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涼，鹹，嗆了一口，他浮上來，四周漆黑一片。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夜明珠，珠子亮起來，照出周圍。
是個溶洞，頂上滴著水，四周是石壁。他泡在水裡，水沒過胸口，往前走，越走水越深，到後來的遊。
遊了一炷香，前面有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白的，亮的刺眼。
他游過去，鑽出水面。
外頭是海。
天是藍的，海是藍的，一望無際。他站在岸邊，回頭一看，身後是一座礁石，礁石底下有個洞，他就是從那兒鑽出來的。
海浪拍著礁石，嘩嘩響。
遠處有船，白帆，慢慢往這邊飄。
船上站著個人，穿著白衣，戴著斗笠。船靠近了，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臉。
女的，二十出頭，眉眼清秀。她看著張道之，笑了。
“勾陳大帝，等你好久了。”
張道之握著刀柄。
“你是誰？”
“東海龍宮，三公主。”她說，“敖聽心。”
她從船上跳下來，落在沙灘上，走過來。
“走吧，父王等著呢。”
張道之沒動。
敖聽心回頭看他。
“放心，不是鴻門宴。”她說，“就是想看看，敢拿雷切刀的人長甚麼樣。”
她往前走。
張道之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敖聽心突然停下。
“對了，那小孩是我派去的。”她說，“我讓他在陳塘關等，等了三天，總算等到你。”
張道之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我會去陳塘關？”
敖聽心笑了。
“因為那條路是唯一能走的路。”她說，“李家的人把西邊和北邊都封了，南邊是玉帝的人。你只能往東。”
她頓了頓。
“走吧。別耽誤了。”
敖聽心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踩著沙子沒聲。張道之跟在後面，手按在刀柄上，盯著四周。
沙灘走完，前面是片礁石。礁石大大小小，堆的亂七八糟，海浪打在上頭，濺起白沫。敖聽心繞過礁石，走到一塊大石頭前頭，停下。
她抬手，在石頭上敲了三下。
石頭裂開一道縫，縫越來越大，露出裡頭一條路。路往下，石階一級一級，看不見底。
“走吧。”她說。
張道之跟著她走下去。
石階很長，走了幾百級，前面出現一道門。門是玉的，白的，兩丈高，上頭刻著兩條龍，一左一右，眼睛是紅的，像活的。
敖聽心推開門。
門後頭是座宮殿。
大，高，亮。柱子是金的，盤著龍，龍鱗片片分明。地上鋪的是水晶，透明，能看見下頭有魚游來游去。頂上吊著夜明珠，拳頭大，幾十顆，照的跟白天似的。
殿裡站著人。
十幾個，穿著盔甲，手裡拿著刀槍，站在兩邊。最裡頭有個高臺，臺上放著把椅子，椅子上坐著個人。
穿著龍袍，戴著龍冠，鬍子花白，臉皺的跟樹皮似的。
東海龍王，敖廣。
敖聽心走過去，跪下行禮。
“父王，人帶來了。”
敖廣擺擺手。
“起來。”
敖聽心站起來，退到一邊。
敖廣看著張道之，看了很久。
“勾陳大帝。”他開口，聲音沙啞，“沒想到你會來東海。”
張道之沒說話。
敖廣站起來，從臺上走下來。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走到張道之跟前，他停下，上下打量了一遍。
“刀呢？”
張道之把雷切刀抽出來。
敖廣盯著那把刀，盯了很久。刀身上的雷紋一閃一閃，映在他臉上，明暗明暗。
“雷神的刀。”他說，“我見過。三萬年前，雷神拿著它，站在東海邊上，一刀劈死了一條孽龍。那龍有我三個大。”
他伸手，想摸刀身。
張道之把刀收回鞘。
敖廣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脾氣不小。”
他轉身，走回臺上，坐下。
“聽說你在被李家追殺？”
張道之沒答。
敖廣也不在意。
“李艮那小子，我見過。金仙修為，本事不大，仗著家裡有人，到處橫著走。他爹李靖，倒是個能打的，但也不敢來東海撒野。”
他頓了頓。
“你想躲多久？”
“不用躲。”張道之說，“歇兩天就走。”
敖廣看著他。
“走？往哪兒走？”
張道之沒答。
敖廣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
“玉帝在找你，李家在找你，鯤鵬那邊也放出話來，說誰逮著你，有賞。三界這麼大，沒你站的地方。”
他頓了頓。
“除非你留在東海。”
張道之看著他。
敖廣抬手，指了指下頭站著的那些人。
“我東海龍宮，兵將三萬，蝦兵蟹將不算。玉帝的面子，我給他三分，但不是怕他。他要是打過來，我就在海里等著。”
張道之沒說話。
敖聽心在旁邊開口。
“父王，他剛來，讓他歇兩天再說。”
敖廣點頭。
“也好。”他說，“聽心，帶他去休息。”
敖聽心走過來，拉了拉張道之的袖子。
“走吧。”
張道之跟著她往外走。
出了大殿，穿過一條走廊，又穿過一條走廊，走了很久。兩邊都是房子，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門口站著兵，有的關著門。
敖聽心在一座小院前頭停下。
“就這兒。”
院子不大，一間房，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放著茶壺，壺嘴冒著熱氣。
張道之走進去，看了一圈。
敖聽心站在門口。
“有事喊人。外邊有兵守著。”
她轉身要走。
“等等。”張道之說。
敖聽心回頭。
“那個小孩，真是你派的？”
敖聽心愣了一下。
“甚麼小孩？”
張道之看著她。
敖聽心想了想。
“哦，你說送信那個？是我派的。怎麼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從陳塘關過？”
“算的。”敖聽心說，“龍宮有個老龜，活了一萬年，會算。他說你會從那兒過，我就派人去等了。”
張道之沒說話。
敖聽心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問，轉身走了。
門關上。
張道之坐在床上，掏出那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玉佩是真的，字也是真的。但敖聽心說那話的時候，頓了一下。
她撒謊。
他把玉佩收起來，躺下，閉上眼。
外頭有腳步聲，巡邏的兵，一隊一隊走過去。
腳步聲遠了，又近了，又遠了。