接耳,臉上帶著害怕。有幾個膽小的,已經跑了。
他擠出人群,繼續往前走。
走了半條街,前頭有家客棧。他進去,要了間房。
店小二帶他上樓,開了房門。他進去,把門關上,坐在床上。
掏出雷神刀譜,繼續看。
第一式雷網,他練的差不多了。刀劈出去,雷成網,能困住人。但那晚黑衣人搶刀的時候,他沒用刀譜上的招式,只是讓刀自己炸雷。刀有靈性,護主。
他翻到第二式。
雷海。
刀橫掃,雷成片,殺人。
他看了幾遍圖,記在心裡,然後收起刀譜,盤腿坐好,開始練。
練了一下午,天黑了。
他睜開眼,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街上燈亮起來了,三三兩兩的人走過,有說有笑的。看起來跟白天死人的事沒關係。
他轉身下樓。
樓下大堂裡坐了幾桌人,喝酒吃菜,熱鬧的很。他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要了壺茶,坐著喝。
旁邊那桌几個人在說話。
“聽說了嗎?李家又死人了。”
“李家?哪個李家?”
“還能哪個李家?鎮東頭那個李家。開布莊的,有錢的很。今天死的那個,就是李家老二。”
“第三個了吧?”
“對,第三個。李家老爺子,李家老大,現在李家老二。一家三口,全死光了。”
“誰幹的?”
“誰知道呢。官府查了好幾天,屁都沒查出來。”
“聽說死法都一樣,心被掏了?”
“對,心沒了。掏的乾乾淨淨的。”
幾個人壓低聲音,湊到一起。
“我聽說,是妖物乾的。”
“妖物?甚麼妖物?”
“不知道。反正不是人乾的。人能掏心掏那麼整齊?跟刀切似的?”
“那倒是。”
張道之喝著茶,聽著他們說話。
李家。
又是李家。
他想起那塊玉牌,上頭刻著“李”字。
渡口那老頭身上有一塊,昨晚搶刀的人身上會不會也有?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出了客棧。
往鎮東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